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钦老镇长也是在一旁说起,现在时代变化发展确实是太快了,很多时候他这个老人家都快搞不清楚现在的年轻人的一些想法和玩意了。就比如克里钦老镇长的孙子,自从他去县里上高中之后,他爸就给他买了一部智能手机,智能手机里面装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的孙子也是迷上了一个叫做什么音的软件,经常有事没事就拍一些稀奇古怪的视频,还发到网上,有的时候还在院子里面对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又是唱又是跳的,克里钦老镇长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搞什么直播,克里钦老镇长就纳闷了直播是什么东西,他就说说了你也不懂,还非拉着我也一起唱跳,我一把年纪,手机都用不来,哪知道这些玩意啊。
王濛和吉里木在一旁也是笑了起来,王濛则是向克里钦老镇长解释说那是手机的软件,是用来拍视频和天南海北的人分享的,就像以前的人喜欢听录音机啊什么的。
克里钦老镇长则是说他搞不懂这些,在解放前啊哪有这些东西,以前的人就只希望能够养家糊口填饱肚子就好了,像以前经济发展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时候,吃饭都是问题,有的人家里条件没有那么好的,还真是一个馕够一家子人吃几天的,克里钦老镇长还好识字,所以那时候还能凭借着自己的一技之长能够有一口饭吃,而当时的很多人,别说识字了,可能基本的文化知识都没有,所以生活是相当辛苦的。
哪像现在,国家的政策好啊,要吃什么直接手机上点就好了,前几天克里钦老镇长的孙子说要吃饭,我说家里还有馕你可以去吃,他说不想吃馕,想吃其他的,我就说喊你奶奶给你弄吧,他说不想吃家里的东西,然后在手机上用了一个叫什么团的东西,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骑车子送到家里来了,我说你这是什么东西嘛,一个面饼上面密密麻麻撒的洋葱啊、烤肉啊、胡萝卜啊什么的,我孙子说我不懂,说这个东西叫做披萨,还让我尝,我一尝这个味啊,我说这个东西不就是没烤熟馕上面撒了点调料和菜嘛,真是搞不懂。说着克里钦老镇长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机,向王濛和吉里木俩人展示了自己的孙子给自己装的一些软件,还给俩人展示了软件功能。
王濛和吉里木也是在一旁夸赞克里钦老镇长还真是挺与时俱进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用得来智能手机,现在很多人可能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来。克里钦老镇长则是说活到老学到老嘛,这也是作为党员的基本要求。王濛和吉里木也是一阵感慨克里钦老镇长竟然是一名党员,这么算下来的话克里钦老镇长的党龄应该有很长了吧,克里钦老镇长则是说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年,王濛感慨克里钦老镇长的党龄都快比自己年龄还要大了。
克里钦老镇长也是乐呵呵地笑了,说那还是九十年代自己刚在镇上工作的时候,遇上了党和国家的好政策,当时镇上的党支部要推荐发展党员,组织上就推荐了自己成为了党员。吉里木在一旁说这是民心所向,克里钦只是乐呵呵地笑着,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说着便准备起身给王濛和吉里木加茶水,吉里木则是快速起身,拿起了炉子上的小铜壶给克里钦老镇长加了茶水。
茶过三旬,克里钦老镇长才问起王濛和吉里木两人怎么到茶馆来了,还问他俩是专门来喝茶的吗。吉里木则是解释说,他们上午的时候本来说是来拜访克里钦老镇长的,但是到了之后克里钦老镇长的孙子说您做礼拜来了,我们问了礼拜殿里的老人家才知道您在这边喝茶的。
克里钦老镇长噢了一声,就明白了王濛和吉里木应该是有事情要找自己,不然的话也不会专门这样跑一趟。说着克里钦老镇长便问起王濛和吉里木俩人找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见克里钦老镇长这样问,王濛和吉里木也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两人眼神示意之下,王濛还是决定自己来开口说吧,于是王濛便给克里钦老镇长说,自己和吉里木是为了李大的事情来找他老人家的,然后看看克里钦老镇长是否安然无恙。
“噢,李大啊……”克里钦老镇长沉思了一会儿,“是因为上次李大把我推倒的事情吗?”
王濛和吉里木没有回应,两人想先看看克里钦老镇长会怎么说。
“那个事情啊,前些天那个刘律师吧……刘律师他也来过一趟,说是看望我,我说我没什么事情,只是休息了几天而已。”克里钦老镇长说道。
“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我的身体还没有到这么弱的时候,李大啊,他不敢怎么样的,他人其实不坏,你们那也不要误会他了,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也不要去追究他的责任。”克里钦老镇长向王濛和吉里木说道,估计是克里钦老镇长以为王濛和吉里木是来追究李大的责任的吧。
听到克里钦老镇长这样说,王濛也是赶忙打起了圆场,“老镇长您放心,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事,您没什么大碍的话我们也就放心了。而且您不必担心,我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追究李大的责任的,李大前段时间啊,人还跑了……”
“你是说李大……李大还畏罪跑了吗?”还没等王濛说完,克里钦老镇长就赶忙追问了起来。
由于王濛听不懂克里钦老镇长说的维语,吉里木则是连忙说道,“不是畏罪跑了,只是人不在家里没有找见。”
“噢噢,这样啊。怪不得我的儿子后来给我说,他后来去找过一趟李大,他回来给我说李大的家里没有看到他人,而且房子还被砸了。”克里钦老镇长说道。
听到克里钦老镇长这么说,王濛和吉里木也就确定了找李大的那一群年轻人和克里钦老镇长的家人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于是王濛便说道,“我们后来也去找过李大,可能是李大自己在外面招惹了一些人,所以才吓得躲起来的。”
“噢……唉……”克里钦老镇长叹了一口气,说着便点燃了手中的旱烟,“那李大现在还在他屋子里吗?”
“屋子被砸坏了,李大现在也不在房子里了。”王濛回答道,“但后来我们找到他了,他现在人还是好的。”王濛没有把李大住院的事情给克里钦老镇长说,主要是怕克里钦老镇长会担心。
“这样啊。你们没有把李大抓起来吧?”克里钦老镇长问道。
“没有没有,不会的,这您放心。”吉里木在一旁回答道。
“唉。李大这人啊,一直给你们添麻烦了,上次在石榴园里的事情也是,我记得那一次还是我和王法官,我们第一次见面啊,就出现了那样的事情,后面又让你们遇上现在的事情,我有责任,没有管教好李大。”克里钦老镇长自责地说道。
王濛和吉里木听到克里钦老镇长自责的话语,由于不知道克里钦老镇长为什么会这样说,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王濛只能说起,“李大在石榴园区的事情我们也都已经知道了,我们也是听镇上的一些人说了之后,我们才知道李大的一些情况的,但是仍然有一些问题我们也还是搞不懂,所以也是想来向您请教请教。”
“噢,你是说李大的情况啊。”克里钦老镇长说道。
“是的,我们主要是听镇上的人说了李大的一些过去的事情,有传言说他不是镇上的人,所以想来求证一下。”王濛没有直接把话说透,主要是王濛也想试探一下克里钦老镇长的口风,王濛才好看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克里钦老镇长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抽着自己的旱烟,好像在沉思着什么一样,额头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因为思考皱起的眉还是本来就是那样,王濛猜应该本来就是这样,因为在石榴园第一次见克里钦老镇长的时候,老镇长就是同样的表情,深邃的眼神俨然一位充满智慧的老者。
“克里钦老镇长,如果不太方便的话我们不问也行。”王濛看着克里钦老镇长沉默不语的样子,王濛以为是克里钦老镇长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克里钦老镇长还是没有接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把自己的旱烟抽完,然后在桌角上敲了敲烟杆里的烟灰。
沉默了许久之后,克里钦老镇长缓缓开了口。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那会的克里钦老镇长还正值青壮年,大约三十五出头还不到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当时的荒地镇也并不像现在一样,每家每户都修起了小楼,当时多数老百姓居住的都还是土坯做成的房子,有的家庭贫困的,可能就只是墙体用土块堆砌一下,然后房顶就用树枝、芦苇和泥巴等覆盖,虽然说内部空间相对狭小,但是至少能起到遮风挡雨的效果。当时的县政府院楼也还不像现在的县政府院楼,也就是一个砖石结构的二层小楼,虽然说只是一栋小楼,砖石结构的房子在当时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建筑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土豪”才住得起的房子,所以当时的镇政府院楼也算是镇上比较高规格的、数一数二的建筑了。
而那会年轻时候的克里钦因为识字而且有一定的文化,同时又因为有一些机会的缘故,所以就一直在镇上帮忙。那时候克里钦的另一个搭档,或者说是师傅,就是查克汗。查克汗比克里钦要年长一些,并且工作经验也要比克里钦更加的丰富,在两人的相互搭档下,荒地镇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查克汗也非常赏识克里钦这位人才,后来可能是因为一直在镇上工作混了脸熟,加上克里钦工作确实也做得不错的缘故,所以镇上还选派他到县里去了进修学习,查克汗也是钦荐他去县上进修学习。
再后来,大约在一九九五年左右,克里钦被选举成为荒地镇的镇长,查克汗则是成为了镇委书记。
从一九九六年开始,南疆铁路西延段工程开始了修建。南疆铁路西延段从库尔勒出发,途经阿克苏,最后到达喀什。在喀什段铁路的修建过程中,喀什市也是掀起了义务劳动的热潮,全市上下各县、乡、镇都自发地参加到铁路建设的义务劳动中,克里钦和查克汗作为莎车县荒地镇的代表之一,也积极投入到了南疆铁路的建设中。
“大家别看这个铁路现在修起来又是花人力又是花时间的啊,等到通车之后啊,就可以直接乘坐火车去到乌鲁木齐啦!”施工的工地上一个男人在向众人加油打气道。虽然说天热酷暑炎热,但是大家的干劲是丝毫不减,众人听到男人的话语,也纷纷都喜笑颜开。
“查克汗书记,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呀!这铁路看起来怎么都看不到头啊!”另一名年轻一点儿的男子冲着刚才那名说话的男子说道。众人听到年轻的男子这么说,也都发出了一阵哄笑。
“克里钦,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这铁路呀可是国家工程,它一修成啊,我们喀什就可以直接连接乌鲁木齐,然后通过乌鲁木齐,就可以直接联通到疆外,乘着火车就可以直达首都北京啦!”查克汗说道。
“查克汗书记,那你什么时候你带我们去首都北京参观参观呀!”克里钦开玩笑式地向查克汗问道,其他人听到克里钦这样说,又是一阵哄笑。
“以后等铁路开通了!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啊,我们全部乡亲们就都可以去首都北京啦!”查克汗说着,旁边的众人又爆发出一阵热闹的笑声。
谈笑之间,查克汗和克里钦更加地卖力了,“乡亲们,我们加油干!加油!一二!加油!一二!”一时之间,工地上的吆喝声、鼓劲声、笑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