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的時代有個強固的內證。吉甫是和仲山甫、申伯、甫侯同時的,這可以《崧高》《烝民》為證。《崧高》是吉甫作來美申伯的,其卒章曰:“吉甫作頌,其詩孔碩,其風肆好,以贈申伯。”《烝民》是吉甫作來美仲山甫的,其卒章曰:“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而仲山甫是何時人,則《烝民》中又得說清楚:“四牡彭彭,八鸞鏘鏘。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四牡騤騤,八鸞喈喈。仲山甫徂齊,式遄其歸。”《史記·齊世家》:
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按年應作歲,傅說謂大公卒時百有餘歲也),子丁公呂伋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按,哀公以前齊侯諡用殷製,則《檀弓》五世反莽於周之說,未可信也)。哀公時紀侯潛之周,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靜,是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而當周夷王之時,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與其黨率營丘人襲殺胡公而自立,是為獻公。獻公元年,盡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臨菑。九年,獻公卒,子武公壽立。武公九年,周厲王出奔於彘,十年王室亂,大臣行政,號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厲公無忌立。厲公暴虐,故胡公子複入齊,齊人欲立之,乃與攻殺厲公,胡公子亦戰死。齊人乃立厲公子赤為君,是為文公,而誅殺厲公者七十人。
按,厲王立三十餘年,然後出奔彘,次年為共和元年。獻公九年,加武公九年為十八年,則獻公元年乃在厲王之世,而胡公徙都薄姑,在夷王時,或厲王之初,未嚐不合。周立胡公,胡公徙都薄姑;則仲山甫徂齊以城東方,當在此時,即為此事。至獻公徙臨菑,乃殺周所立之胡公,周未必更轉為之城臨菑。《毛傳》以“城彼東方”為“去薄姑而遷於臨菑”,實不如以為徙都薄姑。然此兩事亦甚近,不在夷王時,即在厲王之初,此外齊無遷都事,即不能更以他事當仲山甫之城齊。這樣看來,仲山甫為厲王時人,彰彰明顯。《國語》記魯武公以括與戲見宣王,王立戲,仲山甫諫。懿公戲之立,在宣王十三年,王立戲為魯嗣必在其前,是仲山甫及宣王初年為老臣也。(仲山甫又諫宣王料民,今本《國語》未紀年。)仲山甫為何時人既明,與仲山甫同參朝列的吉甫、申伯之時代亦明,而這一類當時稱頌的詩,亦當在夷王厲王時矣。這一類詩全不是追記,就文義及作用上可以斷言。《烝民》一詩是送仲山甫之齊行,故曰:“仲山甫徂齊,式遄其歸。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這真是我們及見之最早贈答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