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躺在软榻上,手边合着一本《石头记》。
不用说,又是林轩逸差人送来的。
书中故事凄美离奇,让人扼腕,惹人惆怅。
不经意间,一滴珠泪滚落,正巧宫娥环翠前来奉茶。
“长公主,您……”
“无妨!”
陆晚晚玉指一扬,弹掉那泪滴,柔声询问:“她们二人是否离京了?”
环翠点点头:“回长公主,昭荣公主和她的侍女彩月已经离京。”
“按您吩咐,林副堂主拜托王卫去办身份文牒的时候并未干涉。奴婢已命人暗中护卫,确保她二人一路顺遂。”
听到此,陆晚晚浅浅一笑,百媚千娇。
“做得好。这林轩逸啊,不适合在御刑司了,还是发配到翰林院吧。让他去专心写诗词歌赋,这样也不算埋没他。”
环翠点头应声:“奴婢这就去办。”
“不!此事我与太子说,他去办,最好。你帮我更衣吧。”
著书立说与治国之道毕竟大相径庭。
林轩逸对长公主的追求,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皇家儿女,但凡用心权谋,对这诗词歌赋即便再爱不释手,也知该放在哪,才能让他不致明珠蒙尘。
自打上次诗集出来,林轩墨就知道林轩逸是穿越者的身份,但他从未想在此道上与对方一争输赢。
林轩墨很喜欢一句话:我之所以比别人看得远,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
很多人只关心自己能看多远,所以到了这种封建王朝,要么背书,要么做生意……
可他们忘了,他们是站在“巨人”肩上。
社会发展不是断层的,人类的知识是日积月累形成。
前人未能走到的地方,有很多历史因素,并非一概都是智商问题。
轮回那么多次,林轩墨很清楚,自己要改变的不是大乾,不是社会,而是他自以为是的自己。
一生多长?
要修炼,要谋生,要吃饭睡觉,靠一个人,一双手……
林轩墨不是没试过,仅仅是钢管一事。
他带着百十号铁匠,在这种落后的冷兵器时代,用了五年功亏一篑。
他能用心钻研此道,但那一百多人不吃不喝吗?
大家都弄这个,靠什么谋生?
此外,采矿、筛选、分离、冶炼……这可都是手工,不是机器!
顺天应命这四字,并非老祖宗突发奇想说出口。
你非要把太平之世搅浑,那不是逆天改命。
那是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
知道林轩逸的真实身份,林轩墨对他只剩怜悯。
试想,林轩逸的惊才绝艳林雄活着时,当真不知道?
按林雄的图谋,为何不愿立他为世子。
反倒是将希望,寄托在未及冠的三弟林轩诚身上。
不过,根据眼前形势,回顾姚达与姚若雪所做一切,包括自己从不受林正南喜爱,貌似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毕竟,以前的自己和林轩逸对比,便是茅坑垫脚石比当空皓月。
……
昭荣的嫁妆找到了,她死后第二天,泸州刺史韩飞上表,武定府匪患已被基本肃清。
查获大雍公主嫁妆、兵器、钱粮若干,折银三百万两,金百万两。
不日押解进京。
这一看就是姚达一党,断臂求生之策。
林轩逸此刻为了不因误杀昭荣获罪,狠狠出了一次血。
也就是韩刺史上表的第二天,姚达死了,活活饿死的。
吃了那么多民脂民膏,到最后把自己的衣服都吃了半件。
只可惜,这布衣,擦不掉他一生污名。
尸体是由京都府差役,发现于京都地下排污渠内。
还有大半被老鼠啃噬过,可谓凄惨至极。
至于他如何离开刑部大狱,没人追究。
朝堂之争,暗流涌动,风云变幻。
轰动一时的姚达案,以姚达的死,朝廷追回近千万白银告一段落。
当年枉死的赵瑜一家总算昭雪,为此受牵连的苏怀慎也官复原职。
至于与姚达伙同的羽林卫指挥使余进,判了斩立决,女眷入教坊司,男丁流配。
其他一些,不过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并未波及其他大员。
……
御刑司朱雀堂内,这叔侄俩,又开始新的拉扯。
“太子传谕,封林轩逸为翰林院大学士,主编大乾通史。”
“啥?这么快升官啦?”
林轩墨有些想笑。
看出他没安好心,林正云放下案牍,挠着头。
“你不着急啊?”
林轩墨摊摊手,耸耸肩:“我干嘛着急?”
“你的世子之位啊!”
“太子不认还是陛下不认?放心,快了。”
林轩墨反将一军,唇角挂着一丝讪笑。
林正云凝眉一想:也对,丞相和百官认不认貌似不重要,但是太子和皇后从未说过不认这圣旨。
“头儿,司狱大人有请。”
看王卫赶来通报,林轩墨这便前去拜谒。
进门见陆晚晚一身官服,静坐堂上,手中还捧着《石头记》,正看得入迷。
他也不打扰,静静站在堂内,像根木桩,一言不发。
良久,陆晚晚的余光才发现他的存在,急忙放下书。
“我说你来就不会通禀一声吗?”
“这是看到哪?黛玉葬花吗?”
“你也读此书?”
林轩墨摇头摆手:“我娘子读。”
“男人,要多读书,别天天就知道练功。对了,你要到猎场干嘛?”
果然是这件事。
林轩墨一直做自己必须做的,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事。
比如猎场下压着的——荒狼王。
这就是他目前最感兴趣的。
“我自然是去看看风景……”
“好啊,明天,本座有空,本座和你一起。”
“大人,你干嘛?我就是去散心。”
“那本座也去散心。”
“我带着娘子!”
“本座带着环翠!”
得,狗皮膏药,扯不掉,挣不脱了。
苏颜不去,《石头记》精彩,还有那《唐诗三百首》。
这等惊世骇俗的诗词文章,她一眼入迷。
如今连去茅房都带着,想她放下,真是难上加难。
“你明天早点回来,记得……”
“我知道城南广记的豆沙包!”
苏颜咯咯一笑,旋即把头埋进书里。
“不是,你的宝玉不就在你面前吗?你至于连睡觉都舍不得放下吗?”
“哎呀,别影响我看书。我告诉你,你要捣乱,我可真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