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半仙=活神仙

20 落花满庭

字体:16+-

2

仙拦在了身后,冷冷看了那个夏汾一眼,“让开,好狗不挡路。”

夏汾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哼”了一声道,“呵呵,我早听说了,说中原武林有些厉害的,得用好几百人才能对付,所以我这次特地带了几百人出来,嘿嘿,不要别的,就要你的命,还有他。”说着,一指黄半仙。

“想要我的命?”司徒听了他的话反而乐了,“你说你想用几百个人要我的命?”

“是啊,够看得起你了吧?”夏汾一脸的得意,“本来不一定要宰你的,不过你赢了文试,而且据说你是最有可能赢武试的人,所以本皇子决定先解决了你。”

黄半仙有些担心,仗着胆子对夏汾说“你杀了他,也不见得就能赢武试啊。”

没等夏汾开口,就听司徒道:“几百人就想杀我?我司徒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地步了?”说着,一把揪住黄半仙的头发,“你也觉得这几百人能把我摆平?”

黄半仙眨眨眼望着司徒,怯怯地小声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及人多……”

司徒这气,狠狠瞪了小黄一眼:“你个书篓子,敢小看我?”

小黄赶紧摇头,心说,莫非他一个人能敌过几百人?怎么可能……

见黄半仙还是一脸的怀疑,司徒火更大了,放开了黄半仙的头发,回头看夏汾,道:“滚吧,我不想在别人地盘上开杀戒。”

夏汾“呵呵”笑了笑,“别来这套,我要的就是你的命,还有那个小神仙也是我的。”说完,一声令下,“都上,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那几百个羌族兵士举着刀就砍了过来,黄半仙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司徒冷笑一声,随即眼前黑影一闪……就觉四周刮过了一道急风,地上的落叶石子都飞到了半空,一道黑影环绕而过,黄半仙本能地一闭眼。就听围上来的兵士们发出了一阵惨叫声,凄厉异常,然后就是纷乱的倒地之声。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地卷刃的刀剑,和仰面倒地的上百兵士——各个身上带伤,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剩下的士兵都惊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司徒只用了一招……解决了上百人。

黄半仙不会武功,只知道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司徒就已经解决了一半的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眼前的司徒依然是刚才的姿势站着,发丝在微凉的山风中扬起又落下,周身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寒气,看得人不自觉就打了个冷战。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时,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啸之声,一个黑影飞速而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片刻后,人影跃入人群,落到司徒面前,“帮主。”

来的人正是蒋青,他低头往司徒身边一站,仿佛没有看到那几百人,而是低声问司徒:“全杀还是留活口?”

司徒微一挑眉,道:“你退下,我自己来。”

蒋青略带诧异地一愣神,但立刻说了声“是”,看了黄半仙一眼,没有说话,一跃跳出了圈外。

司徒回头,伸手把黄半仙拉过来,捏住他下巴,逼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你不许闭眼,给我好好看着,别说几百人,就算几万,也没人能动我司徒一根头发!”说完,抬手托住黄半仙的腰,把他往人群外一扔……

小黄就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已经飞出了人群,落地前被蒋青稳稳地接住。

人群的注意力都随着黄半仙转向了外围,却听司徒冷笑一声,“不想死的就退开,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情。”

那群兵都会武,见了司徒的气势就知道不是这几个人能抵挡的,不走的话就只能是死,但是皇命难违……纷纷回头看夏汾。

夏汾脸上一阵黄一阵白的,他没想到这几百人这么不中用,但是身为皇子,如果就这样服软了,那可丢人丢大了,板着脸道:“后退者格杀勿论!”

司徒眼生寒意,冷笑道:“一个王者,最重要的是要把手下都当作兄弟,你把这些兵士不当人,以后谁来给你卖命?!”说完,就见他手一垂,从袖子中落出了一条柔软的、泛着乌金光泽的长条形金属网。

黄半仙远远看着有些纳闷,就听身后的蒋青低声告诉他:“这是帮主的兵器……他很少用,今天应该是特意拿出来给你看的。”

“兵器……”小黄不解,“兵器不都是刀枪剑戟……那只是一块布条。”

“呵……”蒋青摇摇头笑道,“不识货了吧……那可不是什么布条,而是一把真正的古刀,名字叫黑金侯,神兵利器,这世上最霸道的利刃!”

“黑金侯?”黄半仙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如此柔软,哪里来的霸道又哪里来的利刃?”

就听司徒冷声对身边的兵士道:“不是我想杀你们,今天你们进退都是死,我可以给你们留条活路,不想死的,可以归入我黑帮,我拿你们当兄弟。想为你们主子尽忠的,我留你们全尸……”说完,握着黑金侯的手轻轻一震,就见那块原本柔软的布条竟然僵直了起来,并且四周开始冒出白色的寒气。最后,布条硬成了薄薄的刀状,足有四尺长,在刀身周围,形成了一圈透明的冰刃,在乌金的映衬下,泛着蓝黑色的诡异光芒,而且还不断地飘散着白色的寒气,四周瞬间冷了下来。

黄半仙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徒手中渐渐成型的刀——那种彻骨的寒意和隐隐散发着的杀意,就算他不会武功也感觉得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轻颤。

夏汾见手下一个个都面露惧色,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上啊,谁杀了他官升三级,黄金万两!给我上!”

随着一声令下,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举刀冲杀了过来,就见司徒挥刀横扫而过,瞬间一道凛冽至极的黑色寒光闪现,不止是冲上来的那几个,就连站得稍近的几人都飞了出去,重重落地后就再也没有起来,再一看,就见他们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白霜,脖颈处一道细细的伤口,不见一丝血迹,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冻僵的姿态……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后退,有几个双腿都开始发颤,扔了兵器就喊:“我们不想死……我们归顺!”

一旁的蒋青道:“归顺的都到这里来,在那里可能被误伤。”

那几个兵士赶紧就朝蒋青他们跑去,身后的夏汾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那几个逃跑的说:“把他们都宰了,我有重赏!”有几个果真举刀就追,只见司徒又一挥刀,那几个追的瞬间也命丧当场。

“我说过,归顺的就是我黑帮的人,是我的兄弟,谁都动不得!”司徒说完,扫视了一下眼前还剩下兵士:“还有谁要上来?”

“……我们归顺,我们不想死,我们归顺……”片刻的沉默后,兵士们纷纷都扔了刀跑向蒋青,聚到一起后,一齐跪下道:“多谢帮主收留,我等誓死追随……”

黄半仙站在人群后,听着那响彻云霄的立誓之声,突然明白司徒说的只要有他的庇护,连皇帝都动不了他——那不是随便说的,是真的。霸气与仁义……难怪他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

“现在就剩下你了。”司徒看着脸色苍白浑身肥肉直颤的夏汾。

“你,你……你敢动我,我羌族必然灭了你……啊~~~”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了一声,捂住耳朵,寒光过处,地上落下了一枚完整的耳朵——夏汾的左耳已经被齐根切掉了,他捂着那半边光溜溜的脑袋嗷嗷直叫,而且还半分血色的没见,只是耳根到腮帮子那一片都被冻伤了。

“我是好歹都得给金老爷子留几分薄面是吧……”司徒手一晃,黑金侯立刻软了下来,随后犹如一条灵蛇一般缩回了袖中。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金鹤鸣的声音:“多谢司徒帮主留情,如果他死在我鹤鸣山,必然会引来许多的麻烦。”

出现在夏汾身后的,正是闻讯匆匆赶来的金鹤鸣,和紧跟在身边的金溪云。

“夏皇子……”金鹤鸣对他一拱手,道:“你违反了比赛的规则,所以已经没有了求亲的资格,来人啊!”说着,他唤过了几个手下,“送夏汾回山庄收拾东西,立刻离开鹤鸣山。”

看着地上的形态诡异的尸体,金鹤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已经走到一边的司徒道:“久闻司徒帮主乃天下第一,几日老朽大开眼见,真是佩服佩服!”

“老爷子客气了。”司徒轻描淡写地回了个礼,回头对归顺的兵士说:“你们都归到蒋青副帮主的麾下,从今以后,就是我黑帮的人,与我黑帮的众兄弟,同生死共进退!”

兵士们都有些激动,纷纷表示决心效忠,就听蒋青道:“都跟我回别馆,我给你们讲黑帮的帮规。”说完,带着众人率先上山。

司徒不理会金鹤鸣父女,而是走到了黄半仙的眼前,低头,就见小孩正张着嘴,一脸惊疑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司徒满意地捏住小黄的下巴,注视着他眼中的自己,低声道:“你记住,从今以后,都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眼里就只能有我,我就是你的神!”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2章

章节字数:3421?更新时间:09-08-24?19:32

12独一无二

黄半仙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仰起头来看司徒了:早上是大雨淋漓,他仰起脸,看到的是司徒的脸和头顶上方的黄色油纸伞;再一次,是在雨停后的山脚下,看到的,是灰蓝的天和司徒飘散在风中的发丝;这次,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司徒的眼睛,眼神中还保有着刚才执掌生死的那种霸道,眼眸的颜色很淡……早上,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自己是白色的,显得异常清晰。现在,暮霭四合,这双淡色眸子里的自己,已经换成了一身黑衣,轮廓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

司徒说完了他想说的,就放开了小黄的下巴,再一次牵起他的手,往山上走。

身后,金鹤鸣很满意地点点头,对金溪云说:“此子非凡品!”

金溪云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双眼紧紧地追随着两个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黑色身影,良久……直到金鹤鸣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怎么样?中意么?”

缓缓收回视线,金溪云笑了笑,对他爹说:“我想不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老爷子一个人站在半山腰,摸不着头脑。

次日,司徒派人去取回了满满一车的衣服,还有那把黄色的油纸伞。走到车边,小黄没有去拿衣服,而是伸手拿过了那把纸伞,转脸小声问司徒“这个,给我吧。”

司徒点了点头,让蒋青找人把衣服都收起来,黄半仙看着众人往房里搬衣服,淡淡道:“这么多,三年穿不完的。”

“那就穿六年呗……啊,不对。”司徒边说边伸手掐了掐黄半仙的肩膀,“你现在还小,三年后就二十了,应该可以长高一些,三年内一定要穿完,每天换一件!穿一件扔一件。”

“衣服穿完了不能扔的。”黄半仙轻轻一笑,“人出生后直到死,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穿衣服,穿一件扔一件,会没有福分。”

司徒哈哈大笑,问:“这也是书上说的?”

黄半仙摇摇头:“我爹说的。”

“你爹一定没学问。”司徒饶有兴致地问,“难得你个书篓子还会听这么没学问的话。”

“我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黄半仙走到院中的一个圆石凳上坐下,摸着手中的黄纸伞,低头像是在回忆,“我爹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喜欢的东西千万不能丢,一旦弄丢了,就算再找到一个一模一样,或者更好的,都会惦念着以前丢掉的那个,人一旦心里有了惦念,就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了。”

司徒走过去,坐到黄半仙身边,伸手抓住他握着伞的那只手,“你是怕惦念,才不舍得丢了这把伞?”

黄半仙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盯着自己的脚尖笑了起来。司徒挑起嘴角,揪住他头发,“笑什么?说!”

小黄摇摇头,抓着伞的手还在司徒手里,抽不回来。

“说不说?”司徒难得看他还有不听话的时候,拉他过来掐他的腰,小黄咯咯笑着,就是不开口。

他没法说:那天,下着雨,他就是撑着这把伞,站在亭子外面泥泞的山路上,司徒走过来,蹲下,拧干他衣服的下摆,仰起脸问他,冷不冷……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远,遇到什么样的人,所以,一旦遇到欢喜的事情一定要记住,以后,也许再也遇不到一个对自己更好的人。

武试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就是晴空万里,但司徒却是没精打采,黄半仙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不是说今天他赢比赛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么?

司徒不屑地撇撇嘴,道:“没劲,为了这么个丫头片子去打架,拼命自然是要为了心中所爱的人。”

木凌走上来:“司徒,别掉以轻心,别人都没什么,倒是那个肖洛羽,你可小心应付,别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呵……”司徒好笑,也不多说什么,拽了黄半仙一把,“走,跟我去武试。”

其他几人都是一惊,小黄端着书,本来还想趁司徒不在,好好看会儿书呢,没想到连武试也要跟去,急得连连摆手,道:“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帮不上忙的。”

“废话。”司徒瞪他一眼,“我比武用过谁帮忙?让你去你就去,不准顶嘴!”

黄半仙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不愿意,司徒揪住他头发,“去不去?”

没办法,只得把手里的书给了旁边的木凌,被司徒拽走。

蒋青有些担心,但是又不敢说,看了看木凌。木凌对他摆摆手,等司徒和小黄走远了,才笑嘻嘻地说:“他是让小黄给他去出主意的,放心。”说完,去招呼人做下山的准备了,以司徒的脾气,肯定是比试结束了就要走的。

被司徒拽着上了鹤鸣山庄,黄半仙看到的是院中排得密密麻麻的梅花桩,好奇地问司徒:“那是要干什么?”

司徒挑眉,带着三分的鄙夷,冷冷撂下一句:“故弄玄虚。”

人到齐后,金鹤鸣上了梅花桩,给台下的诸位行了个礼,道:“这次比武点到即止,不用兵器,因为有两家已经退出了比试,而二皇子因为身体不适,也弃权了,因此,余下的是七人,对手由抽签决定。”

金溪云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布兜,道:“这里面有七张字条,分三组,抽到数字一样的为同组,有一张上面没有数字,抽到就算轮空。说完,挨个走了过去,一家家地抽签,当走到司徒面前时,司徒对黄半仙眨眨眼,“你来。”

“我?”黄半仙有些局促,金溪云对他笑了笑,柔声道,“只要随便抽一张就可以了。”

黄半仙点点头,伸手进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是一片空白。

“司徒帮主这轮轮空。”金溪云笑着宣布。

很快,抽中的六人上了梅花桩,开始比试。

黄半仙转眼看看司徒,见他不看比赛,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就仗着胆子问:“轮空……不是很好么。”

司徒点点头,“这个无所谓。”说着,凑到跟前问,“你真是神仙,这样都能抽到轮空?”

黄半仙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只是运气好。”

“是么?”司徒笑,“神仙的运气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见小黄红了脸,司徒来了几分兴致,伸手想掐他腮帮子,小黄低声说:“你……这是在外面,这样……多不好。”

司徒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问:“外面不能,那在家里就能随便么?”

“不是……”黄半仙的脸色又红了几分,“你是来招亲的。”

司徒凑到他耳朵根子,低低的声音道:“要我娶那个臭丫头,我宁可娶你。”

见小孩头低得快到胸口了,侧脸红得都赶上苹果了,司徒想起那天在山坡上亲他时的那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再亲他一下,只是司徒再怎么随性,也不会在这个时侯乱来,倒不是因为怕人看见,而是感觉到小孩也许会不愿意。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人已经飞下了梅花桩,司徒抬眼一看,就见肖洛羽已经结束了比试,和他比武的那个一招都没接上,就被一脚踹下了梅花桩。

台下不少人叫好,司徒转脸看看黄半仙,就见身边的小孩正在低头喝茶,好像对比武一点都不关心,心中有几分满意。其实司徒不知道,黄半仙一直都在后悔刚才干吗不把书带上来,这样就可以打发时间了,但是又不敢说,怕被骂。

最后的四人比试,也是通过抽签来进行,司徒依然让小黄代劳,小黄抽出的是三十六路镖局的总镖头——罗夏。

司徒也不知道这个罗夏是谁,转脸一看,就见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另一边肖洛羽抽到的是孔离,云雀门的门主,看那个派头就比罗夏厉害上十来倍。

回头看看一脸尴尬的黄半仙,司徒低低的声音笑问:“你还说你不是神仙?!”

“不是……”黄半仙小声回了一句,司徒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腮帮子,道:“我很快回来。”

司徒说的很快绝对是很快,黄半仙刚捧起茶杯,那个罗夏就已经从梅花桩上下来了,而且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摔下来了。孔离比罗夏看着厉害些,和肖洛羽拆了几招,也被打了下来。

最后的比试,果然就是肖洛羽和司徒。

黄半仙抬起头,又打量了一下肖洛羽,武林第一美男的声明的确不是骗人的,肖洛羽一身白衣风流倜傥,五官英俊,神情洒脱。黄半仙又转脸打量了一下站在对过的司徒——一身的黑衣,身量要比肖洛羽高上一些,脸上棱角要分明许多,五官刀削斧砍一般,随意的发丝……

小黄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司徒给人的感觉,却发现哪个词汇都不够贴切,说司徒英俊不如说他冷峻;说他潇洒不如说他乖张;不是冷漠而是傲慢;不是阴郁而是邪气。总之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人,却也是个让人很难形容的人。最后,黄半仙终于找到了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司徒——独一无二。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3章

章节字数:3526?更新时间:09-08-24?19:32

13同喜同悲

黄半仙抬眼望着梅花桩上傲然站立的司徒和肖洛羽,两人分立在两端,衣袂发丝都随着微风轻轻地扬起又落下。纯白孤独,纯黑寂寞,黑和白,似乎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晰过,就像日与夜,不曾有界限,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更替了。这两人并没有仇恨,却要争斗!再一想,这两个都算得上是当今中原的翘楚,能有这样两人为了自己争得你死我活,金溪云不知道是何感想。想到这里,小黄转过脸去,望向不远处的金溪云,只见她静静地独自站在金家的人群外,视线并没有落在台上,而是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像是在发呆。

比武在一声铜锣声响后开始,但金溪云的视线一直都没有转回台上,她似乎对谁输谁赢一点都不关心。小黄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一边,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交织缠斗;另一边,是被争夺的人漠不关心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低下头继续喝茶,他不是很懂武功,也不会看,台上打得算是激烈吧?但在他看来,只有两个身影在晃动,画面说不上美丽,也没有想象中的残酷。交战的双方似乎都有所保留,脸上还带着从容的笑意,完全没有一丝的急切和慌张——他们要的只是赢,而不是站在台下的那个姑娘。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些替金溪云不平起来。正这时,就听身后专心致志看比试的人群里,传来了私语之声:“司徒帮主不愧是天下第一,我看肖洛羽再十招就撑不住了。”

“是啊,不过这肖洛羽也算厉害的了,武林中能和司徒纠缠上那么久的,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了。”

…………

黄半仙不禁抬起头,向台上望去,虽然不懂,但还是看得出司徒依旧是一派的从容和游刃有余,肖洛羽的招式却有些慌乱了。眼见司徒就要奠定胜局,忽见空中寒光一闪,一道银色的光亮笔直朝着黄半仙飞了过来。

台上的司徒和肖洛羽都看见了,两人同时撤招向台下掠来。黄半仙见两人打到一半突然朝自己飞了过来,有些不解地站了起来,就听肖洛羽喊了一声:“小心!”

小黄愣住,小心什么,正在愣神间,肖洛羽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刚想伸手,却见黑影一闪……司徒脚未着地,抬手强在肖洛羽之前甩袖卷住了黄半仙的腰,往回一收,在空中一拔身,窜起数丈至高,翻身原路返回。众人就见黑影晃动,转瞬见,司徒已经带着黄半仙飞回了梅花桩之上,而肖洛羽则是站在刚才小黄站着的地方,抬手夹住了那到驶来的寒光,是一把柳叶大小的飞镖。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震楞,一是为情势的急转而吃惊,再就是惊叹司徒的轻功,这就是传说中的“落叶抄水横渡江”吧……

黄半仙再反应过来时,正被司徒搂着站在梅花桩的中央。

梅花桩很窄,司徒站在上面刚刚好,黄半仙双脚悬空被司徒搂在怀里,脚尖动了几下,发现没地方可以落脚,红着脸不动了,低头把脸埋在司徒的胸前,一动都不敢动。

“比试结果,司徒帮主获胜!”金鹤鸣满意地站起来,含笑宣布。

司徒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高兴的反应,而是冷眼看着金溪云,一抬手成爪形……远处的金溪云猛地就被抓着脖子提了起来,司徒反手一甩,金溪云摔了出去,重重地撞到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金鹤鸣愣了一会儿,双眉一竖,瞪视着司徒:“司徒帮主这是何意?”

司徒微微一挑眉,冷声道:“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我就要了她的命。”

“你……”金鹤鸣不解地回头看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溪云,就见她脖颈处一个青紫的手印,正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越看越心疼,回头刚要发作,却听肖洛羽淡淡道:“金老爷子认得这个吧。”说着,轻轻一甩手,一道银光射向金鹤鸣的面门。金鹤鸣抬手接住一看,发现是金溪云惯用的一把柳叶飞刀。

“溪云?”有些困惑地回头看自己的女儿,金鹤鸣问,“你为什么?”

“咳咳……”金溪云咳嗽了两声,稳住气息道:“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

“什么?”金鹤鸣不解。

金溪云抿着嘴,不语。

那厢司徒已经抱着黄半仙跃下了梅花桩,落到了地上。

双脚着地后,黄半仙想退开一些,但司徒却不放手,抬头对金鹤鸣道:“比试我算赢了,亲事也可以应下,但是,既然人挑我,那我也可以挑人,只要金小姐能做到我说的一件事就行。”

金溪云站直了,冷冷一笑,道:“司徒帮主请说。”

司徒看了看身边还在不自在的黄半仙,轻轻揪了揪他头发“你说。”

黄半仙吃了一惊,转脸看他:“我?”

“快说。”司徒瞪他一眼,随即又用低低的声音道:“要是她做到了,我就烧了你书房!”

小黄沉默了片刻,再抬头看站在不远处的金溪云,就见她脸色苍白,神情虽然漠然,但眼中却带着怨气……暗自叹了口气,何必执著呢。

稍稍想了想,黄半仙抬起头来,轻轻的声音问:“金小姐能否使司徒落泪?”

金溪云听到后一愣,有些茫然地盯着黄半仙。

司徒忍不住都要笑出声来,谁说这小孩厚道,这么坏的题都能想出来,别说区区一个金溪云,他司徒长这么大,为谁落过泪?!眼泪是什么,对于他来说,原本就是不曾存在过的事物。

“小先生这不是强人所难么?”金溪云有几分不屑,“司徒帮主如果看不上小女子就直说,用不着出这种无理取闹的题。”

黄半仙盯着金溪云看了一会儿,道:“这怎么会是无理取闹呢?金姑娘不想所属之人与你同悲同喜,你安逸时他喜乐,你伤怀时他落泪么?”

金溪云猛地一震,瞬息间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呆呆看了他良久,最后自嘲般一笑,点了点头,道:“我做不到……这亲事不能成。”

黄半仙见她眼里的怒气已经不见了,脸色也变得从容起来,终是松了口气,转脸看身边的司徒,却见他正低着头,像是在出神,良久,司徒转回身,对小黄说了声:“走。”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黄半仙跟着他离开,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肖洛羽正站在原地看着他,见小黄回头,肖洛羽扬起眉,对他微微一笑,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

小黄正在琢磨,却被司徒回头牵住了手,拉出了鹤鸣山庄。

两人下了山,就见蒋青和木凌正等在下山的路上,马车都准备好了,司徒没有说话,拉着黄半仙上车,撂下了车帘。

木凌和蒋青面面相觑,但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大队的人马下了山。

马车一路颠颠簸簸往山下走,黄半仙坐在车里,拿着木凌帮他放在座位上的书,津津有味地看着。看着看着,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司徒一直都没说话。本来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安静那么久?悄悄地抬起眼来瞄一眼,就见司徒正靠在座椅上,双眼紧紧地盯着他,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真的在对着他看。

黄半仙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只得用书把自己的脸挡起来。又过了良久,就见司徒站起身,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小黄抬头看看他,往一边稍微挪了挪,司徒又跟近了一些,和他挨在一起。

黄半仙可怜兮兮地看他,心说,不是又要欺负他了吧。

司徒盯着小黄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托起膝弯,把小孩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黄半仙被司徒抱过去,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却见司徒也不说话,而是把他往里一拉,让他舒适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放在了小孩的腰侧,随后闭上眼,开始假寐。

小黄莫名其妙地被抱着,靠在司徒的胸前也蛮舒服的,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见那人似乎是睡着了,他也不敢挣动,就靠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地看起书来。

车马很快下了山,木凌骑在马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短巧的竹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很特别,悠悠扬扬,还有些沙哑,听起来更像是箫声,带着淡淡的沉重和寂寞。

黄半仙看着书,听着笛声,还有耳边司徒胸口传来的心跳声,眼皮渐渐变得重起来,没多久,就放下书,靠着司徒浅浅地睡了过去。

司徒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怀中闭着眼睛渐渐睡熟的黄半仙,伸手轻轻触过他的眉眼……最后手指停留在他淡色的嘴角。注视了良久,倾身轻轻吻上去,蜻蜓点水一般。感受到小黄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了起来,脸颊爬上了浅浅的红晕,睫毛抖动着,身上也僵硬了几分。司徒轻笑出声,低头擒住他的嘴角,吻渐渐深入,尝着唇上微凉的味道,鼻息间,满是小孩身上特殊的书香味。

车马外的笛声还在悠扬远去,间歇,响起马匹低低的打鼻之声,还有远处天际偶尔飞过的一只孤雁,鸣声单薄,带着高天的空旷之感,穿透人心。

司徒吻了良久,将黄半仙拥紧,半晌,幽幽道:“同悲同喜,你安逸时他喜乐,你伤怀时他落泪……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4章

章节字数:4416?更新时间:09-08-24?19:32

14疏雨轻尘

蜀中连着几日阴雨绵绵,还有些雾,天地间一派灰蒙。司徒觉得有些气闷,再看看环绕四周的群山,山外还是山,层峦叠嶂,绵延不尽……人在山中看山,远不会有人在山外看山时的那种向往。

司徒最近很喜欢粘着黄半仙,或者说喜欢黄半仙粘着他,车要一起坐,马要一起骑,伞要一起撑。此人一向乖张,随性而行为所欲为惯了,也没人会去深究他的用意,只是,众人还是隐隐体味出了司徒细微的改变——不知从何时开始,司徒学会了收敛。

改变往往都是突如其来的,当你发现时,那个曾经记忆中的人可能已经变得很遥远,就算这种改变只是从昨天开始。比如,司徒以前也会思考,但却不会沉思;他会发呆,却不曾出神……总之硬要形容的话,这个人变得更加不可捉摸了起来,利刃一旦收进了鞘里,只会变得更危险。

黄半仙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大多数时候视线都在手中的书上,而且小孩难得的是异常乖顺,无论司徒是捏还是掐,只要不是真的疼了,一般都不出声,当然,司徒也不会当真去弄疼他。

这日,离黑云堡只差一天的路程了,司徒突然问黄半仙:“书篓子,你看过那么多书,知不知道哪个地方美人比较多?”

黄半仙眨眨眼,想了想,说:“大概,江南吧……”

司徒摸摸下巴,微微一笑:“江南啊。”

于是,原本预备回黑云堡的车马,在半途改了道。

赶了半个月的路,众人来到了杭州府,杨柳垂堤,雨不湿衣,江南。

黑云堡实力雄厚,黑帮的势力也遍布中原各地,杭州府自然是有生意和产业的,主要是蜀锦、酒楼和钱庄。黄半仙发现,别看司徒表面是粗人一个,倒不喜欢做赌坊妓院之类的营生,反而开的多是些上档次的店铺,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但用木凌的话讲,这些都是黑云堡的人自己经营的,司徒大概连他究竟有多少产业都弄不清楚,只要不为害行恶、走歪门邪道,司徒一般都不管自己的手下。

车马在黑云堡的别馆——黑云山庄前停了下来,住在山庄里的是黑云堡所有在杭州府经营生意的属下,为首的就是黑云钱庄的掌柜钱老六。

江南一带的生意是归蒋青管的,这些帮众都见过蒋青,但却大多没见过司徒,就连钱老六也只是曾经在蜀中老远看见过一眼。今天乍一听说帮主来了,一个个都是又惊又喜,早早就排开了队伍,等在山庄门外。

司徒下了马车就见眼前排了一大队人,躬身给自己行礼口称“帮主”。他随意地摆摆手:“散了吧,我就是来闲逛的,你们都有正经生意要做,都去忙吧,不用理会我。”

钱老六等都有些吃惊,早听说他们的帮主是出了名的霸道乖张,怎么这么随和?有几个胆大的都抬起头来,想瞻仰一下这位天下第一奇男究竟长什么样子,但司徒吩咐完后就转回了身,对车里问:“要住哪里?庄子里还是去客栈?”

众人更加的好奇,都有些弄不明白这个马车里的人究竟是谁,竟要司徒来迁就,而且听司徒说话时的语气,透着几分宠溺在里面,莫非是心上人?

车里人的声音很小,说了什么除了司徒,车外的人都没听见,只是看见司徒点点头,伸手,从车里扶下一个人来。

钱老六定睛一看,就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纤纤瘦瘦,头低着,像是有些怕羞,相貌极清秀,手上拿着一本书。细细打量,这孩子年纪虽小,但举手投足间竟透出几分超尘脱俗的气质来,猛地想到一个传言,说是司徒得了名扬天下的活神仙黄半仙,莫非就是这个少年?!

小黄这两天有些伤风,因为从蜀中突然到了江南,不适应,就受了寒。木凌开了药给他服,但小孩就是不爱好,时不时咳嗽两声,也懒得吃东西。他自己倒是不怎么上心,好像不知道难过似的,实在烧得厉害了,也就闷闷地睡觉,不闹也不说难受。司徒看得心惊,问木凌怎么就好不了了?

木凌说小黄不会武功,这属于水土不服,要慢慢调理。

司徒大骂木凌是庸医,一个伤风都治不好。

木凌被他说恼了,瞪着眼来了一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禽兽体质,吃坏了不拉喝多了不吐?!”

司徒被抢白得没话说,只得加倍地看紧小黄,晚上搂在怀里睡,省得受寒;不吃饭就骗着吃些点心,吃完药再喂块儿糖;走累了抱着,风大了挡着……对宝贝似的。

人非草木,有人对自己好,总是可以感受到的。本来就异常温顺的黄半仙,现在更是跟只幼兽似的听话,脸上也常挂着笑,会给向来随意的司徒梳头发;知道司徒爱吃什么;睡觉时也是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反正转晕了也有司徒接着。

木凌时常笑着跟蒋青说:“狼跟兔子在一起的时候不像狼,兔子跟狼在一起的时候更像兔子。”

进了黑云山庄安顿好后,钱老六就来跟司徒说摆了酒宴给帮主洗尘,司徒一听乐了,让蒋青和木凌去吃,自己则瞅空拉着黄半仙出了门。

“这样好么?”黄半仙随着司徒往前走,“他们特地给你接风的。”

“一大桌子人,吃起来有什么意思?”司徒笑着揪起小黄的一缕头发,“我带你去吃正宗的杭州菜,清淡的那种。”

两人来到了西湖,就见湖边人潮如织,绿荫如盖,垂柳飞絮,好一派江南的柔美,就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微醺的荷香味。

湖心停着几艘大画舫,就见其上有精致的小楼,四周挂着轻薄的纱幔银铃,随着湖上的微风,纱幔起伏,铃声清脆,还有阵阵的琴音飘出。

“要去那里,才能吃到正宗的杭州菜。”司徒微微一笑,伸手拦住小黄腰,不理会驶到眼前的小舟,纵身跃向湖心,鞋不沾水,稳稳落到了一艘最大的画舫之上。

见惯了市面的小二赶紧迎了出来,引二人进去,司徒带着小黄登上了二楼的雅间,临窗可观湖景,十分的雅致舒适。

司徒点的几道菜让黄半仙大开眼界,荷花鱼丝、碧螺素火腿、笋尖辅鱼、葡萄虾仁、花菇鸭掌,清淡鲜美,而且形味俱佳。多日来都食欲不好的小黄今日难得多吃了好些,司徒满意地点头。吃完饭,叫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两人边品边欣赏着西湖的景致,很是惬意。

这时,旁边驶过了另一艘画舫,过处,留下了阵阵幽香,还有曼妙琴音。那画舫在黄半仙他们吃饭的画舫不远处停了下来,不少食客都涌到窗边张望,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之物。

司徒问上来添茶水的小二:“那船上是什么?引这么多人看?”

“这位爷不是本地人吧?”小二很是热心,“那是西子楼的画舫。”

“西子楼?”黄半仙好奇,这名字倒是很风雅,听那里轻声悠扬,“是弹琴的地方?”

黄半仙的话一出口,引得小二笑了起来,也不多言,提着铜壶去别桌添水了。

“不是么?”黄半仙看看司徒,就见他也嘴角带笑,自觉是不是说错话了,却听司徒说:“的确是谈情的地方,只是此情非彼琴。”

见小黄似是摸不着头脑,司徒略微想了想,拉起他手说:“走,带你去听听琴。”说完,扔了银两在桌上,拉着黄半仙出了楼。这次,司徒没用轻功,而是雇了一艘小船,和黄半仙泛舟湖上,向那画舫驶去。上了船,黄半仙就明白司徒为什么要笑他了,满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和喝酒听琴乐不可支的男人们,让他明白了,这画舫是风月之所。

想要离开,但看司徒似乎是有些兴致,猛地想起来他这次来杭州就是为了寻美人的,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黄静静跟在司徒身后。

司徒的气度和一般人完全不同,自然是一进楼就引来了注意,这西子楼看来是比较高档风雅的,莺莺燕燕虽然也是浓妆艳抹,但都很有分寸,不是见了人就粘,姑娘的品貌也可以,果然是苏杭多美人么?

一个年纪略长,风韵不俗的女子迎了上来“这位爷,是听琴么?”

“你是这里的老板?”司徒不答反问。

“对,小女子姓陆,单名一个音字,是这里的老板。”

司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楼内台上弹着琴的琴姬和台下闹哄哄的客人,微一皱眉,道:“这么吵怎么听琴?”

“楼上有雅间,可以请琴姬单独为公子抚琴。”陆音抬手一指二楼。

司徒点点头,似乎是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问:“我听说西子楼有杭州府最漂亮的琴姬。”

“没错。”陆音连忙点头,“是琴卿姑娘。”

司徒伸手递了一张银票给她,道:“我要一个雅间,让她来弹一曲给我听听。”

陆音接了银票一看,笑意也泛上了眼角,赶紧点头叫人来领司徒上二楼,自己则往画舫里间走了进去。司徒转脸想看看黄半仙脸上是什么神情,却见小孩正专注地盯着台上抚琴的女子看着,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现。隐隐觉得心头有些堵,一丝不快一闪而过,但又捉不到细节,司徒不禁问自己,想看到他什么样的神情呢?

伸手揪了小孩的头发一把,力道稍微用大了些,疼得小黄一激灵,抬起头来看他。

“看什么呢?”司徒有些没好气,“看得眼都直了?”

黄半仙低头摇了摇,伸手揉刚才被揪疼了的那块头皮,不说话。司徒莫名有些心慌,弄疼了么,好像力气是大了些?

“上楼。”语气稍稍缓和,司徒举步往楼上走,回头就见小黄低着头跟上来,没有再看身边的人。

雅间布置得很精巧,但司徒还是皱起了眉,满是脂粉味,不知道会不会冲了小孩身上的书香味。

黄半仙安安静静在一张桌边坐下,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本琴谱之上,有些好奇地拿过来翻开,看了起来。

司徒刚想说话,门口脚步声响,随后,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抱着琴的女子。那女子应该是好看的吧,司徒并不在意,他见她进来,第一反应是转脸看黄半仙,想看看他看见那女子后是什么反应。但是,小孩只是盯着琴谱专心地看着,仿佛没发现进来了人,头一抬都没有抬。

“琴卿见过公子。”进来的女子见在座的两人实在是奇怪,竟然没有一个看她的,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上。

司徒勉强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点了点头。

“公子想听什么曲?”琴卿把琴放到琴台上,坐好,抬头询问。

司徒转脸看黄半仙,问:“你想听什么?”

黄半仙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回答,而是翻回了几页,指了指其中一个曲目名,然后自顾自继续看。

司徒无语,对那琴姬点点头,“你随便弹吧。”随后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双眼还是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黄半仙。

琴卿有些尴尬,只好随意地弹了几段自己拿手的曲子,几曲下来,就见眼前的两位客人,一位一直发呆,不知道是想什么,一位是专心看琴谱,好似都没听到她的琴声。毕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琴卿立刻看出两人有心事,就没话找话地问黄半仙:“小公子能看懂琴谱,莫非也会弹琴?”

此言一出,司徒就是一愣,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小孩是个标准的小才子,琴棋书画应该是样样皆精的么。

黄半仙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司徒伸手抽走了他手上的琴谱,低低的声音说:“我想听你弹。”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5章

章节字数:3791?更新时间:09-08-24?19:34

15饮醉湖山

湖光山色,不管是明媚还是晦涩,全在看的人心境如何,心明则景媚,心晦则景暗。

司徒一句“我想听你弹。”让气氛更加尴尬了起来,黄半仙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坐在琴台后的琴卿,有些为难。

琴卿微微一笑,站起来让出位置,道:“请小先生赐教。”

黄半仙低着头站了起来,向琴台走去,但随即又停住了,回转身,走到司徒身边,轻声问他:“你想听什么?”

司徒抬起头看他,不答反问:“我没名字么?”

小黄有些委屈,但还是顺从地小声叫了一声:“司徒。”

似乎是满意了,司徒点点头问:“你怎么会弹琴的?”

小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泛上:“以前,一个老和尚教过一些。”

“老和尚?”司徒伸手拉过小黄的手,在自己的手中揉捏着,问,“怎么会去跟个老和尚学琴?”

“他就住我家后面的破庙里。”小黄像是在回忆,低低的声音缓缓说,“他总喜欢弹一首曲子,很好听,我经常跑去听,他看我喜欢就教我弹了。”

“那你就弹那首给我听。”司徒放开了小黄的手,站起身,操起桌上的酒壶和酒杯,走到了窗边,倚窗而站,放眼望窗外的湖景。

小黄走到琴台边坐下,轻轻地挽了两挽袖子,抬手摆好姿势后,又看看司徒,小声说:“我就会弹这一首……你不要笑我。”

司徒一笑,没有回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小黄收回了视线,注视着眼前的古琴,一种熟悉的旋律似乎又回到了耳边,眼前仿佛又看到了破庙那扇掉漆的梧桐木大门,院子里歪斜的枯树,以及枝头总也不飞走的老鸦。那个干干瘦瘦的老和尚就坐在回廊前的石阶上,腿上架着一张破琴,用一双干瘦的手轻轻地扣拨着琴弦。手指过处,琴音就淡淡地流出来,没有特别激昂的旋律,也好似没有规则的节奏,只是单纯地反复拨弄着几根弦,发出的声音却是异常流畅而舒缓。他还记得破庙的屋檐下,有一口水缸,下雨时会积上满满的水,屋顶成串的雨水滚落,击打水面的声音和着琴音,竟有说不出的妙处。他每次听着听着都会出神,到最后,就分不清是在听琴声还是在听雨声了,只是那种不紧不慢、可以说是悠闲,却又带着丝丝寂寥的琴音一直珍藏在心头。时时回想起来,好似还能闻到田边豆荚的味道,清香里透着水的气息,很淡很淡,就像那些花瓣的颜色一样,浅浅的紫,也可能是蓝,总之,淡得很是动人。

想着想着,琴音已经从指尖流淌了出来,司徒所在的窗边正好挂着一串小巧的瓷制风铃,湖上缓缓的微风,吹得风铃轻轻摇动。瓷器撞击的声音,没有金属的清脆,也没有琉璃的通透,而是带着一些沙哑和厚实,那一下下毫无惊艳可言的敲击声,却莫名地直透进了人的心里,让人心瞬间变得空起来。司徒也不知道这个“空”字具体指的是什么,只是感觉心头的烦乱全部随着这琴和风铃的巧妙合奏,消散得干干净净,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那湖风里的湿意,淡雅的荷香,远处如笼雾里的山林……

琴卿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小黄依旧轻轻浅浅地撩拨着琴弦。把视线从远处的湖山上收回,司徒回转身来,手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千杯不醉的他,头一次有了些微醺的感觉。眼前的黄半仙,身形仿佛渐渐模糊起来,迫使他上前几步,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但靠上了一些,司徒却惊奇地发现,小孩和第一次在巫山相见时比起来,似乎是长大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黑衣的缘故,还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本来就是一日一变的,细看,小孩那眼角眉梢的稚嫩真的是少了几分,整个人倒是变得越来越清丽起来,脸上的感觉也是更显淡薄,尽管肤色还是一样的白,眼睛还是一样的清透……

黄半仙弹着弹着,也感觉到了司徒的靠近,那人正站到琴台前,低头细细地盯着自己的脸打量,像是要看出些什么来似的。莫名有些不自在,于是就按住琴弦,停了下来,再仰起脸,司徒已凑到了他眼前,和他对视着。小黄也没有躲,有些呆呆地回望着他。良久,司徒伸起手,轻轻地摸索着黄半仙的脸颊,果然……小孩真的长大了一些,越来越像个大人,越来越好看。

这样的对视让人心慌,黄半仙眨了一下眼,司徒就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小黄还没来得及吃惊,就被司徒拉了起来,抱离了琴台,放到一旁的桌上。坐在了桌上,小黄的高度就和司徒差不多了,两人可以平视对方。又看了一会儿,司徒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摇摇头一笑,索性搂住小孩认真亲了起来,双手起先是轻轻地托着他的腰,随后渐渐收紧。小黄开始时微微地挣动了几下,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对于司徒这样的人,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反抗,就算又踢又打,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而且,他也没想到要打人……被司徒亲,并没有什么不舒适的感觉。

司徒的亲吻渐渐深入,像是停不下来,小黄轻飘飘的身子,身上浅浅的书香,温热的体温和微凉的嘴唇,还有那双看似什么都不懂,又可以看透人心一般清亮的眼睛,都让他觉得异常喜欢,也就是喜欢了是吧?渐渐清醒过来的司徒,脑子里猛地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然后就明白了——原来是喜欢,怪不得……

放开被亲得晕晕乎乎的小黄,司徒抱着胳膊后退一步,歪着头仔细地审视起桌上的黄半仙来。好看么?是很好看!但是,性格却和自己完全相反,安静,还有些呆,淡而无味的书呆子,是什么地方值得喜欢?

小黄先是被莫名其妙地亲了,脸上有些羞涩,再是被司徒紧紧地盯着瞧,就更不自在起来,低头看看自己还坐在桌子上,双脚没法着地,就撑着桌面往前挪了挪,想跳下来。

司徒上前轻轻将他一托,放到了地上,随即开口问:“书篓子,你有哪里好?”

黄半仙被他问得一愣,有些纳闷地抬起头,看司徒,心说,他又怎么了?

“说啊。”司徒揪住他的一缕头发,问,“说你自己有哪些优点!”

小黄突然有些生气,低头小声回了他一句:“我不欺负人。”

司徒挑挑眉笑开,按按他下巴,“怎么,嫌我欺负你?”

小黄伸手抽回自己的头发,低低的声音道:“你还是对我很好的,只是有时候……”

“有时候怎样?”司徒好笑,揪着头发不放手,“有时候对你不好?”

“也不是不好。”小黄摇摇头,想了想,说,“有时候,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干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司徒仰起脸想想,问,“哪些?”

小黄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开始说:“你喜欢揪我头发,我发现你都不揪别人的;我看书的时候,不对,是我有一段时间不和你说话,你就要来闹我;还有,睡觉的时候,你要一张床,我问过木凌的,你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还有,你不许我看别人,有时候会突然发脾气,再还有,就是刚才那样,突然就亲人……除了这些,就都没有了,你还是对我很好的。”

司徒静静地听着,小黄说一条,他就琢磨一条:喜欢揪他头发,是因为小黄的头发很好看,乌黑柔软,而且每次一揪,他就会一颤,有时候是吓一跳,有时候又会显得很委屈,反正就是会有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表情,很有趣。闹他,是因为有时侯小孩看书看入了迷,就会当他不存在一样,他就会很不舒服,自己还不如一本书么?睡觉一张床,是为什么呢?司徒有些疑惑,怕他冷?也不完全是,搂着小孩的感觉很好,看他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感觉有些可怜,所以自己就不知为什么也爬上去了。不许他看别人……这倒是的,小孩最气人就是有时候什么都不懂,盯着别人乱看,弄得他很不爽,最后就是亲了,只是想亲,于是就亲了。

“你还听琴么?”小黄见司徒一个人在那里出神,就轻轻拍了拍他,“不听的话,我们回去吧。”

司徒伸手把想走的黄半仙拉住,眯起眼睛问:“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黄半仙猛地一愣,脸竟是红了起来,司徒看得眼前一亮:“还是说,你早知道?”

“……没有。”小黄赶紧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么说你不知道?”司徒有些坏心眼地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倒是想明白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告诉你?”

小黄又摇头,见司徒了然的神色,红着脸低头,不说话了。

“干嘛不承认?”司徒伸手捏他耳朵,“你早就发现了,怎不说,害我一人犯糊涂?”

“你别乱想。”小黄小声地说,边左右看看,脸红红,做贼似的。

司徒揪住他不让他躲,亲亲他耳朵说:“你说为什么我见着所有美人,都觉得她们不如你好看呢?”

小黄脸更红,一直从耳根红到脖颈。

“那你再说说,要是从今以后,我所有的美人都不待见了,只想看你,怎么办?”司徒有些为难,“那你岂不是要负责。”

小黄没办法,嗫嚅了半天,低低的声音说:“你真不讲理。”

司徒失笑,道:“这样吧,我也有些弄不清楚,不过现在最喜欢的好像就是你,要是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更喜欢的,那我就要你了。”

黄半仙有些哭笑不得,抬头刚想反驳几句,却听司徒突然问:“刚才那个曲子,叫什么?”

小黄眨眨眼,记起了自己也曾经问过老和尚这个问题,老和尚笑呵呵地说:“这个曲子,是一个有趣的人编的,那人一直为这个曲子得意,说是只要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听,就能让人有一醉解愁,忘记烦忧的解脱之感,所以,取名叫‘饮醉湖山‘。”

“饮醉湖山啊……”司徒点点头。

小黄抬头看看他,轻声问:“好听不?”

司徒一笑,回答:“好听。”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6章

章节字数:4242?更新时间:09-08-24?19:37

16树荫照水

于是,司徒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上画舫听琴还自带琴师的人,又逼着小黄抚了几遍,直听到日头西斜,方才罢休。

牵着黄半仙的手下了画舫,两人决定回去。走了一路,司徒猛然发现从刚才开始,小黄就不跟他说话了,起先还以为小孩是在害羞,但后来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

司徒这后知后觉的脑子猛地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是看上小孩了没错,但小孩看上他了没有?刚才光顾着高兴,重要的话没问完。

黄半仙随着司徒走了一阵,发现身边刚刚还时不时说上两句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就想抬头看看他,但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司徒一拽胳膊,拉近了旁边的巷子里。

小黄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按在了巷子的墙壁上了。司徒刚想开口问,却见小黄仰着脸,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自己,就有些犹豫起来,是不是应该用一个更好的方法来问他……

黄半仙看着司徒脸上的表情变化,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迟疑,心里稍稍还是明白了一些——司徒这人,其实是出乎意料的好的。

“我肚子饿,回去好不好?”小黄伸手拉了拉司徒的衣袖,把话题引开。

司徒茫然地点点头,随后便心事重重地牵起小黄的手,继续往回走。

寂寥这种东西,有时会来得毫无征兆,当你习惯于独自存在,那也许终此一生都不会觉得寂寞。但如果有一天,你猛然发现自己想和另一个人一起存在,那你也就懂得了寂寞。

回了山庄后,司徒把小黄送回房间,吩咐下人给他准备晚饭,自己则跑去药房,把还在煮药的木凌生生揪了出来,拖进了书房。

“喂,你又干嘛,魔障啦?”木凌揉揉自己被拽疼了的胳膊,不满地说,“那药可不是给我自己煮的,是给你那宝贝小神仙的,待会儿煮干了你可别瞪眼!”说着,找了张凳子坐下。

司徒也呆呆地坐到了木凌对过,直着一双眼盯着他看。

木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怎么了?又和小黄生气啦?”

司徒不语,还是盯着他看,好像他脸上有张地图,要细细看,才能辨出山川湖泊来。

木凌又想了想,突然一拍桌子呵道:“莫不是你终于没忍住,对小黄干了禽兽不如之事?他还小啊,你要干那事也起码等他到十八呀!”

司徒皱起眉,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继续盯着木凌:“你怎么就知道和那书篓子有关?”

“哈?”木凌一愣,歪头看司徒。

“为什么你觉得我高兴不高兴都是因为那书篓子的事?”司徒像是在问人也像是在问自己,“有这么明显么?”

木凌眨眨眼,伸手摸了一下司徒的额头,“你没烧吧?”

司徒脸色一寒,吓得木凌连连摆手:“等等……有话好说。”见司徒还是皱着眉头,木凌笑呵呵地说,“怎么?小黄他看不上你?”

司徒一惊,一脸不解地问:“你觉得他看不上我?”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看上的?”木凌拿扇炉子的小扇子扇着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问。

司徒抬手摸摸下巴,道:“为什么看不上我?我这么好。”

“噗……”木凌的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就都喷了出来,擦擦嘴略带嫌恶地猛摇头。

“什么意思?我不够好?”司徒不满。

“行了。”木凌点点头,“你是好,可惜这世上好的人多了,为什么偏偏要看上你?”

司徒皱起眉又想了想,道:“是啊,这世上好的人多了,为什么偏偏要看上他?”

“是你,不是他!”木凌叹口气,接着说,“情爱这种东西,就像看病吃药。”

“怎么说?”司徒难得地摆出一副请赐教的谦虚姿态。

“什么药对什么病,这点是大前提,不过呢,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要用的剂量和药材比例也就不一样。”木凌用扇把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的方子,每个人都只有一副。”

司徒琢磨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这副就一定是最好的?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呵呵……”木凌笑着点头,道:“所以情人都是慢慢熬着,等熬到快死了,能救你命的个,就是最好的。”

司徒不语,低头看着眼前茶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尖,若有所思。

“先别说这个了。”木凌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司徒道,“刚才七星水寨的人送来的。”

“七星水寨?”司徒接过来一看,见是一张红底描金的精致请柬。

“说是要选天下第一花魁,三日后,中原和塞外的名妓,都会齐集杭州府。”木凌站起来拍了拍司徒的肩膀,“你且去找找,看有没有比小黄更好的药吧。”说完,起身就想走。

“等等!”司徒叫住他,问,“可我不知道那书篓子的心意怎么办?”

木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几分惊讶地道:“别说,你还真是把小黄放心里了,会在意别人的心思,你长那么大恐怕还是头一回。”

司徒也有些震楞,自己的确是第一次去揣摩别人的心思。

“都说了,要对症下药。”木凌边扇小扇边往外走,“而且啊,单单他是你的救命药不管用,你还得是他的活命丹,那才圆满!”说完,撒腿冲回药房,一看药果真是煎干了,气得直蹦,跳着脚问候司徒祖上十八代。

拿着请柬回房间,司徒满脑子都是药材。推门进屋,就见小黄坐在桌边,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勺子,双眼紧盯着书,嘴里含着勺子,眼前的一盅汤却是一动也没动过,。

司徒无奈摇摇头,走过去到他身边坐下,问:“勺子好吃么?”

黄半仙抬头看他,傻乎乎点点头。

司徒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又舔舔勺子,对小黄眨眨眼。

黄半仙的脸瞬间红了几分,低头接着看书。

司徒又舀了一勺,把小黄尖尖的下巴托起来,喂到他嘴里。眼见小黄的脸越来越红,司徒看得有趣,就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递过那张请柬说“看看。”

黄半仙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道:“是新墨。”

“嗯?”司徒低头看小黄指着请柬上的几个字,边又往他嘴里喂了一勺汤。

“墨迹是新的。”小黄咽下汤,抬头看司徒近在眼前的脸,“写了不超过一个时辰。”

“七星水寨就在杭州府。”司徒边给小黄喂汤边低声说,“这里是肖洛羽的地盘,他见我来了,才发的请柬吧。”

“时间是三天后……”黄半仙微蹙着眉头想了想,道,“好仓促啊。”

“呵……”司徒从汤里挑出一枚莲子送进小黄嘴里,淡淡道:“这肖洛羽贼得很。”

黄半仙不解,等司徒接着往下说。

“那天比武,他没使真功夫。”司徒双眼盯着小黄因为喝汤而变得油亮亮的嘴唇,“敢跟我司徒过招不用真功夫,还能保住命,这小子就不简单,另外,他不看那个什么美女,一双眼睛倒是尽往你身上扫。”

小黄猛然想起了他和司徒离开鹤鸣山庄时,肖洛羽最后嘴唇开合,对他说了一句话……现在想起来,那口型应该是——后会有期。

“想什么呢?”司徒不满地揪了一下黄半仙的头发,“不准想他!”

“没有……”小黄抽回自己的头发,想了想,又问,“你要去么?”

司徒一笑:“你想不想我去?”

黄半仙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司徒莫名地一阵欣喜,地声问:“为什么?怕我看上别人?”

小黄犹豫了一下,老实地说:“我怕,有陷阱。”

“什么陷阱?”司徒皱眉,“陷你还是陷我?”

小黄抿抿嘴,刚想开口,司徒一勺子汤又塞了过来。

“我想去。”把最后一点汤送进小黄嘴里,司徒笑了笑,道,“我想看看,哪副药能救我命。”

小黄一惊,仰脸看他:“什么救命药?你病了?”

“还没,所以要先病,再找药。”司徒捏捏小黄的下巴,凑上前舔他嘴唇上的汤。

小黄脸通红,不敢动,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小声问了一句:“什么药啊?”

司徒笑,贴着他耳朵说:“救命的药。”

黄半仙越听越糊涂,见司徒的胳膊正放在桌上,就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把他的脉。司徒见小孩歪着脑袋,似模似样地给他诊脉,有意逗他,突然就隐了自己的脉。

小黄摸索了半天,发现司徒竟然没有脉搏,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身后司徒见他一脸的骇然,搂住他哈哈大笑起来,小黄这才明白司徒又在捉弄他,越想越觉得可恶,抬手在司徒胳膊上捶了一下,才感觉消气了些。捶完了,两个人却都愣住了。司徒惊异地看着小黄,倒不是捶疼了,小孩那枚拳头比馒头也硬不了多少,打在他硬邦邦的身上自然是没有感觉的,但小黄和他耍脾气,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黄半仙脸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了一番,自己竟然动手打人了,他连骂人都不曾干过,今天竟然打人了,虽然他经常会有想打司徒的念头,但想和做毕竟是两回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司徒忽然觉得刚才的感觉不错,头一次被人打还那么过瘾……就抓住小黄的手腕子道:“再打一下试试。”

小黄骇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司徒,心说这人有病不成?讨什么还有讨打的?

“来!再打一下试试,大点儿劲!”司徒往小黄跟前凑。

小黄赶忙挣了下来,转身就跑。

司徒追上几步:“别走,打完了再走!来,再打一下!”

正说着,门忽然被踹开,门口站着端着药,脸色铁青的木凌。

木凌刚才走到门口,就听司徒在里面喊:“打我呀,用力打……”惊得手一抖,熬了第二遍的药都洒在了托盘里。

“你想找人打你是吧……”木凌冷笑着举起托盘,劈头盖脸对着司徒就砸了过去,“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禽兽!”

司徒眼见托盘飞来,赶紧抬手一挡,托盘是被挡飞了,却淋了一身的药。

“走,小黄。”木凌拍拍手牵起黄半仙往外就走,嘴里骂骂咧咧,“我待会儿给你准备些毒药毒粉什么的,他再耍流氓你就撒他!对了,再给你准备把匕首,这人皮死厚,打他费拳头,直接攮进去省事!

入夜,洗干净了一身汤药的司徒强行拉着小黄出了门,说是要去给他买张琴。刚出山庄就迎面遇上了急匆匆赶来的蒋青。

“帮主,钱老六死了。”蒋青一脸的严峻。

“什么?”司徒颇有些吃惊,“今早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死了?”

“嗯……”蒋青犹豫,低声说:“死得不太光彩。”

司徒一皱眉,瞪了蒋青一眼:“死还有什么光彩不光彩的?少废话。”

“……死在窑子里了。”蒋青补充了一句,“像是马上风。”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7章

章节字数:4403?更新时间:09-08-24?19:37

17世事纷扰

“马上疯?”司徒哭笑不得,看看蒋青,“不过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逛窑子呢?”

“帮主……”蒋青有些无奈,低声道,“我觉得事有蹊跷,要不要叫木凌去看看。”

司徒点点头:“你去叫吧,我们先走,死哪儿了?”

“西子楼。”蒋青说完,就急匆匆地去找木凌了。

皱眉想了想,司徒自言自语道“西子楼?这么巧。”

黄半仙站在他身边,看着司徒低头沉思的样子,突然觉得司徒的脸似乎是比刚开始见到时,变得柔和了几分,不似第一印象中的那么突兀霸道了。司徒的长相,还真是可以用霸道来形容的,好似这眉眼口鼻,只有他能这么长,别人长去了就会不伦不类,他长着却是说不出的自然。

正在发呆,感觉下巴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一惊,才发现司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眼前,手指正轻轻地抚着他的下巴。

“怎么,我好看?”司徒问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小黄下意识地摇摇头。

司徒一挑眉,“怎么,不好看。”,用的是陈述,语调却是疑问。

小黄忍不住笑了起来。

“究竟好看不好看?”司徒凑近他问,“不对,好看不好看不要紧,关键是你喜不喜欢看?”

黄半仙仰着脸,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司徒微笑着放开了手,退后一步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小黄,良久才道:“我就喜欢你的性子,说真话不难听,说假话也不招人嫌。”说完,拉起小黄的手转身往杭州府灯火灿烂的夜市走去。

走出了好长一段,看见了夜晚的西子湖,也看见了挂满灯笼的夜市,司徒才说:“我要去趟西子楼。”

黄半仙抬起头看看他,不语,点了点头。

司徒看着刚才走过的那段街道,像是有些吃惊,指着回路问小黄“你看!”

黄半仙回过头,看刚才一起走过的那段路,三三两两的行人,几点星星的灯火,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于是不解地望向司徒。

“觉不觉得奇怪?”司徒看了看走过的那段,又转身望了望没走的那段,道“明明是一条路,为什么会觉得前面的比后面的热闹,走过的比没走的冷清?”

小黄眨眨眼,笑了起来,对司徒道:“也有一种人和你刚好相反,在他们眼里,后面的路比前面的热闹,没走过的比走过的冷清。”

“嗯……”司徒似乎是觉得有理,伸手摸着下巴琢磨,“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小黄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司徒袖口上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土,含笑说:“因为你是个向前看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觉得走下去,总会好起来。”说完,收回手,仰起脸看他,“这样好。”

司徒看着自己被打理干净的衣袖,问:“那你呢?你觉得走过的好,还是没走的好?”

小黄不语,只是浅浅地笑,抬手指指不远处:“那里就是西子楼。”

司徒没有顺着黄半仙手指的方向看,依然看着小黄道:“我非去不可。”

黄半仙点点头,低低的声音说:“我明白的。”

“我想带你一起去。”司徒接着道,“不知道为什么。”

再次点头:“嗯。”

随后,小黄被司徒牵起手,随他走向了前方更加繁华的夜市,踏进了西子楼。

楼内因为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个地方上的大人物,所以气氛有些紧张,蒋青已经和木凌先赶到了,木凌想要看尸体,却被地方上的官差阻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那种东西,让我看看尸体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木凌皱着眉对官差道。

“不行啊,看不得!”那官差有些年纪了,边摆手边道,“这人是被花妖索了命去的,看的人也要遭难的呀。”

木凌瞪眼,“老子这辈子见过的花多了,就是没见过花妖,让她找我来!我给她治治病,边说,边一把推开了那个官差,快步走向了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钱老六的尸体。

官差想再去阻挡,被蒋青拦了回去。

司徒拉着小黄走进楼内,没有去看尸体,而是在中央站定。大多数人,进入一个从没到过的地方时,会很自然地站到角落里,注视他人;但也有一种人,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站在最中央,接受他人的注视——司徒就是这样一种人。

木凌一把揭开了盖在钱老六身上的白布,同时,司徒侧身一步,挡住了黄半仙的视线。蒋青说得不错,钱老六的确死得不光彩,尸体丑态尽显,司徒第一个反应就是别污了小黄的眼,于是便把他挡在了身后。

小黄也没有好奇想看,毕竟尸体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木凌蹲下检查了一下钱老六的尸体,有些吃惊,这钱老六倒的确是马上疯而死,但是,主要原因是服用了过量的催情药物,很有可能是被人下药害死的。

查看了一番,木凌又将尸体盖上,走过来跟司徒讲了检查的结果。

司徒微微一颔首,叫来了西子楼的老板娘。

走到面前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看来上午见到的那个陆音只是画舫的主人而已。大概是摄于司徒的气势,老板娘乖乖走了过来,嘴里嘀咕:“作孽啊,花妖作怪,都上我们楼里来了,不是说恶鬼不上窑子来的么,怎么会有妖精呢?”

司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蒋青开口询问:“陪钱老六的是哪个姑娘?”

“哦,是云雀儿。”老板娘对着身后一个正哭哭啼啼的姑娘招了招手。那名叫云雀儿的女子赶紧走上前来,边擦眼泪边给众人见礼。

司徒扫了她一眼,淡施脂粉,并没有一般青楼女子的浓妆艳抹,只是……那一块当着眼睛的方巾,还有那有泪却不见得伤心的眼睛,让那份雅致彻底消失殆尽了。司徒冷眼看着,知道她不是真的伤心,只是一个恩客而已,还死在了**,这丫头大概心里是说不出的恶心吧,哪儿会伤心呢。

觉得有几分厌恶,司徒转脸看小黄,就见他正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远处白布盖着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女子,眼中透出淡淡的遗憾来。

司徒忽然有几分好奇,这小孩在遗憾些什么呢?是遗憾钱老六死得不值,还是同情眼前这哭得凄惨的女子呢,转念又一想,不知道小黄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门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叹气声:“唉……这花妖还在作怪么?”

司徒和小黄都觉得这声音耳熟,循声望去,就见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翩然的男子,正是肖洛羽。

这肖洛羽在杭州府算是说一不二的,而且西子楼本来就是他的产业,他一来,楼里的姑娘各个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

“司徒帮主。”肖洛羽对司徒拱了拱手,双眼却是看了黄半仙一眼,有几分惊喜地道,“呀,黄小先生也来了么,那正好,还请半仙救救这杭州府的百姓了。”

黄半仙被他弄得一愣,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就见肖洛羽脸上含笑却口吐悲声,小黄觉得遍体生寒,茫然地往司徒身边靠了靠。

“半仙?”站在一旁的官差赶紧上前几步,问小黄,“这位小先生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活神仙,黄半仙?太好了,肯定是上苍显灵了,才会将黄先生派来,解救这一方危难啊。”说着,就像伸手去抓黄半仙的手,手还没碰到,就被身边的蒋青一脚踹飞了出去。

官差摔出老远,撞到了几张桌椅,疼得直嚷嚷,不解地看着蒋青,其实他应该感谢蒋青救了他一命,因为刚才要不是蒋青出手快,司徒已经准备砍了他了。

微一皱眉,司徒看了蒋青一眼——多事!

蒋青看了看不远处的肖洛羽——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木凌对肖洛羽道:“连肖寨主都相信花妖这种无稽之谈?”

肖洛羽浅浅一笑:“木先生有所不知,这已经是杭州府被花妖要去的第六条人命了,死的都是男子,死因皆为马上疯。”

“哎呀……”西子楼的老板娘也是个会看颜色的,赶紧对黄半仙道:“小神仙啊,这花妖专挑青楼的客人下手,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恩客们都不敢来了,我们这些小女子全仰仗这些恩客养着,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死了。”说着,回头招呼身后的姑娘们,“来!来!都给黄小先生下跪,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啊!”

听了她的话后,这西子楼里上百个姑娘都给小黄下跪,求他拿了花妖,救救她们,门口看热闹的好些百姓一听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活神仙,也都纷纷下跪,请他降妖除魔。

司徒本以为身边的小孩会吓得慌神失措,却不料小黄除了紧紧抓着他手的手心沁出薄薄的汗外,并没有显出多么的慌乱。

小黄低头,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最后,抬起头来看了看肖洛羽,和跪了一地的青楼女子,眼中竟闪过了一丝淡然。

司徒就见小孩仰起脸,眼神像是在询问——你是不是要查明钱老六的死因,为你帮中的兄弟报仇。

点点头,司徒淡淡的声音道:“钱老六是我黑云堡的人,死了自然要查个明白,是花妖也好,人妖也罢,杀人抵命,害死我黑云堡兄弟的,都要偿命!”

“人命关天,查人命案子自然是我们官府的事情……”刚才被蒋青踢飞的官差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显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有些记恨。

司徒冷冷地看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后退了几步,正想说话,就听黄半仙轻声道:“要我捉花妖可以……但是,你们都不准插手。”

众人听黄半仙肯帮忙,都兴奋地交头接耳起来,肖洛羽盯着小黄看了良久,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劳黄小先生了,在下静候佳音。”说完,领着人离去。

司徒一直不语,吩咐蒋青和木凌把尸体抬回去再验过,就拉了黄半仙快步往外走。

小黄有些跟不上司徒的步子,小跑着被他拽出一段路去,已经有些气喘了。

终是停了下来,司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不用趟这浑水,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

小黄喘匀了气,看了看远在身后的西子楼,道:“不打紧,该来的总会来,要向前走,才会有出路。”

“光是因为这些?”司徒挑眉问。

“还有……那些姑娘,的确很可怜。”小黄低低的声音说。

“她们哪里可怜?”司徒淡淡一笑,“不就是一夜夫妻么,死了也不见得真会伤心落泪。”

黄半仙摇摇头,“连伤心都忘了,那才叫可怜呢,你想,恩客死了一个,姑娘不为他伤心,那也就只有一个负心的。但是,如果有一天,死的是姑娘,那数不清的恩客,又有哪个会为她们伤心难过的?负她们的人,何止一个,真心换真心,负心换无情,也算是公道的。”

司徒好笑地伸手捏捏黄半仙的腮帮子,“你这小东西年岁不大,也没经过什么情事,这纷扰世事倒是看得透彻。那你给我破解破解,我怎么觉得你答应帮忙,还有其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呢?”

小黄脸上泛起红晕,轻轻说:“这几年,我也是住在黑云堡……也是黑帮的人,给同门报仇……应该的。”

司徒笑了好一阵后,摇着头抬起小黄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才夸你老实,就不老实了,什么黑帮的人,你心里有数,你究竟是谁的人!”说完,伸手把小黄搂到怀里,亲亲他鬓角的发,道,“你就是讨我喜欢……无论你做什么,都对我的胃口,你说有趣不有趣?”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8章

章节字数:3975?更新时间:09-08-24?19:37

18谁明愁寂

司徒拉着黄半仙刚走到山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啼哭之声,估计是钱老六的家人得着死讯了。停下脚步,司徒就觉得头大如斗,他这辈子最怕的便是人嚎啕大哭了。

“不想回去,再陪我走走。”说完,司徒便拉着一脸茫然的小黄了转身,向另一条漆黑的街道走去。

天色已晚,行人寥寥,偌大的街道上,只有头顶洒下的银辉般月光和零星几点纸窗中透出的灯火。

墙角处突然窜出一只花猫来,看见两人后“喵呜”叫了一声,一下子窜上房顶,跑没了踪影。

司徒抬头望了眼那只猫眯消失的房檐,笑了笑:“书篓子,明天我们去哪儿?先给你买张琴,再去虎跑喝茶怎样?”

黄半仙眨了眨眼:“你不查案子么?”

司徒挑眉:“案子留给蒋青就行了,用我出马还要他们干嘛?”

黄半仙点点,也不再多说什么。又走了一会儿,司徒发现身边的小孩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转脸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就见小黄眼睛眯了起来,头微微地一点一点,迷迷糊糊地随着司徒往前走。司徒抬眼看看四周,两人已经走了很远,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三层的高楼,司徒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将小黄抱了起来,一跃上了楼顶。

楼顶的琉璃瓦微微倾斜,映着夜幕下点点的星光,司徒找了个平坦的背风之处坐下,将怀中的小黄放到腿上,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胸口,伸手搂住他,给他挡挡风。没片刻,小黄就睡熟了,仿佛是有些冷,身子微微地蜷起,往司徒怀里蹭了蹭。

司徒看得有趣,催动内力,让温热的真气在自己的体内运行,身体渐渐地变得暖起来。小黄似乎是感觉到了热原,闭着眼睛,闷头往司徒怀里使劲钻,司徒起先还玩得兴起,但是渐渐就发现情况不对。小孩细胳膊细腿,在司徒身上蹭蹭蹭,无意中就碰到了些不该碰到的地方……司徒倒吸一口冷气,但小黄还是在动,眼看自己浑身发烫,小腹微热,就要出状况了,司徒赶紧伸手把小黄抱住,不让他在闹了。感觉到了包裹全身的暖意,小黄也就不再动了,调整了一下姿势,美美地睡起来。

司徒叹了口气,他可是睡意全无,索性就运气调息,练起了功来。内力这东西,是越练越精进,司徒因为怕黄半仙冷,于是就干脆练了一夜,待到鸡鸣报晓,竟是精神百倍。天边泛白,司徒昨夜因为有些意乱情迷,因此都未敢低头仔细看怀中人。想起昨夜的狼狈,司徒长出了口气,看着怀中脸色红润,显然是一夜好梦的小孩,喃喃自语:“我对你也算是用心了……”说话间,又看到了小黄脖颈处的那截红绳,便伸手轻轻地将它抽了出来。

红线带出的是小黄那块传家宝的小玉佩,司徒一看那玉石碧绿异常的色泽,就知道绝非凡品。再细看其形状,就见此玉呈双鱼形态,鱼的样式极古朴,应该是块古玉。最有趣的,是那两条鱼的眼睛,不同于一般鱼的小圆眼,而是每条各有一枚撑满整个脑袋的杏仁型大眼睛,构造竟好似是人眼。司徒对古玩之类的也没什么研究,实在是看不出这枚玉佩是出自哪个朝代,价值几许。又将它翻过来,就见背面是磨平的,正中间用漂亮的小楷刻着一句话,“借问人间愁寂意”。右下角有一小块方形的红斑,应该是玉石本身自带的,墨绿碧玉上还带着一小块红艳异常的斑纹,可见此玉的稀有难得。那红斑被刻成了印章的样式,其上只有一个字——殷。

司徒眉间一动,“借问人间愁寂意……殷……”嘴里反复念叨着,似乎是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又堪堪想不明白,正琢磨着,就觉怀中小黄轻轻动了一下,看来是要醒了。

收回思绪,司徒把玉佩小心地放回小黄的颈间,不一会儿,黄半仙缓缓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眼前泛着晨光的琉璃顶,揉揉眼,抬头看搂着自己笑的司徒。

“睡醒没?”司徒好笑,“真有你的,走路都能睡着。”

小黄也有些吃惊,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呢?

见远处有口水井,司徒起身,带着小黄跃下房顶,来到了水井边。伸手打了桶水上来,司徒掬起一把洗脸,这经夜的井水凉得发冰,一把水泼到脸上,司徒被冻得一个激灵,但瞬间就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一旁的小黄也掬水洗脸,冻得直缩脖子,但是,凉意之后就是出奇的舒爽。两人就这样,边“嘶嘶”抽气边洗脸。这时,井边一处住户的大门打开,一个略有发福的中年妇人走出来,支起棚子,房里又走出一个中年的汉子,往外搬着桌椅条凳,两人忙碌了一阵,抬头,才看见了井边的司徒和小黄。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那一对夫妇是有些吃惊,司徒和小黄则有点尴尬,肯定会被当成怪人来看待了吧。

中年汉子呆了一阵后,笑了起来,道:“两位这么早啊?吃早饭了么?”

司徒和小黄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饿,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妇人从房里搬出了一梯蒸笼来,笑呵呵地道:“来来,新出笼的包子,你们是今天头一份,我再给你们煮两碗小馄饨。”边说,边揭开笼梯,拿出几个热乎乎白白软软的包子来,香气四溢。司徒拉着小黄走到桌边坐下,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两碗热乎乎的小馄饨走了出来。

别看这铺子甚小,但老板的手艺实在是不错,司徒只喝了一口馄饨汤,就赞不绝口:“老板,你这馄饨真不错啊,比那酒楼饭馆里的可强多了。”

老板呵呵笑着:“这早饭啊,一定要去小铺子里吃,中午饭呢,去酒楼里吃,至于晚饭么,最好是在家里吃,是不是。”

司徒笑着点点头,转脸就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黄半仙正微鼓着腮帮,吹勺子里的一枚馄饨,张嘴送到口里,脸上现出笑意来。司徒呆呆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莫名地感到越发饿了几分,甩甩头,司徒赶走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对老板喊:“再来两碗。”

卖吃食的人,见客人吃了一碗又要一碗,自然是特别高兴的,老板赶忙又去盛了两碗出来,端到司徒手边,猛然瞧见司徒的衣服和发丝上都有些露水,便带着几分惊疑地道:“两位,该不是一晚上都在外面吧?”

司徒发觉老板脸色有异,便放下勺子:“昨夜的确是未归,怎么了?”

“哎哟……这位客人,你们是外乡来的吧?”店老板拍拍胸口,“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能相安无事到天明,真是万幸。”

“怎么说?”司徒不解地问老板,“这杭州城夜里有什么吃人的东西不成?”

老板连忙摆摆手:“以后千万不可了,最近晚上有花妖出没,大家都不敢出门。”

听到老板的话,黄半仙也放下了勺子,抬头问:“花妖?”

“据说啊,花妖是个美艳女子。”老板在一边坐下,给两人细讲,“她专门在夜晚出来勾引孤身男子,引得他们迷迷糊糊跟了她去,就吸光男子阳气,害人啊!”

“我们昨天听说西子楼里死了一个……好像也是花妖害的。”司徒边说边拿出一大锭银子来给老板,算是早饭钱。老板战战兢兢接了,道:“这个,找不开啊。”

司徒一笑,摆了摆手,道:“老板给我们讲讲这花妖之事吧。”

“好好!”老板收了银子,搬着凳子坐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这花妖啊,是大概三个月前出现在我们这里的。”

司徒摸了摸下巴,想着三个月前大概是什么时候,老板接着说:“第一次啊,死的是个打更的,叫吴四。”

小黄和司徒对视了一眼,心说,难怪昨夜没看见一个打更的。

“他怎么死的?”司徒问。

“他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土地庙前的一棵桃花树下,四周落了好些桃花……他啊,就一副……”说道这里,老板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道,“一副做过死的样子啊。”

司徒点点头:“这倒的确是蹊跷。”

“后来啊,死的人就更离奇了。”老板继续说,“城南的一个秀才,据说是饱读诗书,也死在荒郊野地里了;衙门里一个姓陈的捕快,死在水塘里了;还有好几个逛窑子的、买笑的……就连多收了几个小妾的王员外,也都死在家里了,都是马上风做过死。”老板滔滔不绝地说着,“弄得现在杭州府里啊,是个男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吸了阳气去,不过啊,总算是好了……”

“好了?”司徒和黄半仙都有些不解,“什么好了?花妖捉住了?”

“不是。”老板摆摆手,道,“听说啊,那个黄半仙,也就是传说中的活神仙来我们杭州府拿妖来了。”

司徒一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老板乐呵呵的:“怎么不知道?整个杭州府都轰杨动了,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黄先生捉妖呢,连着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了。”

司徒转过脸,就见小黄脸色苍白,眼前的馄饨吃了半碗,勺子就放下了,心头便是隐隐地一抽。老板也看着小黄问:“小兄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小黄摇摇头,抬眼看司徒,像是在说——我们走吧。

司徒立刻站起身来,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回走。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市和夜市有很大的不同,夜市上有灯火灿烂,早市上则是叫买叫卖。路边的点心铺子,还有一大早上城来卖菜的庄稼人,好不热闹。

司徒一路走得心烦意乱,因为身边小黄的脸色一直都是那么白,眼角眉梢淡淡的愁容看得他心焦难耐,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道:“你别怕,有我呢。”

小黄一愣,仰起脸来看司徒。

“笑一个看看。”司徒伸手捏他的腮帮子,“别愁眉苦脸的,我见不得这个!”

小黄脸上的愁意渐渐散去,换上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司徒就觉得瞬间浑身舒畅,拉起他手道:“这样才对。”

其实黄半仙倒也不是在害怕,只是有些担心,这样做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总算找见琴行了。”司徒一指不远处店铺前篷布上写着的一个大大“琴”字,拉着小黄快步走了过去。

踏进雅致的琴行,就见屋中摆了好些琴,司徒把小黄往前一拉,道:“喜欢哪个?挑,要不都买下来?”

黄半仙刚想摇头,就听里屋传来环佩之声,随后幽香扑鼻,有一把软糯的嗓音带着笑意道:“我这里的琴,只卖有缘人。”

黄半仙活神仙?正文?第19章

章节字数:3894?更新时间:09-08-24?19:38

19执念难忌

珠串结成的门帘被挑起,从里间走出了一位一身缟素的年轻女子。这女子样貌姣好,只是她身上的那一身白,并不是普通人穿的白色衣服,而是名副其实的孝服。

司徒暗道一声晦气,拉着小黄转身就想走,却听那女子不紧不慢地道:“整个杭州府里,我这儿的琴是最好的。”

停下脚步,司徒微一皱眉,别看这女人说话轻声软气的,但是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此女武艺极高。见两人停下脚步,那女子接着问:“两位不是要买琴么?”

小黄见那女子人品样貌很是端庄,淡淡的清雅不似坏人,就点点头。

“你是这里的老板?”司徒也回转身,道:“贵姓?”

“姓姚。”女子浅浅给两人行了个礼,“单名一个琴字,杭州府上我这里来买琴的,都叫我琴娘。”

“呵……”司徒笑着摇摇头,道:“这杭州府上你这里来买琴的,不都有两个娘了?”

小黄忍不住噗哧一笑,司徒见他脸上阴霾散去,不由也高兴了起来。

女子先是一愣,但随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声道:“都叫了好几年了,今天才发现,这可叫不得了……”边说笑,边亲自给倒茶,请司徒和黄半仙入座。一举一动大方得体,完全没有江南少妇那种小家碧玉的女儿情态,司徒暗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姚琴入座后又细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最后视线落到黄半仙身上,含笑问:“这位小先生要买琴?”

小黄点点头,转回脸又看了司徒一眼,司徒对他一笑,伸手摸摸他头发,道:“这些我不懂,你挑自己喜欢的。”

小黄其实一进店,就已经瞄上了一张琴。那是张样式很久的琴,琴身呈古旧的青色,整张琴上无任何雕饰,只在左下角处,镂了两条银色的小鱼,和他自小佩戴着的玉佩图案十分接近。这琴被放在房间的一角,于众多雕饰繁复、镶金嵌玉的名琴中,显得极不起眼。

“这张。”小黄走过去,轻轻把那张琴捧了起来。起先司徒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小东西这么多琴不挑,偏偏挑一张破琴,但当小黄把琴拿到近前,司徒看到了琴上刻着的双鱼图案,立刻明白了小黄的心思,转脸对姚琴道:“就要这张了,姚老板开个价吧。”

姚琴有几分惊异地看了看小黄,想了想,道:“小先生为什么单挑这张琴?”

黄半仙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张琴,道:“嗯……有些亲切。”

“这琴,是我很小的时候,从一个游荡的闲人那里得来的。”姚琴笑着放下手中的杯子,幽幽地道:“那年我还小,村子里突然来了个会弹琴的闲人,他只呆了几日,临走的时候,将这把琴留给了我,说是将来自有有缘人来取。”

司徒笑:“你怎知谁是有缘人?”

姚琴伸手把琴接过去,道:“那人自称第一闲人,这琴是他亲手做的,并在琴后提了两句诗,谁能猜出这两句诗是什么,就是有缘人。”

司徒微一挑眉,这人的确是够闲的了,天下诗句这么多,谁知道是哪句,如果这两句诗还是他自己编的,那就更没处猜去了。再转头看看小黄,见他似乎是在发呆,双眼盯着那张琴看着,也不说话。

“小先生要不要猜?”姚琴又问了一句。

黄半仙回过神来,也不思索,低声道:“高山流水琴三弄,明月清风酒一樽。”

姚琴立时愣住了,盯着小黄看起来,最后才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太神了……他说十七年后自有人会来取,果然是真的。”边说,边把琴递给小黄,道:“这琴是你的了,不用买,本来也就是在我这里寄存而已。”

小黄接过琴,将它翻过来,果然见琴后有两行诗句,写的正是“高山流水琴三弄,明月清风酒一樽”诗句的右下方,有一个红色的印戳,一个朱红的“殷”字。

司徒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殷”字,还有那两行诗句的字体,与小黄玉佩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那个人……他长什么样子?”小黄伸手抱住琴,抬头问姚琴。

姚琴仰起脸,想了想道:“具体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非常爱笑,说话也很没谱,倒是笑容很好看,眼睛……”说着,又盯着小黄瞧了瞧,“眼睛和你很像,凤眼,笑起来就成了新月。”

“他叫什么名字?”小黄又问。

“不知道。”姚琴摇摇头,“他只说他是天下第一闲人,啊!”说到这里,姚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道:“此人极爱饮酒,有一次喝醉了,又说他是天下第一伤心人。”

“哦……”小黄脸上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点点头,看着那张琴,随后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司徒觉得有些蹊跷,特别是刚才姚琴说的“十七年后自有人会来取”这话听着有些玄。

小黄抱着琴转回身,看司徒,像是询问——走了么?

司徒真是很喜欢小孩这个样子看他,听话得紧,如果他回答说走,小孩就会乖乖跟他走,他回答说不走,小孩也会安安静静陪他坐下等。微微点点头,司徒站起来,向姚琴告辞时,似是随意地问:“姑娘是在为人戴孝?”

姚琴也不嫌司徒问得无理,微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我在为一个人戴孝。”

“我看姑娘谈笑风生,不介意我问一声是在为谁戴孝吧?”司徒继续发问。

姚琴笑了起来,摇头:“不介意不介意,反正也死了多时了。”

小黄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司徒,似乎是有些责怪,他看得出,姚琴脸上的笑意并未遍及眼底……心底,就更不要说了,肯为一个人戴孝那么久,必然是伤了心的。

“死得我都快记不得他叫什么了,只知道是个数一数二的可怜人。”姚琴轻描淡写地回答,边站起身,送两人出来。

司徒也不便再多问,转身率先出了店铺。小黄走在后面,在出店铺前,回头看了姚琴一眼,就见她站在门口,脸上竟有一丝茫然,眼里淡淡的水汽……终究还是想起了伤心事么。

姚琴也没想到小黄会再回头看她一眼,立刻敛起脸上的情绪,但也知道为时已晚,不由得有些沮丧,却见小黄静静地看着她,对她浅浅地一笑,轻轻地说了声,“保重。”

呆呆地看着小黄和司徒走远,没走出几步,司徒就伸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