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看看去?”王长辉轻声问道。
季昌全点点头。
两人脚步轻盈地走到楼道尽头。
一看到虚掩的门,季昌全大为疑惑:“这库房以前是我们纺织系存放年代久远的档案的地方,后新建的教学大楼里专门设置了新的档案室,空间很大,这库房里的档案早就搬过去了,所以这里已经空置了很久。我记得门一直是锁着的,怎么忽然就打开了?莫非……”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莫名的紧张。
小偷?
可哪有愚笨的小偷在空房间里扛沙袋呢?
王长辉轻轻推开虚掩的门,透过门缝,两人同时看见一个人正仰躺在地上。
那人身材有些高大,满头银发,脸侧向一旁,一动不动。
“老师!”季昌全大叫了一声,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
王长辉听季昌全这么一喊,才知道原来躺在地上的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汪森奇。
“快,打120!”季昌全用手指在汪森奇鼻前一探,感觉呼吸还算平稳,心里先安定不少,连忙冲王长辉喊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校医院的医生也来了。
医务人员有条不紊地在汪森奇身旁忙碌。
“没什么大碍,典型的低血糖症。看汪老这状态,这几天有些过度劳累,吃饭也应该不太准时,所以血糖偏低,大脑供血不足,人一下就晕了。现在正在给他输葡萄糖,一会儿就能醒。”校医和急救中心的医生处理完后,给季昌全说道。
季昌全这才着实松了口气。
“老季,你们纺织学院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汪教授再怎么说也是老院长,怎么就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破仓库当做科研场所?这人一走,茶都冻成冰渣子啦。你看看这环境,幽暗,通风也不畅,再看看那行军床,也太简陋了吧。我建议,你们还是给汪教授找个条件好一点的工作场所。”校医拍了拍季昌全的肩膀,严肃地说道。
季昌全和王长辉刚才因为着急,注意力只在汪森奇身上,现在听校医这么一说,这才开始留意仓库环境。
只见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和打印机,很多打印好的资料把办公桌铺排得满满当当。
而在办公桌旁,整整齐齐的书籍堆叠在以办公桌为圆心、方圆两三米的地面上。
离办公桌不远,就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头叠放着衣物。
王长辉和季昌全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救人上面,这会儿看到这样的景象,两人心中都已了然。
“果然是灯下黑啊,想不到汪院长就躲在东华大学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尚轩交待的任务,算是幸不辱命。”王长辉心中大喜,但又转头看了看双眼紧闭的汪森奇,也不由有些担忧,“就是不知道汪教授这身体状况……”
“季教授,你也真是。共产主义讲究一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你楼上办公室宽敞明亮,倒是电灯电话,可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师待在这里,劳累倒下?这我可得批评你。”王长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季昌全说道。
王长辉说完,校医和急救中心的医生也都用一种略带愠怒的眼光同仇敌忾地盯着季昌全。
季昌全的脸立时变得煞白,百口莫辩,只好叫屈:“我可是比窦娥还冤,我要是知道老师就在我脚下办公,我的办公室立马就让给他。”
王长辉笑出声来:“好啦,开个玩笑,你的尊师之心,日月可鉴。可你别说什么在你脚下,搞得好像汪教授已经被你踩在脚下似的。各位医生,季教授绝对不是不顾老师死活的人,对于汪教授的事,他的确也是一无所知。刚才我们一起发现汪教授的时候,他别谁都心疼!”
众人听到这话,现场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一个年轻人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
“你是谁?”季昌全问道。
“我是信息工程学院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的研究生李元。”李元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汪森奇,手中所提之物应声落地。
“汪老……这是怎么了?”李元的神情更加慌张。
“汪教授晕倒了,又累又饿造成的。”
“都怪我,刚才为了建模,一时忘了时间,送饭来晚了。”李元十分自责。
王长辉这才注意到,刚才李元手中掉落之物,正是打包好的饭菜。
“汪教授这几天都工作到很晚,凌晨都在给我发信息,询问古服饰数据库各个模块的建设情况,我刚才也是为了这事忙得忘了时间。”李元走到办公桌旁看了看,摇摇头说:“连早饭都没吃!汪老这把年纪还这么拼,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奋斗精神真值得我们学习。”
“不吃饭的精神就别学了。”王长辉说道。
“汪教授让你建设数据库?什么数据库?”季昌全问道。
“各民族古服饰的数据库。按照编年法、分类法,以朝代更迭、民族演化、服饰颜色、样式、面料、图案等的变迁进行分类管理。这是一项十分浩大又繁琐的工程,我们现在仅以新疆少数民族服饰为模板进行了设计开发。”李元一说起专业,便两眼放光,“如果数据库建设完毕,相当于完成了我国古代服饰文化的数据化采集、归类、建档,这不仅是一项全面、精细、准确的保护工程,更是古服饰的二次开发、创新、推广的门类齐全的素材库。汪教授这是为古服饰重新绽放光彩开了光啊。你们有所不知,服装与设计学院的师生们,都到我们那儿打探很多次了,就盼着数据库早日成型。我估计啊,他们的设计灵感有所枯竭,就等着从中国传统文化里汲取源源不断的养料呢。”
李元越说到最后,越是眉飞色舞,脸上抑制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季昌全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抬到**,输着液,满脸憔悴仍双眼紧闭的老师,心中肃然起敬。
“想不到汪教授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竟做着这样的宏图大业,实在令人钦佩。”王长辉也感叹道。
“但大可不必如此简陋。”王长辉又看了看仓库局促的环境,有些琢磨不透汪森奇。
“这么大的工程,就你们两个人?”季昌全问道。
“怎么可能?”李元笑道,“我们专业的老师和同学大部分都参与进来了。”
李元说完,看了一眼季昌全,眼中颇有些深意。
“倒是你们纺织学院只有汪教授这个退休的老教授参与了!”
这一刻,季昌全脸颊发烫,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