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那个男人问孟薇是不是来点灯的,难道孟薇家里也有同样的“娘娘”?
只是她为什么不说?
说话间,那大殿中走出另一个小道士,跟我们眼前这个是同款的圆头圆脑十分讨喜的模样。
他垂着眸扫视了一下广场里捧着灯打坐的人们,然后缓慢却洪亮的报了一个数字:“二十七号。”
一对老夫妻从侧边的队伍里站了出来,然后随着那小道士进了正殿。
孟薇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距离到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分头去找找钱大有吧。你——”
她指了指柳倾瑶。
“你是女孩,别走太远了,去后院,看看吃素斋的地方,然后周围都逛一逛。”
然后又指着我:“赵老师去几个侧殿吧,仔细查查。”
竟是给我,甚至给跟过来的柳倾瑶都安排好了。
俨然一副领导的样子,似乎站在权利顶端了。
柳倾瑶平时别看乐观开朗的,但我其实知道,这小姑娘脾气并不小。
而且她是那种有话直说型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被孟薇这么一安排,她那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你——”
我生怕她们在这里吵起来打草惊蛇,立刻拉了拉柳倾瑶的衣摆,然后就在那下沉的广场里,看到了一个男人。
“不用找了,我看见他了。”
那男人穿着皱皱巴巴的灰色西装,跟昨天在物业的时候看到的几个工作人员身上的衣服相近,怀里也抱着个灯,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睡着了。
我指着那个男人,问孟薇:“是他吧?”
孟薇一愣,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对,是他,钱大有。”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立刻凑过去,从蒲团上把钱大有架了起来,拉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钱大有还有些懵,眼皮垂着好似睁不开似的,又打了两个哈欠,才看清楚孟薇的脸:“孟经理,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孟薇和柳倾瑶都是女性不太方便之后,就如同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了我身上。
“钱大有,你怎么了到底?”
钱大有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我不想上班了,上班太累了,我给娘娘供完灯,我就要回家睡觉了。”
孟薇:……
“给娘娘供灯?你也请过那个娘娘?”我发现了他话中的重点。
钱大有挠了挠脖子:“啊……我请过吗?忘记了,哎呀,管他呢?神在心中,娘娘爱世人,不管请没请回家,都会实现我的愿望的。”
钱大有的状态有点鬼迷日眼了,孟薇抓着他猛晃了两下,然后就往道观外走:“你真是疯了,不好好工作就想这些没有用的,娘娘保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回家躲懒的,人活着不工作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哎——哎——你干什么!”钱大有哼哼唧唧的挣脱了两下,没挣掉,又懒洋洋的垮了下去,任由孟薇抓着走了。
柳倾瑶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怎么办,我们跟上去吗?”
正殿上的小道士又出来喊号了。
我想了想:“不跟,我们留在这,看看那个娘娘到底要怎么请。”
柳倾瑶说了句好,就规规矩矩的站进了队伍里。
我拿出手机给张建国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我今天在庆明观,这里可能会有线索,查完再见。
张建国立刻表示他也要来,我想了想那些信众癫狂的模样,还有钱大有鬼迷日眼的状态,总觉得这里不是很妙,于是把我的担忧发给了他,让他自己决定。
张建国决定下得极快,听到可能会有危险后,他果断的祝我平安,并表示自己会等我归来。
这些有钱人,都有着同样的软肋。
他们怕死,怕受伤,怕生病。
每年用很多的钱来维护自己的健康,运动、饮食,吃一些保健品等等。
当然也有一部分烧香拜佛,见庙就跪。
不能说他们不对,但我自己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恐惧,很多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没钱、没家人。
我与这个世界,毫无牵挂,我没什么想要的,也没什么害怕失去的。
随时准备好了赴死。
这就是我的人生观。
胡思乱想中,又有几组信众被点到号码进去了正殿,只是却从未见到任何一组人出来。
怎么只进不出的?
可我想了想孟薇,她或许就是请过娘娘的,但她现在工作生活如常,没见过受影响啊。
很快,号码念到了39号。
我和柳倾瑶对视一眼,双双跟上了小道士。
……
这道观正殿供得正是那一堆前缀的九顶娘娘。
这正殿在外面看着没有那么高,可人站在这殿内,抬头看起那娘娘时,却觉得那娘娘高得可怕。
她和那几尊小的几乎一样,只不过这尊巨大的神像那九条手臂中都握着东西,而且正和我见过的那些小的位置相互对应。
算盘、葫芦、爬犁、包子、剑、印章、笔、合欢花、剪刀。
九样东西被她牢牢地握在手里。
而她那仅有一只的里面装满了瞳孔的眼睛,正垂眸低看着我,我甚至从那诡异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可笑,她在怜悯我?
“福生无量天尊,两位善信有何所求啊?”
正在我观察那娘娘的时候,一个圆头圆脑的老道士对着我们打了个招呼。
我从神像身上收回视线,然后把手机打开,调出了孟薇给我转发过的那几张照片给老道士:“这几个神像,是你们这里请走的吗?”
老道士仔细翻阅了一下:“正是,都是大慈大悲的九顶娘娘。”
我拿回手机,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供着这几个‘娘娘’的人,全都死了,而且都是相同的死法,葬身火场。你对此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道士打了个稽首,又念了两句道号:“都是各自的命呐,这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这是他们应得的因果报应。”
柳倾瑶皱皱眉:“这位道长,难道你认为这些死者的死,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