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诊所的酒局,也是轧钢厂的李主任对李胜利这个杜家女婿的试探。
对老李而言,嘴上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上的表现。
万一李胜利只是嘴上说说互助医疗点的作用。
李怀德这边,一下给安排许多患者过来,惹了人家小李不舒服,那他老李就要遭殃了。
风雨之中,这也是无数老李的无奈之处,上位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触动了鱼虾鳖蟹那样的食物链,剩下的只有被生吞活剥。
风雨延续至今,食物链的关系,也在慢慢向宦途规矩转变,从初级到高级,这也是客观规律之一。
而宦途之上,从来都是掌握了权力的人说了算。
李胜利作为杜家的前女婿,至今仍能参与杜家的家事。
而且对于杜家的公子杜鹏说打就打,显然,轧钢厂的子弟小李,才是掌握了杜家权力的那个人。
细致的人多半专一,改头换面投了杜家的李怀德,在李胜利面前,也充分显露了他的细致之处。
诊所晚上的酒局,看着来的人不少,但多半都是之前李怀德安排来过,受过李胜利恩惠的人。
喝酒之余,复诊复查之后,李胜利也就明白了李主任试探的意思。
这场酒局之后,他这个小李说的什么,才是轧钢厂老李的参照。
这无非就是确认杜老爹身后,杜家势力的归属。
清楚了老李试探的目的,李胜利也没着急回应。
因为第二天一早,北新桥的张股长,就借着上班顺路的说辞,来了诊所一趟,说是家具已经连夜备齐了。
张股长这边顺道也表达了,他自己对于李胜利帮孙会计出头的谢意。
这茬虽说跟张股长有些说不着,但也是之前人爱人真实的表现。
许多事,同事之间真的能感同身受,很多时候,能拉也会尽力拉上一把。
张股长也说了,孙会计今天还会上门致谢,只是说这个的时候,老张这边有些欲言又止。
“老张,咱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不是铁瓷,也是正经的熟人了。
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看到了老张的欲言又止,李胜利也没跟他蘑菇什么。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是相当亲近的,当日老张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不就找过他吗?
这年月有了这层关系,基本就是可以托付的朋友了,说是铁瓷也不为过。
“小李,小孙那边经历变故,多少有些魔怔。
她要是提什么要求,你差不多点头就是了。
无非她一个女人,求的就是个庇护。
你替她遮掩一下,她在单位的腰杆子硬了,许多事也就能挨过去了。”
听到这话,李胜利就知道张股长顺路过来的原因了,就跟他帮人拉纤差不多。
经历过之前那位的孙主任,孙会计这边人就不咋好做了。
如今突然蹦出李胜利这么一个狠货,说弄掉了孙主任,当天就把人抓了。
有这么个靠山,单位里说闲言碎语的也就少了。
如果新上来的杨主任再关照一下,孙会计那边的日子也就能凑合过了。
时间长了,自己不去想,别人不在当面提,这茬也就算是过去了。
“成吧!
但丑话说在前面,她那孩子不能说成是我的。
这传来传去的,真成了我的孩子,我也怕她将来赖账不是?”
对于孙会计的想法,李胜利虽说介意,但也是无所谓的。
街面上,往他这个外伤专治身上泼脏水的多了,也不怕多这一盆了。
但是,如果谁要是敢当面给他泼脏水,那就跟头天的王伟红差不多了。
祸从口出,因为几句话丧命,李胜利这边看的无非是时机合适不合适。
真有了什么合适的理由,差不多也就把人当场送走了。
因为这个涉及到了他在街上的脸面,脸面都没了,人差不多也就立不住喽。
“这你放心,咱都是熟人,我来作保。
她将来要是赖上你,我一样不答应的。”
张股长作保,那也是一颗唾沫一颗钉的。
现在的人,也真是能为了一句作保的话出生入死。
道义,各行各业都有的,李胜利也相信。
“那就妥了!
有事儿就往我头上栽,但也不能弄的太脏,我妈知道了会抽我。
你也别急着走,我这还缺点家里用的家具,你一遭让老杨办了。
你们单位那主任的差事也不是个什么好差事,老杨注定做不长的。
你安心待着,将来,我能推你一把。
这些个老家具,将来也是值钱的物件。
你我好赖合作过,我就不瞒你了,孙会计那边,你也帮着置办点。
你们两家置办的东西,钱我出,账先记着。
等将来你们手头宽裕了,这笔账要原数奉还,不然到时候我就要收东西了。”
开了个玩笑,敲定了细节。
李胜利就带着张股长,转了一圈后院许大茂家,也就是柳爷住的地方,以及原本聋老太太的屋子。
柳爷这边,没什么讲究,无非好料子的老家具就够用。
聋老太太的屋子,就要稍微讲究一下了,玫瑰椅这类还是要的。
原本屋里的一套玫瑰椅妆台,一看也是精工细作的玩意儿。
这或许跟老太太的来历有关,但人已经没了,深究也没必要的。
聋老太太屋里的家具虽好,但李胜利也没占下。
而是出门跟看家的一大妈说了一下,老易跟聋老太太之间,那也是人爱人的真情。
不管人家算计了什么,老易能把老太太送走,也够格得一个好人的称呼。
老太太剩下的家什,算作遗产也好,算作念想也罢,老易总归还是那个正主的。
张股长走了之后,李胜利就直接给李怀德那边打了电话,借厂里的运输队运家具。
互助医疗点的事,也得让老李过来详谈一下。
昨儿,王前进在一旁,挡住了老李的许多话。
再者,互助医疗点的事,也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
这次李怀德来的有些慢,北新桥的孙会计,先他一步到了诊所这边。
知道要谈的事上不得台面,李胜利也就带着孙会计,到了原本李家的正屋。
“以后我就叫你胜利吧,我叫孙春梅。
胜利,家里的孩子今年上六年级了。
因为我男人的关系,说是明年要下乡,这就是那混蛋得手的原因。
我长的还不错,算是有模有样,以后你随便就可以了。
即便有了媳妇,不也可以依着那混蛋的说辞,换个口味么?”
看着面前有些自暴自弃的孙会计、孙春梅,李胜利轻轻一叹。
一个下乡一个返城,里面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这样的肮脏事。
但这种事他也没招,你情我愿的买卖。
按孙会计的说法,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源自他的男人,但人死账销,许多话也是没法说的。
“肚里那个还不足一月呢,一副药就能拿掉。
这茬我就能办,事儿我给你说了。
拿不拿在你。
对你我也没什么想法,你愿意打着我的名头,我也让你打,但孩子生下来,可不能安我这边。
咱们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生下来,对你、对你们原来的孩子未必有好处的。”
李胜利的话说完,就轮到孙春梅激动了。
自打肚子有了反应,她也想着寻短,但又怕孩子遭罪,只能强行隐忍了。
如今这年月,堕胎,也不是正经人家该干的事儿。
虽说心里模糊的有点想法,但之前的孙会计,既没门路,也没胆量,真要有这些,也不会让孙主任得逞了。
“真的?
胜利,给我打掉它,我谢您了……”
看着跪下去的孙春梅,李胜利也没再多说什么。
没了孩子,她也就没了枷锁,害命与否,其实是跟医德无关的。
真要是让孙会计把孩子生下来,只怕她一生不得开怀不说,孩子将来也会被牵累。
“吃这种药是有风险的,容易不孕,这个你要想好。
我觉着你的岁数也正当年,有机会,还是再找一个好。
起码老来是个依靠,孩子,将来怕是靠不住的。”
用药之前,李胜利也给孙会计做了提醒。
再好的中医也不可能把这类药剂开的丝毫不差,真要是指哪打哪一下精准,那就真的不科学了。
靶向且相对精练的用药,差不多就是中医之中的国医圣手了。
将药剂的剂量,计算到微量,别人不信,李胜利一样也不信的。
“那我先回单位请假。”
现在这年月打孩子也不难,只是家里活蹦乱跳的好打,肚子里的就不好打了。
孙春梅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现在这年月,去医院打了,真不如把孩子生下来容易,万一被当做了搞破鞋的,那就是又一场灾厄的开端了。
李胜利说这话,对于医生而言也是有相当风险的。
但他跟一般医生不同,是医界霸王,没有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这类事,他还是敢做的。
缘于激动,孙春梅的双颊上带了酡红,出门的时候好巧不巧,又遇上了站在前院门口附近的李怀德。
瞅着李怀德的猥琐笑容,孙春梅还给回了一个微笑。
这女人高高兴兴的走了,剩下李胜利只能苦笑应对了。
“胜利,你好这口儿啊?”
见院里没人,老李这边也放下了主任、厂长的矜持,跟李胜利说起了荤话。
可话一出口,老李的脸色随之一变,这话说的早了,可也赶的巧了。
因为要帮着孙会计遮掩,李胜利这边也没开口,只是矜持的笑了一下,不赞同也不否定。
“胜利,院里小秦……”
老李的不妥之处,就是跟院里秦淮如的关系。
轧钢厂比她长的好看的姑娘是有,但这么好看的寡妇可就这一个。
如今玩寡妇,也是风险最低的搞破鞋了,姑娘,老李也不怎么敢玩,风险太大。
如今触了杜家女婿饭盆里的饭食,老李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没个准信儿了。
“她生的孩子有点多了……”
这话,李胜利也没法回,只能似是而非的点了一下。
“我试着还成……”
“您的锅,您自己刷,我还年轻机会多着呢!
正好,两好凑一好,诊所周燕妈,原本是机械研究所的,现在可以出来工作了,我让她过来?
你作为轧钢厂的主任,还是可以问她的研究方向的。”
郑佩兰那边的保密,只是对李胜利这类普通人而言的。
遇上李怀德这类部属企业的主任,保密就分等级了,一些可以说的,李怀德也是可以听的。
至于李胜利,只要是有保密等级的,他就没资格听。
“成!
先看人,再说事。”
老李想把秦淮如推出来,除了李胜利的原因之外,也有身体的原因。
李胜利给他的虎狼药,脱胎于五石散,尽些矿石类的药物,药毒性是很大。
常吃,虽说不至于吃死人,但会把人掏空的。
以老李这样的岁数被掏空了,那也就是真的空了,补不是补不回来,但也是旷日持久的营生。
等慢慢补回来了,家伙事儿可能也真就不好用了。
回到诊所,让周燕把她妈找来,李怀德见了郑佩兰之后,也不得不佩服杜家女婿的眼光。
对比一下周燕的年纪,就知道这位岁数偏大。
但实际看上去,可比秦淮如年轻,而且扭扭捏捏的更勾人,这还饶着一闺女,就更好了。
接下来,因为要问到郑佩兰的专业,李胜利就让两人去正屋谈了。
“师父,我看这位李主任瞧我妈的眼光不对……”
对于李怀德狼一般的眼神,周燕这边也有感觉,觉着老李不是好人。
“我的人,他不敢。”
这话李胜利也是故意说的,有了孙会计这茬,也就不差一个郑佩兰了。
有他这段时间闯出的名号罩着,庇护这两人平安走出风雨,绝对是够用了。
错非这俩还能再碰上些不知死的,那到时候也没办法。
他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当着徒弟的面,再坐回去吧?
听了师父李胜利的话,周燕这边也是面色一红。
昨晚家里老妈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无非是男人女人之间那点事。
周燕总归是个姑娘,虽说有些认命的无奈,但昨晚的夜话,想起来还是很让人羞恼的。
看到周燕的表情,李胜利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就跟现在的供给一样,人与人之间除了能拿出真情实意之外,第二靠谱的就是男女关系了。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郑佩兰、周燕娘俩,除了他们自己,也实在拿不出能让人瞧得上眼的东西了。
但在李胜利看来不是这样的,他虽说对有些人下手无情,但对中医师,以及那些做过贡献的人,还是很没底线的。
郑佩兰如果能研制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李胜利送她们家一场富贵也是轻而易举的,比如现在花个千八百的给他们置上一堂红木家具。
“年纪轻轻的,脑子就没点有觉悟的东西了?
睡你?
你个天天不洗澡的货,我可受不了那味儿。”
不洗澡,也是李胜利怼女人的大杀器。
这话一说,周燕泫然欲泣,躲在一旁的听墙根的冯侠,也是耸着鼻子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
至于大大方方看戏的柳爷,一样摇着头心里叹着李胜利这孙子大煞风景,不过这道理还真是道理。
当年柳爷年轻的时候,八大胡同里的女人,都是一天洗三遍的。
按自家传承人李胜利说的去想,柳爷的鼻端好似也多了些味道,让老头一阵阵的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