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深陷如此绝境,姜凡心中那团希望的火焰,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坚定不移地相信,终有一天,自己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迎来出头之日。
姜凡,至少在这一刻,获得了一丝难得的安全。
“妈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这可真是便宜这小子了!”一名保安满脸懊恼地咒骂着。
“就是啊,刚才那个贱女人,真快把我给气死了!”另一名保安也随声附和,脸上满是愤懑。
就在此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集合了,都集合了!”。
那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仿佛催命符一般。
两名保安哪还有时间继续为难姜凡,匆忙上前将他从电椅上解下来,一人拽着他的一只胳膊,就火急火燎地往中央区域的大广场赶去集合。
这一批刚刚被运来的人,号码牌已经分发完毕,每个人都乖乖地把号码牌戴在胸前。
那号码牌就像他们在这个陌生且恐怖环境中的身份标识,以便园区管理者辨认。
在前往广场的路上,姜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9528,那个短发女人。
只是此刻的她,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她被两个女人费力地搀扶着,每挪动一步,小腿上便有鲜血顺着裤腿缓缓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
她整个人蓬头垢面,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也不知在此期间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姜凡不过是偷偷多看了她几秒钟,却仿佛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逆鳞。
“啊,杀了你!”
她像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姜凡猛扑过来,咬牙切齿,眼睛瞪得仿佛要从眼眶中迸裂出来,那神情,仿佛姜凡就是那个对她施以暴行的罪魁祸首。
“莫名其妙!”
平白无故被这样记恨,姜凡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就像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空,又突然降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好在那短发女人很快就被旁人用力拽住,紧接着,几个响亮的耳光响起,直接将她打得晕了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快走,看什么看?”保安不耐烦地推搡着姜凡。
很快,他们这一行人就被驱赶至园区中央的大广场。
此时,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大批的人。他们如同学生列队出操一般,整齐划一地站成巨大的方阵。
每个人都身着统一的蓝白色园区制服,那制服虽然整齐,却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虔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一眼望去,竟没有一个人敢东张西望或是开小差。
这是何等恐怖的统御力?又或是令人胆寒的威慑力?能把这么多人驯化成羔羊。
之前还在姜凡面前耀武扬威的面具男,此刻在主席台前,竟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因为园区的主席台上,出现了更为重量级的人物。
“接下来,有请我们园区的董事长!”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紧接着,一名身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头,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从后台缓缓走上台来。
他面色慈祥地看着台下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和蔼的笑容。
“辛苦了,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魔力,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啪啪……”刹那间,原本呆若木鸡的员工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董事长好,董事长辛苦!”
他们又蹦又跳,涕泪横流,方阵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像着了魔一般,朝着主席台的方向扑去。
更离谱的是,园区四周的播音设备,竟适时响起了一首催人泪下的歌曲。
“啊,亲爱的白董事长,没有你,我们不能活!”
“啊,敬爱的白董事长,您就是我们最慈祥的父亲,为园区的发展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歌曲旋律悠扬,可那感情却显得无比虚伪,就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的虚假。
看得出来,作词和作曲人,倒是在如何谄媚上“用心”了。
“啊……董事长的恩情,还不完啊!”
本来看着那群员工又哭又跳的样子,就已经够滑稽可笑了。
现在可好,居然有保安在背后手持警棍,威胁强迫新来的这帮人也跟着哭喊、蹦跳,跟着唱那“恩情还不完”的歌。
有个老哥实在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这笑声在这狂热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被保安拉出去,丢进了不远处的狗舍。
犬决!
这就是他们对这种残忍刑罚的叫法。
姜凡无奈,心中默念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能跟着前面那些人做同样的动作。
先保住这条命,才有以后复仇的可能,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场荒诞至极的欢迎仪式,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时间一长,新来的人渐渐充满了烦躁和懈怠,拍手和喊叫的幅度明显小了下来,有的甚至直接站在原地不动了。
可那些老员工呢?
所有穿着厂服的人,跳喊和拍手的幅度,比一开始还要强烈,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力量。
好家伙!这是何等恐怖的统御力?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把一群正常人驯化得比狗还听话?
“爹亲娘亲,不如董事长亲啊!”
很快,新来人当中那些懈怠者就被眼尖的保安揪了出来,后果自然可想而知,少不了一顿打骂和惩罚。
姜凡从一开始就深知这种形势的严峻,所以一直没敢停下,反而侥幸逃过一劫。
又过了十分钟,那位白董事长缓缓抬起手,压了压,底下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言出法随?
不,在这个园区,他就是主宰,就是创世神,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
“过去一年,我们园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交易额屡创新高,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都记着呢。”
他目光慈祥,再次缓缓扫过所有人,那眼神看似温和,却仿佛能洞察每个人的内心。
那是父母对孩子的关心吗?那是慈父般的爱意吗?
都不是!
姜凡只感觉,那眼神就像是农场主在巡视他的牛马。
他们这些人,未来注定要成为白董事长的牛马,为他卖命,任他驱使。
“全靠董事长的英明领导,我们才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
“就是,没有董事长对我们的发展做出指示,我们就像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转。”
“我们一定会团结在董事长周围……”
几个大小头目,围在董事长身边,阿谀奉承之态尽显,年过六旬的董事长脸上满是自豪与得意,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哈哈,大家一起努力嘛,未来会越来越好的。”董事长笑着回应道。
然而,话锋一转,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变得冷峻而威严。
“但是,哪怕我们园区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可还有些不知感恩的破坏份子,潜伏在正常员工中间,蓄意搞破坏。”
他犀利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似要洞穿每个人的内心。
“今日,机房被烧坏,就是一个例子!我们要引以为戒,绝对不允许此类事故再次发生。”
“谨遵董事长教诲。”
几个小头目先行鞠躬行礼,之后那些员工,居然齐刷刷地“扑通”一声,跪着给他磕头,那场面,仿佛古代臣子朝拜帝王。
这姓白的糟老头子,俨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势。
姜凡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缓缓跪下。
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他不能死!他死了,谁来惩罚那对奸夫**妇?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若楠和周浩然必须付出代价。
“都起来吧。”白董事长瞥了眼那几名下属,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知道,请您放心。”
“没错,我们马上就会将叛逆分子抓出来。”
“我们一定会给园区一个交代。”
“这样最好了,哼!”白老头甩了甩手,在护卫和秘书的簇拥下,又坐上那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扬长而去。
可大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你,你……”
面具男为首的几名小头目,叫来了各个员工班的班长,他们压低声音,凑在一起交代着相关事宜,神色严肃而神秘。
姜凡一直好奇地竖着耳朵偷听,可惜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小,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只言片语,根本听不到完整的内容。
然而,这帮人很快就将计划付诸行动。
只见每一个班的班长回去后,组织班里面的人开始匿名投票或者举报,选出班里面谁最有可能干破坏园区的事儿,美其名曰“抓区奸”。
“你们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我们六班一向是先进班级,这一次也不例外。”
那名染着黄毛的班长大声训话道,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人群中格外响亮。
“上面说每个班最少要抓到五个区奸,我觉得,五个太少,咱们还可以努力一把,争他个上游。”黄毛班长打了个手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与疯狂,“起码要翻倍,抓十个区奸。”
“少了,太少了,我们六班可不能落后。”
“我觉得,起码要抓十五个,要不然,肯定被别的班比下去。”
“那就三十个!铲除区奸,人人有责。”
六班的那帮员工,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吵嚷议论,那“区奸”的名额数目,在他们的叫嚷声中不断攀升,仿佛这不是在决定人的命运,而是一场毫无底线的竞赛。
姜凡亲历了整个过程,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有这么玩的吗?那岂不是人人自危?”
“你,你们疯了吗?”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六班一名平头戴眼镜的男生,苦笑着站出来。
“我们六班一共六十五人,要抓三十个区奸?那岂不是说,我们六班有一半人是区奸?你们觉得可能吗?”
然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射进来的这道光,却成了一种罪过。
“3024,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董事长的决定?还是那些经理们没你聪明?”
黄毛班长信誓旦旦地走到他身前,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正义,“我看你就是区奸,你污蔑董事长和经理,是何居心?”
“没错,3024就是区奸!我哪天看见他偷偷给别人打电话。”
“他还跟别班的人玩得很好,经常说外面的好,他早就被腐化了……”
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在3024头上,瞬间就彻底坐实了所有罪名,而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众人的臆想与诬陷。
“员工们,背叛园区的人,没一个好下场。”黄毛班长冷笑一声,一个眼神示意,几个保安一拥而上,3024瞬间就被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接着,整个队伍内,立马掀起了检举揭发的狂潮,一时之间,鸡飞狗跳,人人都为了自保而不择手段,互相指责。
到了最后,他们居然抓了超过五百名的“区奸”。
这些人每个人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意识迷离,嘴角流着鲜血,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他们还被园区除名,像垃圾一样被人用卡车拉了出去,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悲惨下场,或许是死亡,或许是更残酷的折磨。
“区奸时刻会破坏我们园区的生产生活,往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们一定要及时举报。”
几个小头目又开始训话,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
姜凡受了伤,脑子里昏昏沉沉,明明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却一点儿也不敢睡,生怕被哪个保安看到,说他不尊重上司,被拖出去喂狗。
这一招杀鸡儆猴,确实给了大家极大的震慑,让所有人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念头。
待到事态平定,操场内的员工被带去继续工作,面具男像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阴森。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当区奸的下场!”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警告。
众人瑟瑟发抖,内心慌得如同惊弓之鸟,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心系园区,爱戴董事长,听上司的话,乐意为园区奉献,没人可以伤害你们!”
面具男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语气中带着一种虚假的安抚,“我说的。”
见此一幕,大家都赶紧向他鞠躬表示感谢,现学现用这谄媚的姿态,只为了能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多求得一丝生存的机会。
“现在,给你们分班。”面具男大声宣布道。
姜凡被分到了98班,又领到了一套新的厂服,那厂服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像这个园区给人的感觉一样,令人作呕。
“看你们的手机,每个人的岗位,已经发送给你们,今天你们先去熟悉熟悉业务,等明天就正式开始上班,都听明白了吧?”面具男大声呵斥道,声音中充满了不耐烦。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叮铃铃……
可就在这时,姜凡的电话突然响起,那清脆的铃声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道惊雷。
他吓得脸色惨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赶紧伸手要关上手机,却已然来不及。
是李若楠打来的。
这突兀的铃声,瞬间打破了这所谓“庄严”的场面。
以面具男为首,几个人如恶狼般凶恶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朝姜凡刺来,那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仿佛,他们正看着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