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琴？”
林成愣了下，干巴巴地问：“那你带了吗？”
柳如烟摇头，“我很想说我带了，但是....”
“只有这个。”
她手上的赫然是那把小巧的口风琴。
虽然两者只相差一字，但其乐理和声域还是有挺大不同的。
相较于口风琴，口琴的音色极为强烈，难度较大，更适合于追求广阔音域和音色的人。
而柳如烟自己也说了，她更擅长口琴一些。
林成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若有所思。
“沟通时间结束，那么，小同学，你们想好要合奏什么曲目了吗？”
“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可就.....”
大爷的话被打断。
“想好了。”
“我们演奏原创曲目。”
柳如烟缓缓站起，手上紧握着那把口风琴。
她似乎真打算使用这把她没有太多把握的乐器了。
而大爷全程在旁边围观，自然也知道口风琴不是最优选。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问：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这次是林成说的，他直视着大爷，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地拿出递向后方。
“这是？”
看清他手上那把小巧熟悉的物件，柳如烟震惊地看向林成的侧脸。
“你怎么会.....”
“好了，开始吧，孩子们，你们已经拖延很久了。”
大爷的催促声打断了柳如烟，她接过那把黑色口琴。
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仔细摸索后，看着口琴背后右下方的那串小小的字母，更是惊讶地无法言语。
林成沉了口气，没回头，“三个数，准备开始了。”
尽管心中思绪繁杂，但柳如烟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关乎淘汰考核的大事，不能失了分寸。
冷静，平息，稳定发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几乎是同时，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音色缓缓响起。
大爷眼中升起点点好奇之意，打量着丝毫没有眼神交流的两人。
吉他声轻快自然，一拨一弹之间，优美动听的音符仿佛雀跃地在耳边响起。
而口琴的旋律，却十分出乎意料。
没有想象中的悠扬柔美，反而是一种浓厚、深沉的音色。
音色极为圆润，富有金属声的质感和穿透力。
吉他通透的音色本就给这首曲子增添了不少色彩，但口琴声一加入，尤其引人入胜。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音域组合在一起，竟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明明怎么看都是十分不搭的乐器....
大爷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如先前说好的，由柳如烟主唱。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via via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说实话，柳如烟开嗓的那一刻，即便是早先就对她声色有过评估的林成都惊讶了一瞬。
跟他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林成当时受了心境的影响，唱出的是释怀、洒脱、和永不屈服依然想要奋发向上的勇气。
那柳如烟唱的，就是尚且处在迷茫挣扎的阶段。
想不通，看不清，但又隐隐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一心蒙着头往前冲，哪怕受了伤，遇到坎坷，也一步步往前走。
总而言之，是一种非常难言的状态。
在音乐圈内，常有人说，想了什么，才会唱出什么。
那么，这就是目前柳如烟困扰的事吗？
其实林成是知道的。
现在的柳如烟还未完全转型成功。
多年后，她曾公开表示过，自己一开始学的是音乐表演专业。
但后来遇见了一些不好的事，让她对公众表演产生了害怕恐惧的想法。
以至于她不得不放弃自己最热爱的舞台，成为完完全全的幕后词曲人。
她说只有这样，才不会被看见。
柳如烟刚才也说，她大三之前都是音乐表演专业的。
那也就是说，她转入作曲系不过一个月，就已经有了能参加这地狱集训的实力了。
这是多么恐怖的天赋。
林成简直不敢想。
此次的淘汰赛，每个院系只派出两个人。
两个名额，他空降占了一个。
另一个名额属于柳如烟。
她是完完全全靠自己一路杀上来的。
难怪。
林成这下明白了为什么昨天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搬行李。
明明那么受欢迎，性格也超好。
原来跟他一样，被排挤了。
不过不同的是，林成是因为走后门被看不起。
而柳如烟，纯粹就是因为过于恐怖的潜力，让那群家伙忌惮了。
一曲毕，三人都沉默了很久。
直至林成开口，他扭头问：
“你的音色这么好，嗓子也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转专业？”
这是个很私密的问题。
哪怕是多年后，柳如烟幕后制作人的身份已经火到大江南北了，也没有一个人能从她嘴里挖出这个原因。
她一贯都是冷漠地拒绝回答。
但在此刻，柳如烟居然犹豫了。
她没看林成，反而盯着手里的口琴。
亲自演唱那首歌，显然对她的触动也很大，以至于，都动摇了她的决心。
柳如烟眼神复杂，神情里是掩不去的不解和恼怒。
好半晌，她才低声道：
“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恶心....”
林成默然片刻，刚抬起手，就被人一把握住。
然后，被推到一边。
大爷一改之前的淡定作风，急冲冲地走上前，情绪明显过激。
亢奋过了头，眼中泪花隐隐浮现。
胸口起伏极大，整个人都是一副感触颇多又憋了很多话的模样。
他站在柳如烟面前，难得有些拘谨起来。
“小姑娘，刚刚那是...你写的歌吗？”
“它让我回想起了我年轻时跌跌撞撞走过的那段路，尽管一直在失败，但却一次比一次成长。”
“对于这首歌，我还有一些见解。”
“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交流一下？”
对于这个有些冒昧的请求，柳如烟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林成身边靠了靠。
“您不用这样，其实我自己也很有感触，所以才会.....”
“而且我刚才没说清楚。”
“实际上，这首歌，是他写的。”
她指了指身前的林成，不大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林成接收到大爷那个怎会是你的震惊眼神，心下无奈的同时，还有些畅快得意。
但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点了点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如同一个看淡浮云的隐世大佬一般。
语气淡定自若而不失逼格：
“您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