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明月楼备好的房间,沈时便看到大宗师站在屏风后面,此刻正目光看前堂的年轻俊杰们,眼神中难掩失望之色。
眼下的这群所谓“大昊英杰”,一个个都口若悬河,看起来倒是文采四溢,但问题是,硕大一个诗会,竟然没有人讨论一句有关民生的问题。
要知道,虽然诗会开在端午,但是却并没有限制作诗的题材,而且这么多有才学之人汇聚一堂,居然没人去关心民间疾苦,这才是让孔瑞最难过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呵...当真是讽刺。”
大宗师摇摇头,语气中甚至能感受出他心中失落。
而沈时则是站在一旁,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可是他未来的臣子,如果只会夸夸其谈,那还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大宗师,太子殿下,时辰到了。”
就在沈时和大宗师感慨之时,站在一旁的杨枫突然开口道。
两人抬头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到了诗会开始的吉时,便整理好仪容走向前堂。
“殿下,臣弟杨灿也会参加诗会。”
“您可不要忘了。”
杨枫走在后方,声音却是准确传进了沈时的耳中。
听到这话,沈时扫了对方一眼,随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眼下自己没有翻盘的把握,只能先和杨枫虚与委蛇。
不就是放一个世家子弟来当官么?问题不是很大。
“不过这次诗会过后,我也能顺理成章招揽几位人才。”
“能经过我的精挑细选,也不至于是什么酒囊饭袋。”
“如此,我才有把握干掉杨家!”
沈时跟在大宗师后面走进前堂,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年轻俊杰们顿时闭上嘴安静下来,只可听闻众人呼吸声。
大宗师背着手,眉头紧皱坐在首位,而沈时则是笑着与众人点头示意。
见他如此和蔼,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们不由得感到惊讶。
不是说太子殿下是纨绔,为何现在完全看不出其顽劣的样子,反而看上去颇有威仪。
“后辈拜见大宗师,见过太子殿下!”
就在此时,一名穿着朴素衣服的青年高呼一声,随后便开始行礼。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他脸上表情无比诚恳和严肃,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拜见大宗师,见过太子殿下!”
其他人见状赶忙跟着行礼,但是看到此人穿着后,目光却都带上了不善之色。
大家都是名门望族,穿的是丝绸,坐的是马车,玩的是名妓,这个家伙虽然身上没有气味,穿着也干净利落,但一身衣服却打满了补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凭什么参加这次诗会?
只是沈时的目光也被他吸引,不由得看了过去。
看到此人,沈时不由得微微颔首。
长相清秀,面色坚毅,更主要的是和其他人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看起来就像是傲梅立于寒冬之中,浑身上下都带着凛然正气。
“不错,身处富贵之地却不显露卑微,你是何人?师从哪位大家?”
沈时点点头,开口将那人唤到身前。
众人见他竟然能够享受如此殊荣,不由得纷纷后悔至极。
如果知道太子殿下喜欢这种穿着,那他们就算穿着全都是布片制成的衣服都行啊!
然而那人听到沈时的话,却依然是不卑不亢走上前,语气异常平静:
“回殿下,草民唤作诸葛悝,乃大昊流城人士,师从天元先生元震。”
众人听到这话,差点哄堂大笑,而沈时和大宗师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错愕。
流城是大昊最南边的城市,但却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就算是丢一个大昊的穷凶极恶死刑犯过去,恐怕都很难活过第二个月。
就是因为流城的情况无比混乱,所以别说是出名的文人了,恐怕普通的读书人都很难看到。
所以听到诸葛悝竟然是流城人,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们纷纷面带笑意。
就这种家伙也能来参加诗会?那他们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官了?
“哦,元震这家伙还活着呢?”
大宗师听到对方的老师竟然是元震,顿时眉毛一挑,语气也变得毫不客气。
闻言,诸葛悝肃然道:
“回大宗师,师父前年已经驾鹤西去,在临死前让晚辈前来拜访大宗师。”
“师父说,大昊能教导晚辈的,只剩下大宗师一人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看向诸葛悝,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大家都是来刷名声做官的,结果这小子倒好,竟然准备直接抱住孔瑞的大腿!
要知道,大宗师已经是两代帝师,关门弟子郑秋明也已经官至礼部尚书。
这个诸葛悝竟然还想要拜师,当真是胆大妄为!
听到这话,沈时也不由得心中有些失落。
本以为这是一个不畏强权的寒门子弟,结果现在来看,竟然是一个狂徒。
“但是这个元震...怎么那么熟悉呢?”
他脑海中回忆着这个名字,但是发现自己虽然很熟悉,却想不到有关他的事情。
而大宗师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
“坐吧,既然是元震的弟子,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
“你若是今日能冠绝群雄,老夫也能教导你一番,举荐你入朝为官。”
“否则的话,便老老实实留在孔家,当一个普通书生吧!”
“是,晚辈遵命!”
诸葛悝赶忙俯首行礼,脸上的平静之色消失不见,逐渐变得严肃认真。
他出身流城又读了这么多年书,每一日都向往着书籍中英杰遇明主的场景,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自己说什么都要把握住!
看到众人纷纷落座,沈时只能暂停脑中的思考,点点头开口宣布:
“诸位,我大昊端午诗会正式开始,请大宗师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