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婶子们说,周围几个乡镇的知青都“疯了”,恨不得走在路上都抱着书看。
镇上的新华书店每天都人满为患,可即便如此,能买到教材的也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好几个人共用一套教材轮着看。
部队里的年轻战士们也有想要参加的,跟着去书店抢书,晚上结束训练了就挑灯夜读,一个比一个刻苦。
家属院的孩子们要么年纪大了已经成家立业,要么就还小,适龄的学生并不多。
但能继续往上考,对于有孩子的家庭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出路,大家自然也是高兴的。
不少人都喜极而泣,就连李文娟都来找了云岁岁一趟。
孙继东的病还没全好,她也不敢进屋,只隔着门问:“岁岁,我想让继东和继军继续读书,你觉得咋样?”
云岁岁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好了!”
“国家既然开放了这个政策,就说明需要各方各面的人才,跟着政策走肯定不会有问题。”
想到自己空间里还有教材,她让杨大娘拿出去给李文娟挑了挑,把孙家兄弟没有的都拿走了。
李文娟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停地道谢,抱着书匆匆离开。
剩下的书,云岁岁都给了顾钧,让他分给部队里没有书的小战士。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强。
当天晚上,她又接到了宋栩的电话。
接通的一瞬间,电话那头就传来宋栩哽咽的声音:“云大夫,谢谢你!如果是你,我就不会提前买教材,如果没有提前买教材,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岁岁笑了笑,“这只能说明你运气好,你那边刚凑齐教材,我自己也买到了,说明这套教材合该就是你的。”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宋栩吸了吸鼻子,“对了云大夫,你之前在信里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点眉目了。”
云岁岁听着她的讲述,表情渐渐凝重。
好半天,她才开口道:“这件事先放一放,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大学。”
宋栩信誓旦旦道:“放心吧云大夫,之前我没意思的时候光看书了,肯定比那些从头开始学的强!”
“黄家的事我也继续打听,就当听故事放松了。”
云岁岁郑重地嘱咐她:“那你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发现了,他们家人都不是善茬。”
“知道的,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宋栩笑嘻嘻地说。
挂掉电话后,云岁岁还是不放心,便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托他找人帮忙看顾一下宋栩。
原本她打算给顾家打电话的,但想了想又算了。
一来不好跟他们解释,二来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尤其顾家孩子多,还都不是特别有心眼儿的。
高考恢复的消息还在持续影响着全国各地,而云岁岁这个准妈妈也一直在积极备产。
11月10日下午两点,刚吃完饭的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宫缩,突然心有所感
“秀文嫂子,我可能要生了,麻烦你去军区叫顾钧回来,顺便帮我把衣柜里的待产包拿出来吧。”
最近这几天经常宫缩,云岁岁就知道自己要生了,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诶,好!好!”
比起她的镇定,已经生过两回的赵秀文显然更慌张一些。
她手忙脚乱地把待产包拿出来,放到云岁岁手边,又慌慌张张地开门,趴到窗台上喊道:“杨大娘,云大夫要生了,快来个人帮忙看着点!”
正在楼下洗碗的杨大娘一听,连忙扔了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跑上楼。
几个最近常来的婶子也都冲进顾家,一边照看云岁岁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起怎么生孩子最省力。
哪怕此刻云岁岁已经疼得听不清了,仍能感觉到她们的热情。
另一边,赵秀文跑步飞快得朝军区跑去。
短短一段路,她却跑得满身是汗,还差点被绊倒。
到了军区门口,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站岗的小战士说:“快,快去找顾团长,云大夫要生了!”
小战士像被她传染了,也连忙跑了起来,冲进2团的训练场地,“顾团长,别忙活了,你媳妇要生了!”
原本还在训兵的顾钧动作猛然定住。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一句话在回响:要—生—了,你媳妇要生了!
直到孙伟给了他一拳,“干啥呢?高兴傻了?快走啊!”
顾钧这才回过神来,迈开两条大长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孙伟在后面穷追猛赶,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他随手拽过旁边的人,“诶,你没给你们团长计个时?这踏马不得破三千米纪录了!”
戴向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无语道:“都啥时候了还计时?你体能测试测疯了吧!”
说着,甩开膀子就去追顾钧了。
心里却在咂摸,别说,团长还真有可能破了记录了!
等顾钧到大院时,王勇已经把车开到楼下等着了。
“团……”
看到顾钧,他刚要打招呼,却见对方像没看到他似的,直直朝楼上跑去。
两人甚至迎面擦肩而过,对方都没认出他来。
王勇:“……”
顾钧进屋时,云岁岁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额角的头发也已经被打湿,汗水涓涓地流到枕头里。
顾钧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想要去抱却又怕伤了她,站在那里像个无措的孩子。
还是云岁岁主动伸出手,扯了扯嘴角道:“我没事。”
出来的却全是气音。
顾钧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连忙抱起云岁岁,一边下楼一边说:“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
声音却明显有些颤抖,也不知是在安慰谁。
将云岁岁抱到车后座,他也坐了上去,杨大娘也紧跟其后,拿着待产包上了副驾驶,王勇一声“坐稳了”,就带着他们疾驰而去。
路上,云岁岁身下就见了红,也幸好她早就在座椅上垫了垫子,没把车座弄脏。
可向来沉着的顾钧却慌了。
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别说他见过的血,就是自己流过的血都够把一个成年人抽干了。
可看到云岁岁流血,他还是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他面上镇定,眼里却流露出小狗一样的神色,云岁岁捏了捏他的手,“没关系,正常的。”
顾钧当然知道正常。
自从媳妇怀孕,他都去医院去问过好几遍注意事项了。
这次云岁岁回来待产,他又跑去产科大夫那做足了功课,就怕自己照顾不周害媳妇受苦。
可听大夫说和亲眼所见,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的媳妇,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如今却要为了肚子里的两个小鬼,遭受这样的折磨。
他能不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