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北门,风沙滚滚,城墙上的守卫缩着脖子,目光落在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身披戌将军战袍的陈平生。
他站了许久,起初在看一份镇魔司的上任书,随后,起初的一个人影,慢慢变成了两人、三人……渐渐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品类”也愈发驳杂。
“还是御剑飞行好啊……”陈平生放下书隐,目光扫向剑客腰间的佩剑,心中微叹。
他粹体境已臻至巅峰,比在场大多数人都高,可因断指之故,始终无法悟得剑意。
短暂催眠,临时御剑还行,但要像剑客童子或司梧桐那样飞去自如,还需凝神、凝丹,重塑肉身,跳脱桎梏,方能破解这根本难题。
剑客童子是第一个到的,本被李思重金雇来为陈平生收尸,如果没有人收尸的话,此刻却紧盯着他插在地上的新武器——虎嗅。
那既是弯刀又是弓的奇物,刀锋森寒,弓弦隐现,透着一股诡异而霸道的气息。
“虎嗅…月…刀?弓?这玩意儿……太够味了!”剑客啧啧称奇,眼中满是惊艳。
虎嗅插地,被夸得微微颤动,似有灵性。
童子掏出手帕,小心擦去上面的风沙,嘴角却一撇:“真是叫人眼红……你小子,怎么啥好东西都落你手里?”
“姐夫值得!”徐弋第二个赶到,蹲在虎嗅前打量一眼,随即起身看向陈平生,眼底崇拜毫不掩饰,“姐夫,我最近突飞猛进,快到粹体十境圆满了!师姐说你捏爆仙门老妖婆,还把二皇子半废,我当时就想下山,可她把我封印了。等我破印出来,你都搞定了!”
王锦紧随徐弋,短日内愈发明朗俊朗,自从陈平生让他做回自己后,他索性回归少年模样。
此刻,他瞥了陈平生一眼,语气揶揄:“可怜那些妖市的赌徒,全都巴望着你死,结果你活得比谁都久。如今,大离妖族第二悬杀令上,就是你啊。”
陈平生低头扫了眼书隐,颜庭和唐一的回复映入眼帘。
他皱眉问:“第一是谁?”
剑客和童子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童子抢答:“还能是谁?你的狂热迷弟李思呗!”
剑客补充:“听说你入问心局必死无疑,他哭着赌上全部家当压你赢,说是买个好彩头。结果赢了个盆满钵满,如今妖湖悬赏令奖金排行第一。外头都传他飞升了,搞得他家族不得不从仙门下来保他一命。他比你还危险!”
陈平生闻言一愣,这套路他熟得很。当初他连斩妖族时,外头也是这么传他的。
他挑眉问:“他如今什么境界?”
童子想了想:“应该没破白玉境,但也快了。”
剑客皱眉纠正:“别胡扯,仙门那几个分明是来争李家财产的,保命是顺带。”
“反正他安全得很。”剑客看出陈平生若有所思,怕他误会陵山有变,忙道,“放心,他媳妇在那,谁敢动他?”
这些话出,陈平生却并没有多高兴,果然,这些人都是真天才,就混了他一个假的……
他们只要有书籍就能直接自己爬爬爬,而自己……算了。
转移念头,自己有图也是种能力!别人怎么就没有?!一定是上天看他有“过分之处”。
但紧随想到那魔君……也许这图跟魔君也有关系,但也只是压下猜测。
“嗯,嫂夫人是厉害……大战告捷后,我得登门拜访。”
陈平生收回思绪,记起嫂子。
当初在陵山抢饭时,他隔着老远,一个绣花鞋飞来,啪地关上门。
那力道,那准头,绝非凡人。
“陈……戌将军,你还点了谁?”司梧桐声音清冷,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在这冷血暴虐的时代,能聚起一股力量对抗妖魔,几乎是天方夜谭,可陈平生做到了。
更妙的是,他召集他们的方式简单粗暴——官道调令。
如今,他们都成了他麾下之兵,归属二十八星宿君。
这身份让在场众人接到书隐时,都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大材小用,谁拎出来不是一方霸主?陈平生怎么敢找他们的?
可……陈平生太正。
而他们身处的门派、官职乃至仙门,无不虚伪如算盘,平日只受命于那些恶心调令,根本无心为苍生出力。
相比之下,跟陈平生走,才是真刀真枪的斩妖除魔。
于是,一呼百应的陈平生……终于将他们以正当的名义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还有两个,就可以走了。”
这侧,徐弋盯着陈平生的戌将军战袍,疑惑:“不是一个十二星君,可带二十八星宿?加你说的两个来……才7个?”不过,他顿了顿,忍俊不禁,“不过,几个人都没关系,姐夫,你是会带团队的。不,你是早就想好带团队,才说了那句话……”
童子和剑客齐齐侧头,好奇问:“哦?他说了啥?”
徐弋义正词严地重复:“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陈平生没吭声,皱眉瞥了眼北门内,低声道:“我再催催。”
那两人回信最快,离得最近,却来得最慢。
“算了,不等,让他们去陵山找我们。剩下的人,我打算从陵山挑。”只是陈平生的话音刚落,唐一的身影便从风沙中冲出。
木马落地,化作圆球收入腰间,他奔到众人面前,嚷道:“过分啊!都不等就跑!我还不是去帮你平事儿了?你瞅瞅书院那群老东西,为你的弓吵翻天了!”
陈平生冷眼扫向他腰间的悬珠,淡声道:“你可以继续去平,留下机车,人回去。”
唐一抽出扇子一甩,气急败坏:“嘿!你小子!我早知道你觊觎我的本命墨关道!”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飞鹤虚影落下,颜庭飘然而至,语气揶揄:“啧,唐一,他之前也这么用我的,把我一介小泉宗师,当指路地图用。”
不想,唐一瞪向颜庭:“怎么说话呢?懂不懂规矩?你是我学生,得喊唐师!”
“不是吧?”颜庭翻白眼,“咱现在都在戌君手下!”
“那也不行!尊师重道!”唐一气势汹汹。
“……”颜庭无语。
这边吵得热闹,徐弋忽然反应过来,打断道:“别吵了!唐一、颜庭都到了,人齐了吧?姐夫,走?”
这下,换作他们都瞪大了眼看徐弋,这小子也敢?
然而那句姐夫让他们闭了嘴…王锦笑了笑,虽然插不上嘴,但也觉得有趣。
陈平生这时扫视一圈,确认联系的人已到齐。
虽还有个故人他想找,但思量片刻,还是作罢。
他转身望向高空,沉声道:“去陵山。”
登时,飞鹤再起,机关球化作车马,众人或御剑,或乘车,浩浩****启程。
陈平生上了唐一的车,唐一顿了顿,忍不住道:“你真要带自己人去?边境有现成的兵给你用。战场可不像这儿,很容易……马革裹尸还。我虽没去过,但看了不少边关信件,没你想的轻松。”
“我知道。”陈平生目光深邃,“正因如此,我才要带自己人。”
一来,外人用着不放心;二来,他有诸多功法,留给信得过的人才安心。更重要的是——
“何况,保家卫国的死,是一种荣耀。”
“说得好!怪不得老子喜欢你!”唐一拍腿,随即又皱眉,“可我想劝劝你,二十八星宿你在城里留些吧?别都带去边境,建军杀妖没有你想的容易,”他抹出机关茶盘,慢悠悠饮茶,片刻后陈平生点了头,低声道:“那就带四个人。”
“舒安,周元,舒萍,再选一个信得过的。”正好十个人,虽然他很想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但他并不清楚战场情况,先去看看再说。
唐一松了口气,“这就对了。”
陈平生顿了顿又说,“如果李思能去最好,不能也没关系。总之,要知根知底的跟我走。”
“你这话……莫非……”唐一眯眼,似乎嗅到什么阴谋味道。
可接下来的话,被陈平生一眼瞪回,他低声道:“别乱说话。”
陈平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
就是刚来看到妖族讨封,听到妖族能成为镇魔司的人后,就怀疑所有“人”都是妖。
但眼下,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但他也知道,不是原点。
可他真的想知道一点,距离真相……究竟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