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名说完便不再言语,一手握住袖中匕首,静静等着齐威的回复,仿若一位置身生死棋局的棋手,此刻正孤注一掷。
他赌的,是人心,是齐威对唾手可得利益的贪婪。
刘乐成终于喘过了气从地上堪堪爬起,目睹眼前这一幕,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毫不夸张地说,苏名的生死他拿捏不准,但自己的小命此刻可就悬在这一线之间
但凡谈崩,没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良久,
齐威终于打破沉默,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幽光,手指缓缓摩挲着手中的茶壶,声音淡淡地飘出:“你要多久?”
“三个月。”苏名毫不犹豫,掷地有声,“三个月内,我苏名若办不成事,这颗脑袋,齐爷您尽管拿去。”
话落,他暗自松了口气,齐威这般发问,便意味着有同意的苗头。
否则,前有虎三爷逼迫,后与齐威彻底翻脸,整个河海帮怕是再无他的立身之所。
“可以,不过到那时,我要二十万两白银。”齐威语气依旧平淡。
“没问题。”苏名点头应下。
见二人达成一致,一旁的刘乐成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悄悄舒了口气。
无需等人送客,苏名二人识趣地朝大门走去,临出门前,还不忘把身上所有银票留下。
瞧见齐威眼中一闪而过的炽热,苏名就知道,这一局,自己赌赢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能够坐怀不乱,不过是价码未到罢了。
“老大,你也太牛了,这天桥底下说书的,也跟你没法比啊!”刘乐成拍着自己的小心脏,由衷赞叹。
“是人就有弱点,抓住了,便能绝处逢生,我不过是凑巧碰上罢了。若不与齐威谈妥,拿什么抵挡虎三爷。”苏名面容冷峻,语气淡淡。
“房怜云那边情况如何?”苏名问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在星辰路的贫民窟里找到了他母亲,也摸清了他的行踪。”刘乐成赶忙回答,“跟老大您料想的一样,他果然是虎三爷的人。”
“嗯。”苏名眼眸深邃,平静无波。
自打遇见房怜云的那一瞬间起,苏名心底就泛起了疑虑,只是当时庞三刀在沾花街烧杀抢掠,形势危急,他无暇细究。
离开摘星楼后,苏名越发觉得不对劲。
虽然房怜云的话语当中并无任何瑕疵,可以说是完美的说辞。
但只有一点,紫林坡到沾花街,那庞三刀少说也追了足有两炷香的功夫,他不过一介普通书生,又如何逃的过二品武者的追逐。
一念至此,苏名当即就让刘乐成把人差出去跟踪,一直跟到虎三爷所在的星辰路里,才不见了踪影。
庞三刀,书生,再加上星辰路,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
雨歇,
青石板路面的积水在月光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万籁俱寂的清晨,街头空无一人,唯有街边的馄饨店早早亮起灯火,暖光从屋内透出,驱散些许黑暗。
一道身着白袍的瘦弱身影从街边暗处闪出,疾步走到店前,熟稔地掏出三枚铜钱置于桌上:“老板,来一碗馄饨,老样子,不要辣。”
店老板头也不抬,仿若知晓来人是谁:“小房啊,还是你有孝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娘买馄饨。”
房怜云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笑道:“没办法,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爱吃点软和的,硬东西咬不动。”
“行,你先坐会儿,马上就来。”老板笑着应和,手头忙活起来。
房怜云也不催促,在屋外寻了张椅子,守着桌子坐下。
忽然,空旷的街道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回响。
“掌柜的,再来三碗馄饨。”
掌柜的应了一声,看着来人模样面生,但也没有多问。
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见一年轻男子不偏不倚,刚好就坐在房怜云的正对面,脸上带着别样的笑容。
“好久不见,房先生。”
来人正是苏名,只见他将腰间长剑取下,轻轻放在桌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房怜云瞳孔顿时放大,看着眼前之人半天说不出话。
“嘘,别紧张,我只是白天见过房先生后夜不能寐,思来想去怎么都该亲自拜访一番才是,索性叫兄弟们前来探探路子,这不巧了吗?”
“刚好就找到这里了,缘分呐先生。”
苏名开口,那一声“先生”饱含讥讽。
在这地儿,唯有真正的读书人才能被尊称为先生,苏名这般称呼,显然是在嘲弄。
刘乐成也跟着落座,位置选得刁钻,正好在房怜云背后那张桌。
“来,客官,你们要的三碗馄饨来了。”
店家热情地端来热气腾腾的馄饨,虽说看不懂三人这古怪的座次,但瞅见苏名身前的长剑,也明智地闭了嘴。
“掌柜的,您歇着吧,我和这位先生有些话要聊。”苏名把跟前的馄饨推了推,又放上一锭银子,“这锭银子您拿着,今天就关门收摊吧。”
“好好好,您二位慢慢聊,我这就关门。”馄饨铺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这一锭银子足有二十两,抵得上他一年的生意了。
瞧都没瞧房怜云一眼,也顾不上店内还有没有剩余的面皮,匆匆关门落锁。
屋内光线瞬间黯淡,唯余一片黑暗。
“喏,这碗是给你的,吃完了,我送你上路。”苏名把身前的馄饨往前一推,语气平淡,“瞧见没,这世上没啥是钱摆不平的。那掌柜的跟你相识五年,也没见帮你报个信儿。不过别怕,我心善,起码不让你当个饿死鬼。”
房怜云看着眼前的馄饨,去拿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怕了,怕死,更怕家中老母亲无人照顾。
房怜云狼吞虎咽,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入碗中,又被他吞入嘴里,那用力的模样,仿佛是在争取着什么,心酸到了极点。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别管,吃就是了。”苏名摇摇头,不予理会。
房怜云闻言,表情复杂,满是难以言说的苦涩:“我....”
“别吵,安静吃饭,我不喜欢啰嗦。”苏名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房怜云哪还有胃口,原本鲜香的馄饨此刻味同嚼蜡。
片刻工夫,苏名一碗馄饨下肚,见房怜云不动,他似是没了耐心,伸手便要去抓长剑,却被房怜云一把按住。
“等等....”
“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