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7号,夜幕之下,蒙欢醉醺醺地躺在熟悉的房间,**还有熟悉的味道,她的眼泪在这个时候总是忍不住。
距离她出院过了一个月,让她失望的是,她并没有找到相关陈学林的其他线索,在蒙悦遗留下的手机中,她尝试着找了几个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因为她不是蒙悦,她跟蒙悦的圈子没有半点关系,在里面找到相关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蒙悦自辞职之后基本就没有任何社交,唯一有交流的只有她跟一个叫做石华的男人,然而两人在之前的一次交流之后就没了音讯,而他,蒙欢一直没主动找过,因为姐姐蒙悦曾在笔记里面说过,她接受了他的帮助,拒绝了他的感情,心里有愧,并不想再麻烦他……
想到如此,蒙欢也不想违背姐姐的意愿。
蒙欢叹了口气,看着空****的天花板,眼神落寞,早知如此,还不如陪她一起“离开”,房间里静悄悄的,自从成为“她”之后,自己便没有再继续工作,她打开了灯,坐在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凳子前,她又翻看起蒙悦留下的日记本,所有的一切她都已经知晓。
包括,那一晚上的真相,她抚摸着上面工整的字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近在咫尺的回忆又显得如此遥远,她难以想象蒙悦在为自己善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心情,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恐惧,但是肯定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吧。
“睡不着。”2013年,2月8日2:15,她翻开新的一页,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清晨,她从硬邦邦的桌上醒来,脖子有些酸疼,不过醒来的这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来信息的人叫,石华。
傍晚的夕阳她在这条街上看过无数次,推开虚掩的门扉,头顶上的风铃马上响了起来,熟悉的女老板马上抬起头,“哎呀,你来了。”
老板脸上露出熟悉的微笑,不过这次蒙欢并没有回应她,老板再次礼貌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好。”
“抱歉,你认错人了,我想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位,我的名字叫蒙悦。”蒙欢努力将自己显得冷漠一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不一样,声音的话并不在意,因为她们姐妹声音本来就近乎一致,而且都挺大众化的。
“可是……”老板走出柜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跟自己想的那个人太像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太好,老板迅速向面前的人进行了道歉,“不好意思,你跟她……太像了,请问您要什么。”
“没事,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姐妹,我是她的……姐姐。”
老板闻言瞬间恍然大悟,这大概是双胞胎,心里猜测到,“她经常来我这里,很好的一个女孩,总是带两杯,看来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嗯,当然。”
“所以这次你们要点什么,快过年了,这次我请客。”老板笑着说道。
“不用,我在这里等一个朋友,可以吧。”
“当然,你随便坐,需要什么就喊。”
蒙欢喜欢这里的氛围,安静又温暖。
她坐在了窗边角落的一桌,这是她第一次以“蒙悦”的身份出来见她的朋友,说实话她有些紧张,出门前她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妆容,她尽力将穿着改成自己姐姐平时的模样。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口再次响起风铃的叮铃声,她连忙抬头看,正见到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推开门走进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男人一进来就环顾四周,见到熟悉的人之后迅速走到了她的面前,“好久不见,蒙悦。”
“好久不见。”蒙欢抬手微微笑。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还算严肃,戴着一副眼镜,有些文艺的气息,身材不高不矮,蒙欢快速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一番。
石华坐在她面前,看着桌上冰块已经化了差不多的咖啡,他有些惊讶。
“我请客。”她说道。
“是吗。”石化虽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笑了起来,些许日子没见,她还是一样的美丽。
两人之间略显尴尬,蒙欢是因为眼前的男人作为姐姐的相对熟悉的人,生怕说错话显得不对劲,而石华还沉浸在之前跟蒙悦表露自己的意思,被拒绝之后的尴尬中。
终于,咖啡见底之后,石华转移了个话题。
“怎么样了,你的那件事。”石华问道。
闻言,蒙欢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好蒙悦之前在笔记本中全记录了下来,她顺势摇了摇头,“不行,没有人愿意。”
看到她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石华也低下了头。
“算了吧,蒙悦,就算你现在收集了她们的证词,又怎么样,他死了所以你不可能去告他。”
“不!”
石华本来只是想客观性地说出这件事的难点,就是当事人已经死亡,即使她有再多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去法院下判决书,谁知道听完她立马喊道,声音很大,还好店内现在这个时间并没有人。
“不行!我不会放过他的。”蒙欢不忿地站起来。
石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瞬间就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要不……你收集证据之后我给你发文章发在报纸上面,如何。”
“这样能让大家都看到吗。”蒙欢知道这个男人是记者,面对他的注意,她立马追问。
石华心里咯噔一下,实话他也没底,他一个小地方报社记者,一百条新闻里面能爆一条都不错,行业里面他就是个无名小卒,在报社里面混吃等死,他叹了口气,“毕竟我们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但是肯定是有人能看到的,但是能不能让大家知道……”思考过后,石华给出了个模糊的答案。
“你也知道,新闻都是需要热度来支持的。没有热度没有人讨论,那肯定就……没有多少人看,不怕你笑,我发的新闻基本都没人看,我也就是在里面混口饭吃。”石华尴尬说道。
“帮你找人倒是没问题。”
“热度……怎么才能有热度。”似乎是抓住了一丝可能,她的眼中亮了起来。
“嗯……重大的事件……或者……炒作呗,不过能炒的都是些名人名事,咱这一般人谁去炒,没价值。”
“而且我好像没报过什么大事,炒作新闻这种事情也没兴趣,我都是随便写,能不能火全看运气。”
石华在说着他当记者的那些事,“蒙悦”手里握着杯子,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在听,似乎又不在。
“反正,记者看着光鲜亮丽,实际条条框框多着呢,跟我当年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呢,最近你还好吗。”
见面前的让她有些愣神,石华再次问道,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她连忙说道,“一点都不好。”
“你妹妹最近还凌晨喝醉了回去让你照顾吗。”
“之前你还说她一个人将房子买回来了,她可比我们厉害多了。”石华笑道。
闻言,她低着头不说话,石华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一点也……”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有空把她带出来一起吃个饭呗,其实一直挺好奇她到底跟你多像。”
“不用了,她已经死了。”
闻言,石华愣了,看着她低沉的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样子,石华立马收起了笑容,他也为自己的行为感觉到懊悔,今天怎么说哪都感觉有问题。
“抱歉。”
但是出于好奇,石华还是问了一下情况,“蒙悦”也做了解释,两人在天快黑的时候告了别,临走的时候石华说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他,并且他会继续帮助她寻找陈学林相关的女人,不过由于时间终究是太久了,寻找起来会麻烦不少。
石华并没有想到,下一次她联系他,会提出那种要求。
3月1日晚,两人再次见面了,这次约在一间小酒馆内,这让石华感觉十分惊讶,前几次她都是约自己在公园里,这次居然会主动选择酒馆。
“石华,能帮我写一个新闻吗。”面前的“蒙悦”神情严肃,看着石华说道。
“写什么。”
“写……陈学林杀了我。”
“啊?”石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追问道,“你说什么?”
“怎么样,这样写的话,就能让大家看到他了。”
“可是,你没搞错吧,他都死了,你在胡说什么。”石华惊讶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得对,普通的文章报道不一定有人看,所以,假如我制造一个凶杀案,凶手就是陈学林,这样,你再去写他的新闻,那肯定就有人看了吧。”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被动的情况下别人不一定能看到她,那就将主动,主动造一个大家都能看到的新闻,而且还将陈学林也带上。
“不行!你疯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居然会想将自杀伪装成他杀,并且将凶手设计成陈学林,她说这样的案件肯定会是大新闻,到时候一定有人看。
“不值得!”石华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找人我会帮你找,我已经又有了新的线索,你再等等。”石华焦急地解释道。
“他已经死了,你还活着,你觉得值得吗。”石华再次劝说道。
“活着?”她讥讽地冷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而且,我时间也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帮帮我。”似乎料到了石华的话,她从包包里取出了一样的东西,她放到了桌子上。
石华捡起来,是检查报告单,来自江河城医院,他的手微微挪动,一共有两张,上面一张是重度抑郁的报告单,下面一张则是,肝癌……
“就算没有你,我也一定会把他送上新闻的。”她的眼睛是如此坚决,“生死真的是由生死决定的吗。”她看着石华,似乎是在质问他。
“你知道吗,有些人即使活着,但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身边有多嘈杂,他们这一桌就有多安静,石华,“抑郁症可以吃药,癌症……或许还有希望。”石华看着她说道。
“帮不帮。”
“蒙悦……”
“帮不帮。”
她已经将手放在了她的包包上,只要石华再多说一句,她有可能拿起东西就走。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耻,但是她实在不想继续等待。
“你想好了吗。”他看着她,问道。
“当然。”
石华沉重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看到石华妥协,她笑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回到家后,石华久久不能入眠,他怎么也没想到蒙悦会提出这种请求,普通的方法想上新闻,想火起来太难了,她居然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虽然最直接,但是代价可就太大了。
想到蒙悦,石华的心里就乱糟糟的,最近的她,变了不少,想到她的体检报告单,石华就睡不着觉,房间里,他躺在**彻夜未眠。
3月15日,两人再次见面。
“我们优先找的人证,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们能靠人证去解决这件事,那你就……”石华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紧接着她带着微笑补全了她的想法,石华坐在她的面前听完了她的计划。
3月31日,人证没有一点收获。
“石华,谢谢你,按照我说的来吧,我求你,帮我把他的事写下来,就算没有人证,没有人相信我,即使最后改变不了什么,我也无怨无悔。”
石华看着她,能感受到她失落的情绪,他也恨自己,迟迟找不到下一个跟陈学林有关联的人,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时间久远。
“这是余下的一点钱,感觉用不完了。”她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
“谢谢你。”她低沉的声音好像没有力气。
“再给我点时间!”
石华并没有接受她的东西,接下来的日子两个星期他仍然在努力,但是在寻找了几个人之后依旧没有太大收获。
4月14日,蒙悦家。
“地点就选在这里,这里人最多,到时候一定会是个大新闻!”她用手指着窗外的街道,神情看起来一点没有紧张,好像她完全不在乎这件事的代价。
“发什么呆呢。”她拍了拍石华的头。
“噢噢噢。”石华连忙答应道,看她的样子好像完全没考虑他的提议。
“你真的确定吗。”
“你已经问了不下十次了,你看我有思考过一秒吗。”她的眼睛真诚又坚定,石华好像从里面得到了答案。
石华叹了口气,微微笑起来,“真是服了你了,行吧,我知道了。”
“不过,要是在这里,事件闹得太大的话,会不会被掩埋下来。”她露出些许思考的神色,又看向石华。
“普通人的话的确可能,所以,你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石华说道。
4月21日,老旧的山区里。
“别乱动,我要拍了。”
咔嚓一声,镜头定格在她跟小朋友打闹的瞬间。
“你做这些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说你的钱你用不完,给我了,那我捐了,积德。”
“你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噗嗤一笑。
“那你不也是早晚要走,你怎么不捐。”
“啊……我不急,晚点,晚点……”石华尬笑。
4月23日,她看着网上关于自己前两天的新闻,她指着上面的图片说,叹了口气,“你行不行啊,还真是个小记者,果然没人看。”
“现在有没有人看,不重要。”石华看着上面的标题,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咋来这么多钱。”石华看着她,问道。
“嗯……她赚的。”
两人密谋了一段时间,大部分的事情都确定好了,一时间一晃就到了莫文莉出狱的时间。
石华看着她,“你,要去吗。”
“我就算了吧,毕竟……”她沉默了一会,没继续说下去,她从日记本里面能看得出姐姐蒙悦对莫文莉是心怀愧疚的,就算是死亡之前,她还是希望能对莫文莉说一声抱歉。
蒙欢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她,恨?有些许,愧疚,也有一分。
“行,那我去了。”
当然,最后她还是决定见莫文莉,而她也突然想到,如果有莫文莉的帮助的话,自己的计划可能会更好,为此,她愿意拿出一点东西作为交换,莫文莉最后也同意了。
或许,莫文莉只是在复仇,但是这并不重要。
几天之后,她的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高中学校,她捐出了自己剩下的所有钱。
面对镜头,她总是微微笑,她跟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又合了几张照片。
“蒙悦,有出息了。”校长拍着她的肩膀说。
她尴尬地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最后一次行动做准备。
不过后续是:石华的新闻依旧石沉大海,没多少人看。
她分三次,捐了差不多一百万的善款,都是以“蒙悦”的名义,石华说她现在多多少少也算一个小慈善家了,对此,她倒是无所谓。
9月19日,蒙欢跟石华再次在此坐在了咖啡店,她的桌子上还有一个白色塑料袋。
“这是莫文莉需要的东西,完事之后,把这个交给她吧,毕竟这是她跟我说好的,如果途中她有什么不配合的话,你看着办,我们最后还是失败的话,也请转交给她。”她又从兜里取出一张内存卡,递给了石华,轻声说道,神色看起来颇为温柔。
“她也需要,对吧。”在追求答案的这条路上,蒙欢体会到了太多无奈与艰苦,她此时好像释然了一些。
对于莫文莉,蒙欢并不原谅她,但是蒙悦对她心里有愧,现在这样,蒙悦应该也会为自己而高兴吧。
“哎哟,别不说话,气氛都严肃了。”她将手搭在石华的肩膀上,微笑道。
今天她的话特别多,神色也一扫忧愁,而平时说话的石华却陷入了沉默,两人走出店,残霞正挂山头,云彩也十分浪漫,她指着远方,“你看,好漂亮。”
“嗯,很漂亮。”石华抬起头,说道。
9月20日,巷子面前,她看到了带着帽子的莫文莉,莫文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希望她可以收手,“蒙悦,我的确恨你,但是……我希望你活着。”
“我拒绝,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抱歉。”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莫文莉的语气稍微大了一些。
她伸手将莫文莉拉到了巷子里,“抱歉了,一会帮我收拾一下。”
见她依旧无动于衷,莫文莉急了,“我退出,我不帮你了。”
“是吗,没有你,我依然会死。”蒙悦平静说道。
显然,莫文莉的话并没有让她的决心动摇,莫文莉长叹了一声。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没时间了,而且我不想继续等待。”
她行动了,铮亮的匕首刺入腹部,鲜血将衣服染成红色,连续三刀,她几乎站不住,然后将匕首摔在身边。
“麻烦你了。”她不再多看莫文莉一眼,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出去……
莫文莉的心剧烈跳动,想到石华跟她说的话,慌张又小心地将刀把上的塑料手套取下来塞进兜里,然后转身从另一头跑了出去,踢掉了“正在施工”了提示牌。
一个女人捂着肚子,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最后倒在了血泊下,石华站在门口,指尖几乎嵌进了手掌中,他牙齿都快咬碎了,他看到,夕阳的光辉在她眼里闪烁,她最后的时候似乎对自己笑了。
地上真是冰冷,她看着漆黑的太空,抬起手想抓住温暖,却发现什么也摸不到,意识愈发模糊,她看到了一张温柔的脸,又看到了一双无奈的眼神。
她总感觉自己的演技略显拙劣,他是否看出来了呢。
“石华,谢谢你。”她的手应声垂落。
石华走到巷子里,低头看到了沾着大量血迹的刀,再往里走,他将先前放置好的摄像头收了回去,快速走出巷子。
最后,他回到店里拿走照相,走到她的面前,足足愣了三秒,他才举起相机,对着边上的三个血字,“咔嚓”一下,然后开始维护起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