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即兴和创作有所不同。
所以,李景霖说要“作曲”,而非“即兴”时,众人都会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即兴,是没法复制第二遍的,基本是即兴过后,本人自己都忘了。
而作曲,要有整体的严谨架构,并且要能被记录下来。
“真的假的?那何老师不是搞音乐的,让何老师来!”
曾艺正在一旁疯狂增加节目效果。
给李景霖一些基准音,拿基准音作曲。
如果是学音乐的人,虽然更能了解什么音作起来简单,什么音程关系作起来难……
但实际上,在选择音的时候,有时候仍然会有属于“音乐人”的强迫症。
不如让一个完全不懂音乐的人来选择。
不仅让何老师更有参与感,还可以具有随机性。
“我吗?好!”
何老师愣了愣,但旋即便是兴奋的搓起手手。
打量起眼前的黑白键盘。
钢琴。
放在一个不是很懂音乐的人的眼中。
那就是黑白分明的一片片。
在何老师的视角里,想整点难度,那就一定要黑键白键都给安排上!
而且不能出现规律。
于是。
何老师叮叮的就按出了三个听上去就完全毫不着调的音。
一个白键的do。
两个黑键的降mi,降xi。
“嗯?”
虽然何老师已经是尽力的在不按照任何规律去选音。
但李景霖还本能一般的降这三个音组成一起。
“1,降3,降7啊?”
李景霖点点头。
“那我开始了?”
“请开始你的表演。”
何老师是真的很好奇。
一位作曲家,是如何根据这看似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音,变的有规律,并且形成乐曲的。
但显然,何老师失算了。
“首先要在何老师选择的音里面,加入一个5,即1,降3,5,降7,构成一个小小7和弦。”
“而在作曲中,或者说,在经典和声的乐曲中,和弦,其实是建立在调性的基础之上,所以,我直接确定调性,选择c小调。”
李景霖从包里掏出了空白的五线谱。
这顿时让众人有些呆滞。
好家伙,你是什么学霸?随身都带笔记本的?
“这样,基本的一个框架就可以逐渐形成雏形。”
李景霖标记好谱号,旋即在五线谱谱号后,记录了三个降号。
标志着c小调。
一边标记还一边说着“c小调是降E大调的关系小调,而之所以选择c小调,是因为小小7和弦的色彩柔和且黯淡,而黯淡的和弦,若是使用的好,可以在短暂的明亮处理中更加浸入人心。”
“那么,就将整体背景的色调调低,选择小调更好。”
说到这里。
李景霖对着一脸认真的众人说道。
“以上我说的很有道理,但全都是我瞎说的。”
“实际上,我并不想用这个小小七和弦,因为好麻烦。”
“反正就这三个音,出现就可以了,我还是选择最简单的456进行。”
“?”
众人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烧,给闪断了腰。
万万没想到李景霖叨叨了一大堆看上去有理有据的东西,最后给来一句“我乱说的”。
“啊?!”
何老师已经是懵圈了。
但李景霖却很开心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小小七和弦,其实就是小三度的和线上再叠一个小三度。
但实际上不用七和弦,只用三和弦来进行乐曲……
也是会有何老师所选中的这三个音。
“从c小调将视角转移到降E大调上来看,456进行的作曲方式就很简单,实际上,456的进行,在霓虹动漫配乐中很流行,是一种王道进行。”
“大家所熟悉的火影忍者中,《青鸟》的进行,就是这样的456。”
李景霖再次奉行起了“简化”主义。
只要能简化,就直接进行简化。
这就叫“能躺着我绝对不坐着”。
毕竟,这是在节目录制中,心血**搞出来的这么一个片段,没事搞的那么复杂干嘛?还浪费时间。
于是。
李景霖直接就在低音谱号区上,开始写起了最简单的“左手伴奏”。
单纯就是个456进行的分解和弦。
啥叫分解和弦呢?
正常的和弦,是几个音构成的,同时演奏。
分解和弦,就是将和弦的几个音拆分开,从根音处依次演奏。
至于旋律部分?
“嗯……1,降3,降7……这个降7太丑了,而且在456进行的分解和弦里,降Add2和弦反正也提到过,就不管他了。”
“在一个八度的框架内……”
李景霖随手弹奏了一下音阶。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八度内的音阶。
寻找了几个听感上舒适的旋律,选定后记载,穿插在左手的分解和弦中,进行一遍重复。
一个极简主义的乐段便成型了。
“哎?!有调了!”
何老师大为惊喜,满脸不明觉厉。
而其他众人却都是一脸无语。
很难不无语。
从分析到开始到最后成型。
李景霖这思维跳跃的程度,不能说天马行空,只能说是“毫无关联”了。
从这三个音联想到小小七和弦。
从小小七和弦的运用又想到c小调。
可突然画风一闪。
联想到了c小调的小小七和弦……他没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是用了一半。
旋即便又是联想到关系大调的和弦进行上。
这放在音乐人的视角里,就有点显得奇怪了。
说他们没关系吧,还不一定,有关系吧……但也就只有一点点。
大概就像是……
一个作者他今天皮古疼,坐得难受,所以不想码字了,于是,他选择坐着开始打起了游戏。
为什么不码字?因为坐着难受,为什么坐着难受?因为皮古疼,那为什么要坐着?因为要打游戏,为什么打游戏?因为不用码字,为什么不码字?因为皮古疼……
逻辑自洽,形成闭环。
违和但又不违和。
彼此之间的因果关系还真有点道理。
大概便是这样的既视感。
仅次于“我认为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的回答。
甚至于韩虹的表情都有点变的奇怪了起来。
好家伙。
李景霖一直都是这么奇怪的吗?!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很难想象那些神作居然是这种精神状态下诞生的。
大家都认真的听着。
希望可以窥见霖哥那完全不正常的精神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黄天红云。
可偏偏,随着李景霖的语速越来越快。
最后甚至都懒得说了。
手指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唰唰唰的随便在谱子上记一下,便行云流水的演奏出来。
当然。
这一幕对于这些音乐人来说还是挺正常的。
虽然说,李景霖的这个思想可能不太正常。
但当有了感觉,确定了架构,曲式,调式,和声走向后,旋律出的快,是情理之中的。
可放在何老师的眼中。
那就极为炸裂了。
何老师瞪大眼睛,长着嘴巴,惊讶万分。
在何老师的视角中。
李景霖说了一大堆听不懂但好像有理有据的话。
然后一通绕弯后突然就有了调子。
调子走着走着突然就越来越复杂,而且一下子就变的相当好听。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十分炸裂的展示。
这就好像一个人在说。
“你看,车是四个轮子吧?”
“对。”
“车里面是有方向盘控制方向的吧?”
“对。”
“车里面是不是有发动机啊?”
“对。”
“好的,你看,是不是这样的。”
旋即,便掏出了一款狂拽炫酷吊炸天的布加迪飞火流星,零百加速2.17秒。
一脸理所当然的对你说。
“四个轮子,有方向盘,有发动机。”
这波展示。
当真可以说“懂音乐的和不懂音乐的都沉默了”。
不懂音乐的感觉好踏马牛B,不明觉厉。
但懂音乐的却感受到了“你踏马仿佛在逗我?”的离谱,但又有的确相当优秀的作品摆在自己眼前,不得不沉默。
也就李景霖是专业的,并且有过硬的作品傍身了。
但凡李景霖是个没有任何名气的新人,怕不是已经让这些人怀疑人生了。
好家伙,这都能搞出这种水准的曲子?!
真是盖伦出轻语,沉默又破防。
“……这首曲子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嗯……”
听闻曾艺的问题,李景霖挑了挑眉。
作曲的时候,其实李景霖也没想那么多,毕竟,又不是十分严肃的配乐,或是需要创作一些极具文化属性的内容。
不过,音乐家的作品有时候还是会不经意间,透露出其内心。
无论是和声走向的选择,还是旋律的递进,李景霖想表达的内容其实也挺简单的。
单纯就是回忆之中,爱与被爱的幸福感。
就仿佛一个人在夜晚,静静的翻阅着曾经的回忆,有黯淡,有光亮,曾经的爱恨悲欢,在夜晚回忆起来,幸福感与失落不断交织。
究竟是感到幸福还是感到失落,或许会因人而异。
短暂的触动后,却又宁静如水。
这是属于夜晚的一首钢琴曲。
思索片刻,李景霖点了点头。
颇有感触的缓缓开口。
“不如……就叫《夜的钢琴曲》?”
旋即,还不等别的人有什么反应,便再次点点头。
“对对,就叫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