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刃和许铃心要坠入铜炉之际,一名石俑飞身而出,猛地抓住了两人的铁链。向后急退几步,终于把两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待到两人落地之时,杨刃抱着石俑,动情说道:“俑哥,又是你,你真的是我和铃心的救命恩人啊!”
石俑轻拍着杨刃的肩膀,似乎在说:“别激动,乖!有俑哥在这里,一切都没问题!”
谁知杨刃刚缓过神来,两眼一翻,便又晕倒在地。
“杨刃你怎么了?”许铃心拍着昏迷不醒的杨刃,不安地说道,“杨刃,你是被吓晕了吗?”
过了一会儿,杨刃终于回过了神来。不过此时的杨刃却如同换了一个人,脸上露出了妩媚的神色,嘟嘴朝许铃心抛着媚眼。许铃心不安地问道:“杨刃,你这是怎么了?”杨刃二话不说把长裤撕成了短裤,抬着毛茸茸的大腿,跳起了踢踏舞来。
许铃心瞪大了眼睛,不安说道:“杨刃,难道你是在请神吗?可是怎么请来的是西洋踢踏舞女?”
杨刃也不答话,时而踏脚后退,时而抬腿前行,跳得不亦乐乎。许铃心看到此情此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旁打得正欢的石俑和纸鬼都停下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刃。过了一会儿,也不知谁领头,所有的纸鬼和石俑都跳起踢踏舞来,整个场面好不
热闹。
杨刃越跳越欢,已然沉浸其中,跟着他跳舞的生灵也是越跳越快。慢慢地,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山洞里响起了砰砰的响声。
卜帝初始时也以为杨刃在请神,不过他在这里摆了颇多的禁忌,除了他以外,别人用不了方术,杨刃根本不可能请神成功。疑惑之间,卜帝烧了一张符纸,想把杨刃请来的神怪赶走,可是没想到杨刃依旧是疯疯癫癫,跳个不停。
慢慢地,在山洞里回响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竟然有一些石块从洞壁上被震落下来。正当卜帝想出言喝阻的时候,但听嘭的一声,铜炉侧翻在地,摔成了几块,滚滚的铜水都流了出来。四周的火把,也纷纷震落,整个山洞一下暗了下来。杨刃拉住了许铃心和歪髻石俑,逃到了岩壁高处。
许铃心看着杨刃,不解地问道:“杨刃你又在搞什么鬼把戏?刚才难道不是在请神?”
杨刃呵呵一笑道:“哪里是在请神!神仙都太忙,根本不理我!唉,还是义父最了解我!他说若是靠方术我永远不是五帝的对手,所以必须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
“就是西洋的科学。在西洋学科中有共振一说,于是我假装请神上身,让卜帝分神,接着诱导石俑和纸鬼跳踢踏舞,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许铃心哭笑不得,她已经不确定杨刃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就在此时,四周的火把又再度点燃。杨刃看了看祭坛的方向,对许铃心说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杨刃你要干吗?”
许铃心话音未落,杨刃已然消失在黑影之中。当火把一个个点燃之后,卜帝突然站在了高台处,他一边烧着一张黄纸,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如歌如泣地唱道:“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许铃心自小熟读诗词歌赋,她明白卜帝正在念的是《诗经》秦风中的《黄鸟》一篇。这首诗的大意是,秦穆王死了,要以大量的活人殉葬。子车氏三兄弟皆是大臣,虽然素有贤名,但还是要变成殉葬的人俑。秦地的百姓不忍子车氏惨死,便借黄鸟之名,为三人鸣不平。
卜帝这时候为什么会吟唱诗经?还神情凝重地燃烧符纸?许铃心侧头看去,却见那成百上千的兵马俑,听到此声后,都呆立不动,好像受到了蛊惑
一样。
忽然之间,许铃心明白过来了。先秦诗经中的诗歌,很多原本就是咒语,只不过以诗歌的形式流传下来。此时石俑的样子,分明是受到了卜帝话语所惑。卜帝念的是人俑之歌,难道此歌对石俑也有效应?
正当许铃心迷惑不解之时,卜帝又咬破了中指,用指血在符纸上写下了敕令二字。当此符燃完后,所有石俑“嘭”的一声对卜帝跪了起来。许铃心顿感不安,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的歪髻石俑,没想到他也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
“石俑哥?你怎么了?”
卜帝转过了身子,指着许铃心说道:“把她拿下!”
“啊?”许铃心刚想转身逃命,却被歪髻石俑一把抓住,几名石俑拥了上来,把她押到了卜帝面前。
“杨刃,快救我啊!”许铃心大叫了一声。
当所有火把都点燃后,杨刃终于露出了身形。不多时,卜帝的手下又把另外一座铜炉推了过来,熊熊的火焰又在炉下燃烧了。
“杨刃,你还不束手就擒!”卜帝冷哼了一声。
杨刃看着已然被卜帝控制的石俑,又看着早成卜帝傀儡的黄纸人,他不仅没有退后一步,反而走到了铜炉之前。
张元昌此时大笑道:“杨刃,你难道要主动投炉吗?哈哈!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杨刃看了一眼卜帝,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快把铃心放了!”
听到此言,不管是人是鬼,都哈哈大笑。杨刃摊开了手掌心,在他的手里竟然握着五枚母钱。原来方才混乱之时,杨刃摸到了祭坛前,把母钱抢到了
手里。
卜帝皱起了眉头,说道:“你手里抓了五枚母钱都没事?”
“难道碰了这个东西会有事?”
卜帝皱着眉头,抬头看了看天窗上的星辰,暗叹一声,道:“我怎么算漏了此招?你竟然是紫杀格!”
紫杀格,乃是紫薇斗数中的说法。紫微斗数类似于西洋的星座学,两者的区别在于,星座学是用天上的星座来昭示世人的命运。紫薇斗数则是用天上的星辰来解读每个人的人生。每个人出生以后就对应了一个星象图,从此这个星象图会影响他以后的命运,这个星象图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守护星。
以杨刃的八字看,他的守护星有两颗,一颗是紫薇星,一颗则是七杀星。紫薇星象征着帝王,七杀星则是战场上的统帅,这两颗星辰正好是最为威严、阳气最重的星辰。所以杨刃才能几次逢凶化吉,百无禁忌,百杀潜藏。
五帝母钱中都锁有冤魂,又经几百年地气沐浴后,所以灵力强大。一般人等即使隔着红木盒也会受到铜钱中的厉鬼伤害,弄不好就会魂魄离体。十年前许铃心差点永远被困在梦中,孙木匠的妻子也失魂落魄。杨刃上次虽然见到了白衣鬼,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里面的缘由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杨刃的命格更硬,所以他的舌尖血才能伤害到元宝婆婆。
杨刃在南洋的时候,曾从算瞎子那学过紫薇斗数,此时他从卜帝口中听到“紫杀”二字,也明白其中的缘由。此番他去拿五帝母钱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其实其中蕴涵的凶险,如同在地府门前走了一遭。
虽然杨刃和卜帝都握着王牌,但是两人都不愿意让步。卜帝看了一眼杨刃,道:“杨刃,你很喜欢这个女子吗?”说话之间,卜帝指了下许铃心。
杨刃看着许铃心,脸上露出了焦虑的神色,他动情说道:“虽然铃心喜欢的是成熟稳重的男子,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她,此生只会娶她为妻!”
“好一个多情种子!”卜帝笑了一声,已然成竹在胸!
许铃心看着杨刃,心中百感交集,带着哭声说道:“杨刃,你快走吧!石俑都被卜帝控制了,我们斗不过他的!”
“铃心,”杨刃柔声,道,“别说傻话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杨刃不会抛下小媳妇一个人逃走的!”
“杨刃,”卜帝的声音加重了,“快把五帝母钱还过来,要不然我就把这个丫头丢到火炉中去!”
杨刃瞪眼回道:“你若敢动铃心半根汗毛,那我就把五帝母钱全都丢到铜炉之中!”
“哈哈!”卜帝大笑一声道,“那你就丢吧!五帝母钱如果熔化了,那么里面的冤魂就会跑出来,那时候没人是他们的敌手,第一个取走魂魄的人,就是你杨刃!”
“哈哈!”杨刃也大笑了两声,“这样也好,那大家一起死!我还可以和铃心下去再做鸳鸯!”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杨刃知道,光凭实力的话,纵是有一百个杨刃也不是卜帝的对手。想了一下后,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卜帝,世人都知道你的卜数独步天下!所以你开的棺材赌场,能够大杀四方!我杨刃今天自不量力,想和你赌一场!你赢了,我就任凭你处置,你若是输了,我便带着铃心离开此地!”
杨刃竟然要挑战卜帝,洞窟的纸人都狂笑了起来,这分明是鸡蛋撞石头不要命的打法。不过卜帝并没有那么乐观,善泳者常溺于水,久赌必输的道理,他是明白的。杨刃是杨天之子,虽说方术上比自己差了许多,但是身体里却流淌着方士的血液。再说他的命格非比寻常,若是真的赌起来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杨刃见到卜帝沉默不语,又道:“卜帝,难道你怕了吗?”
洞窟中人直瞪瞪地看着卜帝,卜帝此刻若是不敢应战的话,那么以后肯定难以服众!思索了一会儿,卜帝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和你赌一场!几十年了,我苏卜从来没有输过,今天就和你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