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柳依依无暇顾及其他。
徐莺儿仿佛因为她这一句忽然发疯。
伸手拿过桌面上的酒盏一口长饮,狠狠砸碎在地上,碎片迸溅,划碎了好几个女眷的衣裳。
她们尖叫一声。
“不许叫!好吵!”
女眷害怕地闭嘴,团缩在一起。
大厅内一片安静,她这个时候才觉得好些,站在最上面屏风前,看着万千鬼手,背过身,光影在身上交织作乐。
她眼神逐渐癫狂。
柳依依这下真的觉得不对劲了!
只见徐莺儿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所有人,“妾身只是想和大家玩啊!”
“玩一些藏着秘密的故事!”
她裂开大嘴附身每一个疾步走过所有人,面贴面地欣赏她们眼中惊恐害怕的神情。
并且由衷地感到痛快。
她最后在门口停下,靠着桌子,缓缓站定。
阴影分割了她的影子,白鹤王妃轻快道。
“这个新玩法就是——”
“真话。”
她退开,大刀阔斧站在门前,脚下无聊地碾动几个还在哭着往外爬的侍女、下人。
冷声道,“我会问你们每一个人问题,而你们只准说真话。”
“若是有人胡编乱造被妾身发现了,那么妾身就会亲手敲下你们身上的一点东西。”
“四肢不全、满口花花者,入阿鼻地狱畜生道,永无见天之日!”
她诡异停顿,歪头道,“你们也不想吧。”
大景对于地狱佛祖之事尤为敬重,听到这话众人皆是胆寒。
缩头不敢说话。
她此刻的脚步就像小时候丢手绢,拿着手绢在后面跑动的小孩,所有人闭起眼睛来都在默默祈祷不要看向自己。
终于,徐莺儿在第一个人面前停住,而那个人就是,庄明雅。
她低头,“妾身的酒可好喝?”
庄明雅瑟瑟发抖,只敢说好喝。
“说谎!”一巴掌狠狠打得她侧脸皮肉开裂,“一年未到的松柏酒,怎么可能好喝,你说谎!”
“啊!”庄明雅惨叫,不断哀嚎,“不好喝不好喝。”
她这才舒服,说对了,不好喝。
所有人胆战心惊,躲在下面,祈祷这个疯婆娘别问到自己。
挑挑拣拣。
“夫人喜欢玉还是金子?”
“……苍山白玉。”
“谢小姐可读过书?”
“只读过女训……啊啊啊,读过读过,四书五经家中都悄悄教过。”
谢姣原本许配的那户人家夫人猛地抬头,质问她,“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女子无才、懂些女工、诗歌就是最好的德行。
若是读了四书五经,那是要做什么,与男儿争高低,上朝做女官吗!
读了,就落了下乘!
那家夫人自然不喜。
谢小姐此刻头发凌乱,被狠狠拽着脑袋甩在桌上,顾不得再维持良好的教养,她下下个月就是婚期。
急促道,“是读了一些书,但……”
那家夫人来气,“什么叫一些,四书五经哪是深闺女子该念的,早知道你学过,你学过,这!”
谢小姐抿起惨白的唇角,双手虚弱交叠。
所有人看着这场开幕好戏,柳依依烦了。
索性躺在桌上趴下道,“她学过怎么啦,她学过只能说明人家姑娘博学多才,您要别人家姑娘还没这本事呢。”
那夫人气恼,嘴皮子利索,“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了四书五经,有多的旁的心思,还怎么操持好家里,又叫家中未出阁的姊妹怎么看!”
“看她聪明又博学呗。”
柳依依皱鼻子顶嘴道,“还有女子无才便是德,讲的是女子没有才学,能明辨是非也是德行。”
那夫人彻底恼了,“楚昭王妃管外人的闲事不合适吧!再说我家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就娶什么样子的,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徐莺儿站在高处远远看着闹剧,不说话。
我怎么不能多嘴,嫁到你家,有你这么个凶老太婆。
光是想想就艰难得不行。
但少女不能这么说,只好趴在桌上嘟囔道。
“这般强势,嫁过去指不定怎么样呢。”
自觉打了胜仗的夫人,看谢小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谢梦芷,今日若是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瞒着所有人嫁入我们家!”
“谢家姑娘,你这是骗婚啊!”
徐莺儿的脸色也是从这一刻变得不对劲,低头厉喝。
“闭嘴!”
那家夫人颤抖,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不敢多话。
周围偷偷竖起耳朵的女眷重新低下头。
徐莺儿深深看了一眼柳依依,带着浑身香气又走到血色全失的谢梦芷身边。
她弯下腰,口吐兰芳,像毒蛇一样贴近谢梦芷的耳边,“谢小姐,您未来的母亲好像不是很喜欢您,四书五经古板酸儒……您现在还想嫁到他们家,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吗?”
夫人脸色发紫发绿变成猪肝,这是说什么,说她会苛责儿媳,儿子是只会读书的古板书生吗!
可原本就是谢家姑娘骗婚在先!
但她不敢说话,只能把自己憋成猪头。
柳依依在这样可怕严肃的场景下,还是笑了。
惹来那夫人相当愤怒的视线。
全场目光都集中在谢梦芷身上,她指尖一点点掐住手心,道,“愿意的,是小女不对,愿意的。”
那一刻,不知道徐莺儿想到什么,想到太后当年也是这么骂自己的?
还是想到箫明崇的那些亲戚、讨人厌的姑母、乳娘,成亲前、成亲后,让她去洗脚磕头!
美名其曰,好好帮他们家训训新妇!
箫明崇不作为,她只能靠着爱。
满腔的爱一点点熬,新妇成旧妇。
无趣!
无趣!
她原本灿烂到扭曲的笑容一瞬间收起,冷着脸往其他位置走。
看她这副表情,大厅内的女眷又两股战战,祈祷不要问到自己!
忽然,她走到柳依依面前。
“如果是王妃,爱极了一个男子,可他家中刁难,你会嫁吗?”
徐莺儿迫切地期待着这个答案。
甚至露出了痴迷可怕的神情,双手细长的指甲掐入少女的手臂,让她皱眉难耐。
院落外。
一群被带着越走越偏的丫鬟。
忽然,春花问领头的侍女,“我们这是要去哪?”
侍女回头,白色的面纱被风吹去,面纱下赫然是被剜去了舌头黑漆漆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