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乘风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家里从来没有提过有外公这个人的存在。
“妈，你怎么……突然提起外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话语。
“等你到了北京，见到了人再说吧……”
“妈妈这会儿……”沈清秋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提及这件事，依然对她的影响非常大。
林乘风的心头一紧，连忙安抚。
他记得，小时候每当提起外公，刚强的母亲总是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每次提都要落泪。
而父亲，则总是在一旁默默地抽烟，沉默不语，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年幼的林乘风曾好奇地追问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被父母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从未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甚至以为，外公只是家里一个不愿提及的禁忌，或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但为何他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外公，而且是让他主动去寻找？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么……
林乘风控制不住涌起不安。
对待别的人别的事，他或许可以吊儿郎当，无甚所谓。
但对自己的亲人，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林乘风到底还是忍不住追问。
“因为……”沈清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因为你现在要去北京，而且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一切。”
林乘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是他知道母亲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了解这个每每让母亲伤心的外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好的，放心吧妈，我会去找他的。”
林乘风最终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林乘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随着飞机的轰鸣声渐渐平稳，林乘风的思绪也渐渐模糊。
今儿这一天，他实在是有点儿累过头了……
跟空姐交代了不必准备他的餐点，落地前喊醒他就好。
迷迷糊糊间，林乘风正要进入梦乡，然而，耳边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上海话，声音越来越大。
吵死了……这还怎么睡啊！
他烦躁揭开眼罩，睁开一只眼，只见几位衣着色彩十分扎眼的阿姨，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兴起。
林乘风无语叹口气，翻了个身，试图忽略这些嘈杂的声音。
现在已经深夜三点多了，大部分头等舱的乘客都已准备入睡。
空姐关了廊道灯，给乘客们营造好睡眠环境。
然而这几位似乎压根不打算睡，也不打算照顾下其他人的感受。
语速极快，用本来就分外聒噪的上海方言吐槽着。
其中一位大妈一边摆弄着座位旁的调节按钮，一边抱怨。
“这航班也太晚了吧，一个好觉都睡不成。”
张大妈接话，“是啊，本来咱们年纪大了，晚上睡眠就不好。现在这样哪还睡得着，干脆咱们就别睡了。”
李大妈赶紧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一丝夹杂着炫耀：“是啊，早知道应该让我儿子给旅行社加点钱，咱们四个老姐们儿，坐明儿早上的航班，那多舒服啊。”
王大妈听到这里，话里话外地奉承起来。
“你说咱们李姐儿子，那真是个能干的，给我们安排头等舱，别说，这飞机上的经济舱谁都能坐，咱们四个能坐头等舱，全靠她儿子。”
“要我说啊，李姐这辈子有这么个儿子，可真让人羡慕啊，事业有成，开的车都上百万呢。”
她话中透露出自豪和炫耀，边说还边打量周围的乘客，盼着收到点儿羡慕的目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儿子似的。
只可惜大部分乘客都已睡下，没人看她表演。
有些没趣的几位大妈，继续唠她们的嗑。
一会儿要求空姐倒饮料，一会儿又要拿被子拿枕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此时，一位穿着十分商务的男士终于忍无可忍，他皱着眉向空姐指了指那边几人。
空姐的微笑有些尴尬，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小碎步走到阿姨们身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请求：“各位阿姨，现在是深夜三点多了，大家都在休息，能不能请咱们小声一些，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乘客呢。”
大妈们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显得有些不满，有的则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那么大了。
李大妈先是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周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行行，我们知道了，这不是聊得高兴嘛。”
“成吧成吧，我们会注意的。”
然而，尽管大妈们答应了小声一点，但不一会儿，她们又开始了之前的热闹场面。
满脸的兴高采烈，显然正把旅行团里的八卦说到兴头上。
商务男士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耳机眼罩。
凑合着躺下了。
十分钟后。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缓缓抬起身。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不适。
她眼睛似乎不太好，寻着声音的方向礼貌向小声开口：“阿姨，我刚动了手术，需要好好休息，能不能请您们小声一点？大家都在休息了。”
这话一出，头等舱的其他乘客也开始附和，希望大妈们能够保持安静。
几个人本想反驳，但在众人的目光下，她们还是选择了忍耐。
她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瞥了眼看着就不太好惹的商务男，最终把目标定格在了小姑娘身上。
几个人捂嘴偷笑。
李大妈站起身来，似乎是去厕所，但经过小姑娘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小姑娘的座椅，让整个座位轻微颤动。
小姑娘猛地被吓一跳，短促地“啊”了一声。
“哎呀，不好意思啊，这飞机太颠簸了。”
李大妈回头，嘴角挂着一丝不真诚的歉意，声音却足够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说着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厕所走，嘴里还喃喃：“这年轻人，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紧接着，张大妈也起身，她在经过小姑娘时，装作失去平衡，整个身体“无意间“撞在了小姑娘的腿上，随即故作关心地问。
“哎呀，小姑娘没事吧？我这老骨头不小心撞到你了。”
“嘶……没，没事。”
小姑娘忍痛轻声强撑，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不想惹麻烦。
只是她这想法注定成功不了。
眼看俩老姐妹儿的动作，王大妈偷笑两声起身。
同样朝着小姑娘身边过去。
她手里拿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动作夸张，“不小心“地晃动手臂，水溅了出来，部分热水洒在了小姑娘的手臂上。
小姑娘惊叫了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被烫伤的部位，“啊！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