进了宅院后,杨刃眼前又是一亮,此地颇有些西洋味道,留声机、放映机还有西洋车都有,不过这些东西大多是偷的他的,心中不由怨道:“怪不得要偷东西!原来想在过节的时候捞一笔!不愧是赌场出来的鬼,多有生意头脑。”
在宅院的一侧,摆放着杨刃的爱车“纱布磨白了”。在此车之前,有一群纸鬼排队,轮流上去坐坐。有的纸鬼摁响了喇叭,有的纸鬼学着马叫,玩得十分兴奋。石俑见到如此好玩的东西,一下子也来了兴趣,老老实实地去排
队了。
在宅院的另一头,不少纸鬼随着舞曲的旋律,直挺挺地摇摆着身子,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杨刃打量着四周,突然玩心大发,拉着铃心的手就跳起了交谊舞来。初始时,许铃心还对杨刃极其地抗拒,过了一会儿便开始配合杨刃跳舞了。
能和许铃心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杨刃不由心花怒放。他没想到的是铃心也懂得西洋舞步,还跳得这么好!杨刃灼热的目光直视着许铃心,心中想道:“要是能娶她为妻,也就不枉此生了。”许铃心一直闪躲杨刃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时还朝他翻下白眼。也许是情到浓时了,杨刃竟然用英文开始赞扬起许铃心来,“Your skin and bones,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许铃心乃是金陵女子大学毕业,在学校里学习过许多西洋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洋文。此时她听到杨刃肉麻地奉承自己,先是一阵浑身不自在,接着又感觉有点开心,不过自始至终,她都假装没听懂杨刃说什么。杨刃看到许铃心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更加放肆了,兴高采烈之时,还说十年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听到这里,许铃心心中开始暗暗发笑,她根本不相信杨刃十年前就开始暗恋自己,心里还埋怨道:“说洋文的时候还这么爱骗人!十年前根本没见过你,何谈从那时候就喜欢我?”
也许是杨刃和许铃心两人跳得太好了,纸鬼们开始有样学样,都成双成对地跳起交谊舞来。只是纸鬼手脚都不灵活,不过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就摔倒成一片。最可怜的是石俑,他虽然极其热诚,但是却没有女纸鬼愿意答理他。即使有女纸鬼愿意和他跳舞,但是被他粗重大手一捏,也咿呀一声逃走了。
群鬼乱舞的景象让今年的中元节不同于以往,杨刃对许铃心一阵表白后,突然又说道,“Oh ,baby, would you marry me?”
杨刃竟然在这个时候求婚!许铃心一下顿住了,眼前这个人实在胆大妄为了。杨刃看着许铃心发呆的样子,竟然痴了。他虽然明白许铃心其实懂得洋文,但是毫不在意,甚至得寸进尺地抱住了许铃心,疯狂地吻着她。许铃心感受着杨刃强烈而又炽热的亲吻,心儿怦怦乱跳,脑海一片空白,一下子懵了。虽说杨刃以前吻过她,但好歹都是危急时刻,多少情有可原。这次杨刃竟然就这样亲了自己,实在太可恶了。忽然之间,许铃心脑海中又冒出杨刃去妓院的画面,怒气顿生,她啪的一掌打在了杨刃的脸上。
杨刃挨了一巴掌后,终于从意乱情迷中醒来。他摸着脸颊上热辣辣的掌印,有点不快地说道:“你不乐意也不能打我脸啊!打其他地方不行吗?”
许铃心虽知方才是过火了点,但是气还是不打一处来,又狠狠踢了杨刃
一脚。
两人如无旁人的一系列举动,纸鬼们都惊呆了,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杨刃和许铃心这下知道方才玩过火了,若是被发现,定然会死无全尸了。忐忑不安之时,一名男纸鬼却抱着身前的舞伴狂吻起来,其他色鬼一起嗷嗷大叫,都不愿放掉眼前的大好时机,也亲吻起身旁的女纸鬼来。谁知过了片刻,四周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扇耳光声和踢人声,整个场面颇为滑稽热闹。
许铃心气鼓鼓地看着杨刃,一时间不知所措,忽然她又无声无息地哭出声来。杨刃安抚着眼前的佳人,小声地劝慰道:“出了这里再哭吧!如若被发现的话,我们就成死鸳鸯了!”
留声机中的舞曲终于放完了,纸鬼们还不尽兴,又弄了一面屏幕,用放映机放起了无声电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银幕上也是一群舞者,跳的乃是美国的踢踏舞。这些舞者朱唇如火、长腿毕露,时而抬腿高踢,时而齐声踏地,极其的妩媚**。剧场里的男纸鬼眼睛都冒火了,开始嗷嗷大叫。一旁的女纸鬼则顿足生气,颇为不满。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男女纸鬼都有样学样地跳起踢踏舞来。一时间,整个场地都砰砰地乱响。
踢踏舞和交谊舞不同,不需要舞伴,石俑此时不再受歧视了,也屁颠屁颠地参与其中。不过他的步子太重了,每踏一下,地面就是一个深坑。一会儿的工夫,地面就坑坑点点,不少纸鬼被坑绊倒,又开始数落起石俑来。石俑也知道犯了错,缩着身子躲在了一旁,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杨刃对石俑颇有好感,善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石俑抬起了头,一双石眼好像泛着泪花,似乎感动得要哭了。
许铃心终于从方才的错愕中缓过神来,也走到了石俑身旁。谁知石俑看着许铃心,却开始乱叫。原来许铃心方才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纸人妆早就乱了。此时的模样,已然人不人鬼不鬼了。
杨刃坏笑地看了许铃心一下,指了下她的脸。许铃心旋即醒悟过来,拿着铜镜,背身补妆。就在此时,夜枭声突然响起。留声机突然停了,放映机不放映了。在宅院之中出现了火盆,杜胜远坐在火盆之旁,正朝火中丢着纸钱。在火光照耀之下,杨刃和许铃心已经无所遁形。庭院中的纸鬼都停下了脚步,把杨刃和许铃心围在了中间。
原来杨刃和许铃心的诡异举动,早就引起了躲在一旁的杜胜远的注意,事到如今,两人终于被认出来了。
纸鬼们动了下鼻头,嗅了嗅两人的气味,刷的一下脸色变青,露出了獠牙。
纸鬼都变成了恶鬼,方才欢乐的气氛一下子没有了,宅院之中只有幽幽的绿色火焰在跳动。杨刃扫了一眼黑压压的纸鬼,心中也不由担忧起来,他小声地对许铃心说道:“我数到三,你就跑到‘纱布磨白了’那里去,希望那辆车没被这些怪东西搞坏。”
许铃心点了点头,暂时把心中的不愉快放在了一边。待到杨刃数到三后,两人头也不回地朝洋车跑去。身后的纸鬼嗷嗷大叫,一窝蜂地冲了过来。不多时,两人来到车前,杨刃一拉车把,结果车把却被扯下来了。原来面前的这辆车不是真车,还是仿造西洋车造的纸车。
杨刃转过了头,那辆真的“纱布磨白了”停在庭院的另一头,不过要跑到那里需要面对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
“难道真要被鬼啃得骨头都没了吗?”杨刃掏出了藏在身上的左轮手枪,开了几枪。他虽然暂时阻止了群鬼的攻击,但是纸鬼的人数实在太多,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铃心,”杨刃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在劫难逃,不过临死之前,我要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