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的芯片技术研究所在国内也相当有名气,它的学术负责人是颇有名气的物理材料学专家郭元标老院士,郭元标老院士长期从事半导体材料光电性质、半导体芯片材料的研究,拿过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算是国内这个方面的权威,曾在国内几个芯片大厂里兼着技术顾问的头衔。
只是他的年纪已70多岁了,身体也不太好,基本上已无法承担繁重的研究任务,所以目前基本上处于半病退的状态,南大的芯片技术研究所便交给了他的得意弟子,现年才42岁的黎均禄教授实际负责。
就在秦克与杨伯伯通着电话之时,黎均禄教授正在召开着内部的会议。
会议的主题自然是明年的经费申请了。
只是这次的会议有点特别,会议不许带纸笔,所有电子设备都在进入会议室前要放到屏蔽柜中,入场前还有工作人员拿着手持的电子探测器检查每个人。
“这次的会议不作记录,也不允许以任何形式传播出去。”黎均禄教授扫视全场,目光如电,带着森森的威严。
他虽然才四十出头,但整天板着脸,给人极不好相处之感,整起人来更是从不手软,研究所里的技术人员都对这位黎教授颇为畏惧。
这时但凡与他目光相接的研究人员都赶紧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不敢直面他的逼视。
黎均禄教授见压住了众人,才冷冷道:“我听说有部分人对所里提交的经费申请报告有些微辞,认为有违学术原则。我今天就把话摊开来说,一个研究所最重要的是什么?经费!没有经费,哪有钱给你们发工资?哪有钱买材料做实验?那还谈什么干出一番事业?”
全场一片安静。
“芯片是国内重点扶持的科研项目不假,但国内光是研究碳基芯片技术方向的实验室、研究所就超过1000个!而且去年就增加了200多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本就僧多粥少,现在又多了200张要吃饭的嘴,那分下来的粥只会更少!”
黎均禄教授盯着其中一个三十五六岁,正眉头紧锁的国字脸男子,冷着脸道:“现在所里面临着的压力很大,有些事情如果不事急从权,对报告进行一定的‘美化’,我们明年拿到的经费分到我们手里的粥肯定会比今年少!你们的工资就会减少!谁反对这样的‘美化’,谁就是要减大家的工资,你们愿意吗?”
台下几个心腹马上叫起来:“不愿意!”
其余众人欲言又止,最终目光全落到那国字脸男子身上。
国字脸男子缓缓起身,出声道:“黎师兄,我认为那已不是‘美化’,而是‘造假’!这明显踩过红线了!目前我们对‘T状异形碳纳米管’的研究还有很多关键点远远谈不上‘突破’,更别说成功仿制了。在那篇报告里却声称已成功研制出‘T状异形碳纳米管’,并对数据进行了修改,这不是造假又是什么?老师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生气很失望……”
黎均禄教授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死脑筋!我们已基本上摸清楚了‘T状异形碳纳米管’的仿制思路,将之仿制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只是在报告里将成果提前了一点,有什么问题?这只能叫艺术加工!”
黎均禄对自己这个夏仁良师弟可谓是妒忌与不满已很久了,要不是“T状异形碳纳米管”还需要他进行那些关键技术攻关,黎均禄哪会容得下他?
夏仁良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是郭元标老院士的关门弟子,在半导体材料、超导材料和芯片材料方面都极有天赋,三十岁出头就评了正教授,要不是年纪太轻,所里的那些老资历们不太服他,目前主持研究所工作的就会是他了。
黎均禄处事圆滑,在上位前极擅于交际,所以拉拢了一大票人支持他,才使得郭元标老院士最终将研究所交给他来负责。
不过黎均禄上位后就变了脸,为了争取自己评上院士的科研资本,他以严厉的管理手段来压榨研究所里的技术人员,还花了重金从国外某个研究所搞到了一小截“T状异形碳纳米管”回来,想以此为突破口,取得傲视全国的研究成果。
但想弄清这“T状异形碳纳米管”的技术原理并进行仿制极为困难,黎均禄亲自带队攻关了半年多也没什么成果,最终还是夏仁良最先研究清楚了它的大致构成,并提出了总体比较靠谱的仿制思路。
这让黎均禄既喜又妒,而且这夏仁良是个死脑筋,这次为了拿到明年更多的科研经费、黎均禄便要求夏仁良“美化”一下报告,结果夏仁良直接就拒绝了,气得黎均禄当场就拍了桌子。
由于夏仁良一直不肯配合,最终黎均禄不得不亲自动手,完成了报告的“美化”……
让黎均禄更恼火的是,夏仁良居然想给老师郭元标院士写信告知此事——郭老院士心脏动过手术,目前不能碰有电波信号的电子产品,只能以书信往来——这更是触到了黎均禄的逆鳞,于是便有了今天的“批判大会”……
夏仁良摇头道:“以我们目前的研究成果,只要如实上报,明年的经费肯定不会减少……”
黎均禄冷冷打断道:“但也不会增多!‘T状异形碳纳米管’的仿制实验要多烧钱你又不是不清楚,没有经费的大力倾斜扶持,我们要多久才能成功仿制出来?更别说后续的90n工艺制备的碳基芯片了!”
黎均禄还漏了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没这些成果,我拿什么来竞争院士?”
夏仁良据理力争道:“我依然反对造假。只要有正常的经费,我们可以多花点时间精力吃透里面的技术原理,减少仿制的实验次数,实际进度不会慢多少,而且我们可以与其他类似方向的团队合作,共同进行技术攻关……”
“我们自己有法子能研究成功,为什么要将功劳分给别人!”这“T状异形碳纳米管”是黎均禄费尽心思考搞回来的,是他将来申请院士的最大资本,哪会与别的研究所分享?
夏仁良也争得脸红耳赤:“黎师兄,你所谓的‘法子’是错误的,一旦被上头发现,会严重影响到我们研究所的声誉,甚至会弄巧成拙……”
黎均禄怒极而笑,再次拍案打断道:“被发现?如果你不说,在场的人不说,审核报告的人会有这样的水平能发现吗?别说审核报告的人了,放眼国内,还有哪位专家能有如此高的碳纳米管技术水平,能发现里面的‘美化’痕迹?何况我们还交了一小截的‘T状异形碳纳米管’作为佐证!我现在以研究所负责人的身份警告你,夏师弟,报告已交上了,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老师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研究所里,如果这研究所的名声受损,我看你有何颜面去见老师!”
夏仁良眼里全是挣扎与憋屈,拳头用力紧握,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了。
……
以秦克此时的知名度,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关注,若是在这样正在讨论明年科研经费的敏感时期造访杨承科的办公室并久留,肯定会引起很多有心人的种种猜测。
最终杨伯伯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没让秦克跑一趟,而是让秘书鲁信平将报告和碳纳米管材料交给了卫锋的同事,再由那同事转交给卫锋,如此转了一圈,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秦克手里。
秦克看到报告后便带着那小截碳纳米管材料去了趟青柠量子计算实验室,逗留了半天左右,当天晚上,这份报告和碳纳米管材料便重新送回到了杨伯伯的办公室里。
杨伯伯马上就打来了电话:“怎样?”
秦克沉思着道:“有点奇怪,他们的碳纳米管材料无论在导电性还是能耗方面,确实算是国内最顶尖的水平,甚至不会比国外的先进水平逊色,可以从中判断出他们对石墨烯的研究已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平。”
杨伯伯精神一振,他虽然更相信更看好秦克带领的芯片材料团队,但如果国内呈现百花齐放的良好局面,也是他很乐意看到的,所以他有点激动道:“你是指他们的项目确实有了极出色的成果,真有可能在三五年内突破28n的碳基芯片技术瓶颈?”
秦克摇头道:“那篇报告本身的思路和逻辑并没问题,但很多细节都有漏洞、数据也与实际有颇大的偏差,很可能是为了这个碳纳米管材料而编造出来的。”
杨承科刚露出的笑容凝固住了,随即皱眉道:“你是指他们在报告里造假?”
“确实有造假。其实他们报告里的技术思路是正确的,但还有很多技术关键他们并没有突破,比如他们提及碳基芯片核心材料的石墨烯提纯时说用到了化学析出法,但按他们所说的实验方式,只添加浓硫酸、浓硝酸对石墨进行反应,辅以他们所谓的高精度析出操作,是没法子得到满足这个碳纳米管材料性能所必需的单层石墨烯的。”
秦克语气肯定道:“虽然我不清楚他们怎样得到这个碳纳米管材料,但哪怕他们再按着这篇报告里的思路进行三年的研究,也未必能将那些关键技术全部攻克,并制造出同样的碳纳米管材料来。”
秦克现在手握《一种适用于1n芯片的全新型碳晶复合纳米材料制作全流程》,又长期研究超导材料,物理科目突破到宗师级后,更是优先吸纳了“材料物理”的知识,目前论起对主流芯片材料的认识,天下间怕真没多少人能超得过他。
所以他只翻了一遍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的那份报告,就发现里面有不少似是而非的问题,后来到量子计算实验室用仪器测量过对应的碳纳米管材料后,很快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报告的思路没问题,基本上是正确的,大部分内容也没什么问题,但关键的技术细节和数据,要么是含糊过去的,要么就是顺着逻辑编造结果编错了的。
“如果我没猜错。”秦克续道:“他们是先得到了这截碳纳米管材料,然后才开始对它进行各种研究,想尝试仿制出来。他们的水平不错,也确实取得了不少的成果,起码研究思路是正确的,还弄出了‘石墨烯-碳纳米管异形结构技术’,但目前为止成果其实很有限。他们为了拿到更多的经费,便写了这么一篇报告出来。如果研究过程比较顺利的话,他们大概能在三四年内成功将这截碳纳米管材料仿制出来,但想推出90n工艺制备的碳基芯片,最快也要七年。”
杨承科听得脸都黑了。
七年之后才能推出90n工艺制备的碳基芯片?就算性能相当于28n的硅基芯片,那也远远落后于时代,估计那时国外顶尖的芯片大厂已在市场上推出2n的硅基芯片了,实验室里制备出1n的硅基芯片也是有极大可能的,甚至可能在碳基芯片上也取得了更大的突破。
若是自己这些人被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的报告所欺瞒,将大量的经费向它倾斜,但七年的全力支持却只换来那样的结局,恐怕要吐血三升了!
杨承科强压下怒气,问道:“秦克啊,你这个判断有多大的把握?”
“九成五以上吧。杨伯伯,你让他们再交出一些更多这类碳纳米管材料出来,就能印证我刚才的话了,他们造不出来,哪怕手里还有些存货,也绝不会多,更不敢承诺多久能拿出来。”
说到这里秦克心里也有些感叹。
国家对于科研很重视,可摊子太大,平均下来哪怕是极重视的芯片方面,科研经费也是有限的,自然希望好铁用在刀刃上。
问题是,大多数的高端技术都是烧钱的“吞金兽”,烧十年八年的钱也拿不出优秀的成果并不奇怪,没优秀成果就难以理直气壮地申请到更多的经费,各个项目团队为了争夺经费只能八仙过海各展神通了。
但像这样为了经费就公然造假绝对是踏了红线,一旦这风气形成,只会导致那些踏实做研究、却因不肯造假而没法子获得足够经费的优秀人才心灰意冷,最终离开国内到其他国家做研究。
杨承科深吸口气,将怒意压了下去,他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妥善处理的。你照顾好小宁,带好‘芯片研究’团队就行了。”
“好,谢谢杨伯伯。”
第八百零七章 为将来解决全球气候数据运算提供更大的算力支撑
黎均禄还在幻想着明年的科研经费能翻两到三倍,因为根据他的消息渠道,上头对他的报告非常感兴趣,而且很多人都极为重视和认可,主张大力扶持这个项目。
一旦科研经费能翻上两三倍,黎均禄就能大肆招兵买马,不但有底气将那碍眼的师弟夏仁良扫地出门,更有把握在三年内将“石墨烯-碳纳米管异形结构技术”攻克,仿制出“T状异形碳纳米管”,到时就基本上有法子向上头交代了。
至于万一未能如期在三年内研究出90n工艺制备的碳基芯片?那更好解释了,科研工作本身就具有不可确定性,如果所有科研工作都能按计划完成,那还需要日以继夜地攻关难题干嘛?反正只要到时把报告做得漂亮点,表示进展虽然有点延误,但前景光明,关键的技术难点已攻克云云——诸如此类的做法黎均禄熟悉至极,他有十足的信心以各种宣传大势和“画大饼”,使得上头不得不答应继续追加经费。
这也是他接手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以来,一直在高调做宣传的原因。
只是黎均禄怎么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如此突然,先是专项工作组不打招呼就来到了研究所,直到门卫报告,黎均禄才知道这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工作。
面对专项工作组的各种提问与质疑,以及对所里的研究人员进行逐个谈话问询,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
一个星期后,处罚结果出来了。
黎均禄瞬间从天堂掉落地狱,不但因为学术造假从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负责人身份一撸到底,连教授的任职资格也被开除了,直接被南大扫地出门,前途尽毁。
较之黎均禄的又悔又恨,夏仁良的心情也不好受,虽然因为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执笔时的报告版本并没有弄虚作假,使他免于处罚,但“知情不报”,使得他也没受到任何的嘉奖,算是功过相抵。
这些倒是小事,关键是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从今年起三年内,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成为“重点监管对象”,不但科研经费削减了20%,所有提交的课题报告和经费申请更是会受到重点核查,一旦被发现再有弄虚作假,就会被从重从严处罚,研究所甚至可能会被直接关门大吉。
这个研究所是老师郭元标院士的心血,向来是老师的骄傲,夏仁良简直不敢想像老师知道这事后会受到怎样的打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召集众人,再三叮嘱不许将此事告知还在疗养的郭院士,能瞒多久算多久……
傍晚,夕阳西下,夏仁良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了家里的大门,今年刚上初中的儿子正在埋头做作业,妻子倒是脸露喜色地迎了上来:“仁良,听说姓黎的被开除了,你现在是研究所的临时负责人了?”
夏仁良默默点头,因为黎均禄被开除,他作为副手便自动成为了研究所的临时负责人。
妻子欢天喜地:“太好了,你终于熬出头了,早就说那个姓黎的不走正道,迟早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哼,如果你听我的话,早早就写举报信,说不定还能因为大义灭亲而受到表扬呢。”
夏仁良不耐烦道:“不要说了,他终究是我师兄,他犯了错我要反对就当面反对,写什么举报信暗箭伤人?而且现在研究所受到了处分,大伙儿的士气都很低落,情况很糟糕,说不定有些骨干要走了。”
经费一减,研究人员的工资待遇自然只能降下来了,甚至要辞退部分人,不然没法子保证正常的研究工作开展,若是接下来一年没什么成果拿出来,后年的经费还会进一步削减,陷入恶性循环。
按夏仁良的本意,自然是宁愿辞退一些水平不行滥竽充数的技术人员,但研究所是挂南大名下的,技术人员的人事管理都由南大负责,那些老油条背后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他想辞退就能辞退的,最大的可能是一个都不辞退,将大伙儿的工资待遇都降下来。
这样导致的结果也很明显,对于那些技术骨干来说,收入降了,研究所的前景又不明朗,自然要跳槽了,只要有水平哪里不能做研究?
连夏仁良自己,如果不是有老师的恩情在,对研究所也有很深的感情,怕早就跳槽了,凭他的技术水平,哪怕不当这个南大教授,到芯片大厂里起码能拿到比现在多一倍的工资收入。
“朝我凶什么凶?整天老古董的思维,都不像是个三十六岁的人,更像是个古旧的老头子。”妻子不满地嘟囔着,去了厨房忙活。
夏仁良坐在沙发上,揪住头发,眉头紧锁。
他是个纯粹的科研人员,对这些行政方面的事实在不算擅长也没什么兴趣,黎均禄又什么事情都没交接就拍拍屁股走了,此时让他骤然接手研究所,又恰逢这样经费削减的低谷期,千头万绪都要重新理顺和解决,尤其是怎样力保研究资金,使得“T状异形碳纳米管”能在三年内按计划仿制出来,就够他头疼了,更别说安抚其他技术人员,想方设法留下骨干人才……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时,门铃响了,妻子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里的水迹,一边跑去开门,还不忘回头瞪了丈夫一眼:“回来整天就坐着发呆,不去应门也就罢了,也不去帮着教教儿子做功课!”
夏仁良苦笑着起身,准备去教儿子做作业。
却听到门口里妻子惊讶地问:“您几位找哪谁?哦,夏教授?他是住这里,你们请进。仁良,有客人找你!”
夏仁良有些意外,他这些年来虽说年轻有为,但没什么实权,向来都是门前冷落鞍马稀的,除了邻居过来串门或者妻子的朋友串门外,极少有人在这样的晚上来找他。
难道这么快就有那些“机灵”的研究人员过来拉关系了?夏仁良有点不悦。他自己就不是喜欢跑关系走动的人,自然而然也会对这样的举动反感。一旦想到接下来当了研究所的负责人,还得各种应酬和开会,夏仁良就更觉得头疼了。
与妻子的期盼不一样,他没什么当领导的瘾头,他更想做一个纯粹的科研人员,全身心投入到喜欢的芯片材料研究之中。
心里不悦,必要的礼仪还是要的,他让儿子回房间做作业,自己起身相迎,却见来的是三个陌生男子。为首的男子四十岁出头,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其余两人就完全没印象了。
夏仁良意外道:“你们是?”
为首的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有点古板的中山装穿得笔挺,连风纪扣都扣得好好的,给人一种做事严谨、为人严肃之感。他掏出名单双手递了过来:“夏教授,我是清北集成电路与芯片联合研发创新中心的主任许清岩,这位是我们‘芯片材料’团队的副总工程师蔡铭志,另一位是‘芯片材料’团队的技术骨干邝家安。我们这趟冒昧拜访,是因为听闻夏教授在芯片材料方面的鼎鼎大名,一来是求贤,二来是合作。”
夏仁良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眼前这男子有点眼熟了,因为曾在国家科技大奖颁奖典礼的电视直播里见过!如果没记错,这位许主任可是去年国家自然科学技术大奖一等级项目“启光EDA”的课题组负责人!
对于这样的业界知名大佬亲自光临,夏仁良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他虽然是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的临时负责人,同样是教授级别,但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在级别上就低清北集成电路与芯片联合研发创新中心两级,何况许清岩是正主任,兼国家自然科学技术大奖一等级的获奖者,身份咖位完全不对等。
“原来是许主任,蔡工和邝工,请坐请坐。”夏仁良有些拘谨地将三人引到厅里坐下,他的妻子已明白来的不是普通人物,也热情地送上茶水。
许清岩做事直来直去,当下开门见山道:“夏教授,我们听闻‘T状异形碳纳米管’的技术难关几乎都是你带队解决的……”
夏仁良一怔,随即正容道:“这些研究成果是属于我们研究所的,如果你们想购买相关的资料,请明天到研究所的会议室正式面谈。而且是否出售,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定下来的……”
许清岩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夏仁良这种公对公,私对私的古板态度很对他的胃口:“我们不是为了‘T状异形碳纳米管’的技术而来。说实话,‘T状异形碳纳米管’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项很快就会过时的技术罢了,我们并不感兴趣。我们感兴趣的是夏教授您,以及您的骨干团队,想聘请你们到清北集成电路与芯片联合研发创新中心工作,我们可以给您‘芯片材料’团队的总工程师一职,而且您和您带过来的技术骨干,户口、子女就业、配偶工作我们都可以解决,工资待遇更会在目前的基础上翻倍。”
夏仁良听得呆住了。这个条件丰厚得吓人。
团队总工程师的职业就很让他心动,这是纯技术工作岗位,非常符合他的喜好,而且其余生活待遇安排也显示了极大的诚意,让夏仁良有种被肯定和认可的感动,只是现在这样的关头丢下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另谋高就,他实在过不了自己良心这关,更对不起老师郭老院士。
夏仁良不理旁边妻子拼命递来的眼色,出声道:“很抱歉……”
不等夏仁良正式拒绝,许清岩便继续道:“当然,我们也考虑到您对于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和郭院士的深厚感情,如果您不愿到京城工作,我们也可邀请您和您的骨干团队,以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的名义与我们进行芯片材料的课题合作,所有相关的研究经费由我们来提供,我们还会额外为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提供每年一千万的额外经费,作为租用你们研究所高端设备的租金。这些高端设备也是由你们来负责操作,我们在京城只需要最终的实验数据。”
这夏仁良再次心动了,第二种课题合作的方式,他就完全没想到拒绝的理由了。
一千万的租金完全可以弥补研究所被削减的20%经费,并且还有剩余,何况课题合作的相关经费全部都由清北集成电路与芯片联合研发创新中心承担!
夏仁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天上不会掉馅饼,他谨慎道:“可是……你们想找我们合作的不是‘T状异形碳纳米管’,又会是什么?恕我直言,我研究芯片材料很久了,‘T状异形碳纳米管’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成果,也是最靠谱的研究方向,我不认为你们目前进行的‘碳纳米管场效应晶体管技术方向’会比它更优秀。”
许清岩看了看四周,问道:“方便到书房详谈吗?有个人想远程与您见见面,其实邀请您加入、合作,都是他的提议。您具体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他。”
夏仁良满心疑惑:“这个人是谁?”
副总工程师蔡铭志以崇拜的口吻道:“他是上头安排的神秘专家,我们也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是这方面的绝对权威专家,我们所有人都对他佩服至极点,我们团队实际的研究方向也不是名义上的‘碳纳米管场效应晶体管技术’。”
这番话让夏仁良更觉得好奇与疑惑,但许清岩等人的身份摆在这,也犯不着骗他。何况专业技术的事,一谈就知道真实水平如何,这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糊弄的。
他点头道:“好,这边请。”
……
半个小时后,与“Q先生”结束视频通话的夏仁良完全被镇住了,他终于明白到副总工程师蔡铭志刚才的说法并没有夸张。
这个只看到鲜红“Q”字头像的神秘专家,声音也是机器合成的,语频语速变幻不定,让人根本无从判断他的真实身份、性别年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对方是物理材料、半导体、超导材料、微电子工程、芯片研发方面的顶尖大行家,甚至自己的老师郭元标院士,怕都逊色于这“Q先生”两筹。
厉害啊,国内有这么强大的芯片技术专家?怎么自己从没听闻过?
尤其是“Q先生”展示出来的“碳晶复合纳米材料”应用前景,更是甩了“T状异形碳纳米管”技术几条街!难怪许清岩他们看不上“T状异形碳纳米管”,与“碳晶复合纳米材料”之间的技术差距,简直就像以前的直板手机与最新触屏手机!
所以夏仁良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果断地决定以研究所合作的方式,正式加盟清北集成电路与芯片联合研发创新中心的“芯片材料”团队,在接下来的两年,他会带着自己的骨干团队,全身心投入到“碳晶复合纳米材料”的课题攻关之中,最终获得的技术专利,将会由两个团队分享,其中清北集成电路与芯片联合研发创新中心占七成,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占三成。
……
远在京城的秦克,也为夏仁良的加入而感到高兴,南大芯片技术研究所的设备不会比青柠量子计算实验室逊色,会极大地缓解目前“芯片材料”团队面临的高端设备缺乏问题,而且夏仁良在交谈中展示出来的技术水平与开阔的思路、扎实的功底也很让秦克满意。
有了夏仁良团队的加入,秦克有信心将“碳晶复合纳米材料”的研发进度,提前一半!
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底或者后年的年初,“碳晶复合纳米材料”这个划时代的全新芯片材料就会问世,并会极大地促进芯片运算能力的跃升,为将来解决全球气候数据运算提供更大的算力支撑!
秦克伸了个懒腰,看看日历,距离他和宁青筠出国参加诺贝尔奖颁奖典礼日子,已越来越近了。
为了将来更快更好地成立全球的极端异常气候研究团队,并得到领导人的职位,秦克有必要借着这样的机会,扩大自己在国际上的人脉以及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