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呜……
梦境的午夜格外漆黑。
冷风吹进大殿。
“师父！师父！”
戴云钟欢呼着，也冲进大殿来，看到师父坐在桌前，点着一盏孤灯，正在擦汗。
“师父，你上热榜了！
“哈哈哈，你的生平不知怎么的，就在涉仙论坛上传开。
“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一尊道痴古仙。
“你这个人设，在我们现世，也很火的！”
苦年仙人擦掉汗水，脑海摇晃，视野模糊。
刚刚在万画天，他透支了神识，此时格外虚弱。
伸手接过徒弟的手机，大致扫了一眼。
【道痴仙人，苦年仙人】
【清冷道痴，一心求道】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堕仙，但是他真的好带感啊】
【他应该是序列四里面最强的一批了吧】
……
网友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七嘴八舌讨论。
苦年仙人面无表情，实则心中感慨。
“我大概，真的是，序列四里面最强的一批了？”
从破灭前到破灭后，他的修炼时长，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六百二十年。
他已经练成青苍身，这【彩霞识】，其实也已经摸到了门路。
他把手机还给徒弟，又擦一把额头的汗，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
戴云钟关心道。
“师父，你又去那个……额……万画天了？
“我看仙委会内部资料讲，这些乱七八糟的秘境，大多是有问题的。
“危险重重，阴谋重重。
“那个什么兜率天，去了之后，有一半回来就变傻子……”
苦年仙人伸手拦住他，示意他不必再说。
“万画天，是不一样的。
“青蚨帝君，悲悯苍生。
“他的慈悲之心，你们不会理解。”
戴云钟微微一怔。
“悲悯？慈悲？帝君也有这种情愫么？”
苦年仙人微微仰首，冒汗的脸在烛光中，有无限的虔诚和向往。
“那是当然。
“帝君啊，帝君横压一世，帝君法力无边，帝君道法通玄，帝君想怎样就怎样。
“帝君想残忍就残忍，帝君想悲悯就悲悯。
“帝君，是这世界上，真正的自由身。”
……
“嗯？
“高能粒子对撞机？
“修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办公室里。
白墨坐在电脑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刚看一眼，就微微皱眉。
“嗷？”
旁边的狐狸徒弟白白霜，也皱着眉头，把毛绒绒脑袋凑过来，面色凝重。
虽然它确实听不懂“高能粒子对撞”。
但它能听懂“不便宜”。
所以这一次，它是真的表情凝重！
旁边的方小雨和吴轻芸，也都把脑袋转过来。
“这是干什么的？”
“有用么？”
白墨皱皱眉头，组织一番语言。
“这个东西是……额……还真不好解释。
“就是高能粒子对撞啊。
“能用来实验，粒子和粒子碰撞后，会发生什么。”
方小雨和吴轻芸皱皱眉头，没有多问。
白墨坐在这里，反倒想起刚刚的万画天。
那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练习场、实验室，给仙人们练习神识的运用，实验神识技巧。
但对他来说，训练强度就太轻飘飘了，意义不大，基本是随便画。
“所谓的彩霞识，到底什么意思？
“该怎么才能练成呢？”
……
呼……呜……
冷风吹来，灌进青铜大殿。
屋顶的灯泡摇摇晃晃，投下光亮。
狼毫王侯刚换了一身袍服，坐在桌案后面，看向坐在殿堂中的弟子们。
“今天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熟练一些？”
徒弟们纷纷点头。
“师父，您放心吧。”
“我们今天练习，感觉还好。”
“就是……额……遇到一件怪事。
“我们看到万画天投影现世了……”
几个徒弟七嘴八舌，绘声绘色，给师父描画了一番当时看到的场景。
原来王侯藏在桶里，也没感知到外界。
此时皱着眉头，一边听，一边也满脸疑惑。
“有这个说法么？
“没听说过啊……
“但是，万画天这地方，确实挺邪门的。
“有什么幺蛾子出现，倒是也不奇怪。
“你们别想太多。”
一众徒弟都不太理解。
“师父，不是说万画天，是青蚨帝君悲悯苍生，才……”
王侯满脸不屑。
“悲悯个屁！
“这些乱七八糟的秘境，没有一个不邪门。
“帝君和你做交易，你还想能赚便宜？
“把你卖了，不让你帮忙数钱，就是帝君最大的仁慈。
“好啦，别多说了。
“一个个的，都给我勤练神识！”
一众弟子纷纷点头。
突然又有人掏出手机。
“师父，现世那边有新的情报。
“说有个苦年仙人，是个道痴，也活到现世了。
“您看……”
王侯挥手，用神识把这手机“嗖”的招摄到手中，看向屏幕。
一边看，渐渐冷笑。
看完之后，把手机丢回来。
“一个小丑罢了。
“真以为他干那些腌臜事，没人知道？
“在凡人面前，他可以随便表演。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也不过是一只玩杂耍的猴子。
“不用管他。”
……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狐狸山的仙云画舫，再次开到了万画天的绚烂海面上，穿梭于浩渺烟波之间。
甲板上，一道道火红色身影，几十个狐狸徒弟，或在瞭望，或在煮茶，或在掌舵，或在控帆。
“嘤嘤嘤，嗷嗷嗷嘤嘤……”
桃花眼和梨花眼，两只狐狸肩并肩，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此时正在闲聊。
“嗷嗷嗷，嘤嘤嗷嗷嘤！”
两只狐狸都很兴奋！
这艘大船昨天验证过了没问题，今天，师父立刻就扩大了随船队伍名额，带它们一起来旅游！
“嘤嘤嘤，嗷嗷嗷嘤嘤？”
是食堂的黑尾巴，此时推着小餐车，一路跑来，给师兄弟们提供茶点。
餐车上有热乎乎的玉米羹，还有刚烘培好的黄油曲奇饼干，正在冒香气，没错……这艘船上，新设了一个厨房！
师父说了，今天要在这万画天，多转一会儿，到处观察观察。
甲板中央，白墨坐在躺椅上，吹着海风。
怀里捧着平板电脑，刷刷刷写写算算……他在思考关于高能物理实验室，到底有没有用，要不要建？
写着写着，思量片刻，停下笔，打开平板里储存的资料库，找到一篇文章，快速翻阅。
时而抬起头，看看无边无垠、五光十色的大海。
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海面上，多转转，多探索，争取找到点这万画天的内涵！
正要继续低头看平板，突然听到，头顶瞭望台，传来狐狸徒弟的欢呼声。
“嘤嘤嘤！
“嗷嗷嗷！”
有发现了！
……
哗啦啦啦啦……啪！
一个浪头拍碎，白色水沫飞溅！
苦年仙人一手控桨，一手控帆，险之又险，躲过这浪头拍击。
他满脸激动，驾驭这一叶小舟，穿梭于波涛起伏的海面，去往之前经过的那片海。
“嘿，没问题的！
“那片海面更平静，没什么波涛浪潮，而且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足够我用了！
“彩霞识，马上就能练成！”
虽然说，他还驾驭不了那么多颜色……但他发现，有些画面，画起来更容易！
此时，他驾驭着小船，心情越来越激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额，我发现的秘密技巧，该不会被人看到吧？”
一念及此，他立刻抬头，张望前后左右。
甚至眼眸中闪烁黑色丹火，提高视力极限！
张望一圈后，他确定了，视距范围没，没人能看到！
……
哗啦啦啦啦……
一艘巨船，此时正猛打方向盘，调整方向。
“打死！
“打死！
“离那小子远点！”
赫然是狼毫王侯的弟子！
有人正站在护栏旁边，举着仙器望远镜，瞭望苦年仙人。
也有人正在全力控帆，全力掌舵，要远离此人。
王侯弟子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远离他。
但师父嘱咐过了，只要看到，那就离远点！
……
哗啦啦啦啦……
巡海楼船，此时正劈开波浪，追着苦年仙人的小船而去。
船楼上的四位仙官，拿着望远镜，看向不同方向。
“这位苦年仙人，已经引动气机变化，似乎真的悟到了什么。”
“那几个序列六，正在驾船远离。”
“那艘超大怪船呢？
“没跟过来吧？”
“没有，没发现，不在视距范围内。”
……
“嗯？”
高高的瞭望台上，白墨抱着狐狸徒弟蝴蝶结。
而蝴蝶结，则双爪举着望远镜，还在继续瞭望。
“嗷嗷嗷！”
它这是狐狸山特产的望远镜！
能看到远方风波里，一叶扁舟出没！
还能看到那艘王侯的大船，正向反方向离开！
而白墨不需要望远镜，一眼看去，眼眸瞳孔放缩，闪烁光芒，略略搜寻，便找到了苦年仙人，找到了向不同方向逃离的，两艘巨船，找到了正远远跟着苦年仙人的，那一艘巡海楼船。
“唉？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巡海楼船在追舢板仙人？
“另外几艘大船……是在躲着巡海楼船？
“怕他们污染水域的事情，被巡海楼船发现？”
白墨皱皱眉头。
“嘤嘤嘤，嗷嗷嗷！”
突然听到徒弟的声音，原来是白尾巴，背着躺椅跑到瞭望台上面来，给师父布置好，让师父坐下。
“哈哈哈，好。”
白墨干脆便坐下，抱着蝴蝶结和白尾巴。
随即神识散开，给全船所有徒弟下令。
“我们不着急，保持方向不变，速度放慢，别追上他们，保持距离！”
……
哗啦啦啦……
这一片水域，色彩缤纷绚烂，波浪也柔和了许多。
苦年仙人一路划船来此，伸出手擦掉额头的汗，又去摸摸船舷外冰凉的海水，顿时露出笑容。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就能修炼成彩霞识了！
“哈……”
长长叹出一口气，他笑着，在这小舟上站起来。
看到自己在水面中的倒影。
看到自己的身体，一如万年前消瘦。
看到自己的脸颊，已然长出了胡茬。
看到自己的面容，带上了岁月沧桑。
“就……画我自己吧。”
没错……
这画画的难度大或者小，和画什么，也有很大关联。
画自己，肯定是最简单的！
他心中有预感，一旦画成，这彩霞识，大概也就练成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下了决心，做了决定……那一艘巡海的楼船，已经在他视距外，停下了动作，调转了船头！
“调整方向，围绕苦年仙人，转一个圈！
“把他包起来！”
四位仙官都很开心！
万画天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开张！
到今天，好不容易，又有开张的迹象了！
他们的船速飞快，围绕苦年仙人悟道之地画圈！
他们的船尾后面，所过之处，腾起一道雾气高墙，把苦年仙人包在里面！
……
哗啦啦啦……
狼毫王侯的巨船，在海面上飞快行驶！
掌舵的徒弟、控帆的徒弟，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为了躲避苦年仙人，他们驶入了未知的海域！
这地方，还真就第一次来！
万一有个礁石、漩涡、暗流啥的，绝对够他们喝一壶！
此时，负责瞭望的王侯弟子，举着望远镜的手突然打了个哆嗦，险些把望远镜摔掉。
“卧槽？”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
“老四？怎么了？”
却见这老四摇摇头，满脸惊慌。
“不能再往前了！
“前面不对劲！
“我看到好多好多的，好多好多的，密密麻麻，一大片，全都是……巡海楼船！”
大师兄跑上前，抢过望远镜，往前面看。
果然看到远方的海平面上，密密麻麻连成片的，尽是些巡海楼船！
“这……”
“唉？”
但他发现，那些巡海楼船，似乎都不能动？
有的歪斜在海面上，有的断了桅杆，有的塌了船楼，有的断了船头，有的已经被绿藻糊死，有的覆盖了厚厚的盐壳。
“唉？都是废弃的巡海楼船？”
他恍然明白……或许万年前，这万画天远比今天热闹，有千帆竞逐，需要更多更多的巡海楼船。
只不过是这万年以来，无人来此地。
只不过是这万年以后，巡海楼船都破败了，沉水了，废弃了。
只剩那一艘楼船，还在这无边的海水中，坚守职责，日日巡逻！
“额……”
他突然动了歪心思！
“我们能不能……去搞一艘废弃的楼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