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平生的拒绝跟随,徐弋微愣,半天,才嗯一声,“那就等你考核过,我回去。”随后,陈平生又问了点和姜离聊过的东西,很多事情,几乎都没从徐弋口中得到确切的答复,比如更大的世界。
但徐弋也没完全否认,只说自己也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随意聊着,二人已抵达衙门口。
不想,衙门门口,没看到人,看到的是……一排排棺材河盖着白布的尸体。
陈平生和徐弋立即都抽出各自的刀来,小心往前挑开一张后,两人面面相觑。
尸体一共是十具。正是——
陈平生和徐弋在下山道上莲花池旁……斩杀刺死的阴阳武宗人。
当时,他们都埋过了。
这是被挖出来……又送过来,寻仇来了!?
慌张一闪而过兄弟二人的眼眸。
接着,从暗处突然跑出来一堆人,陈平生和徐弋抽刀以对时,对方扑通扑通的一声声,就全跪了下来——
“陈班头,救命啊!”
为首的人抬起头,陈平生一眼就认出他和那个耍花枪的小混蛋长得七八成相似,老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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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新安县,古剑镇,阴阳武宗门下,议事堂外。
棺材十口,属于花冠的尸体边上,妙龄少女哭晕被带下去后,仵作叹口气回道:“少主他们是死后被埋,从致死的伤痕验看,几乎都是同一人所杀。少有补刀的两处,像是被另外的刀法所伤,但不致死,最主要……带着妖气的枪伤,是少主的那把枪。”
宗门主花振林,强忍悲痛问,“所以,是妖夺了枪所为?不是人么?”
仵作道,“确有妖气,目前有妖血下帖,那么,少主他们应当是被大妖所杀。”
话音落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内堂,血妖书刚读完。
「见信如见血命符。
近日,我妖族狼王血脉,于新安县山窑之中,遭尔等少主之手,魂飞魄散。
吾等知,妖族之仇,不共戴天,誓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尔等若欲避此浩劫,速将凶手交出,公开谢罪,并以重礼赔罪,或可稍减吾族之怒火。否则,阴阳武宗,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三日之内,过期不候,灭尔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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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的妖族,素来喜欢用这种下战帖来逼人自裁的手段,并且不是空穴来风。
尸体验完后,所有人回堂内坐下。
烛火摇曳,冥钱燎烧的青烟后。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个个愁容满面。
是人杀的,这件事反而会简单些,可妖族复仇就难了。
良久,一位白胡子老者幽幽开口,“根据信上大妖的气息感应,书写的大妖修为至少已到臻化境,换到我们的修行……也是七境左右……”
他说完,刻意看了一花振林。
作为宗主,不过七境,也即是:即便一门之主拼死拼活去跟对方同归于尽,又如何?
他死了,阴阳武宗也会没了,大家都会被拖下水。
所以,这已经不是谁死了儿子,少主的问题,而是如何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寻找一线生机,避免一场可能毁灭一族的灾难。
妖族灭门这样的事儿,江湖中,没少发生过。
这两日,随血书下达,宗门里甚至跑了不少人。
有人接着沉痛说:“近两日,宗门有百余人跑走,我这边频频接到,有小妖骚扰盟下辖的几处要地,意在挑衅…村头的百姓都不信我们了……”
花振林的声音也低沉,“所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所为凶手……我儿!已惨死!这怎么说?他都死了,妖族还要谁自裁!?”
遗憾的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我等,也不知道。”
“我等虽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面对这等强大的七境妖物,恐怕……”
年长者欲言又止。
年幼者无法跑走的,显然也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缺乏信心。
“要我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我宗周全!反正都要死不如死个痛快!”
终于一位性情刚烈的长老拍案而起,言语中透露出不屈的斗志。
可花振林竟是最先摇头否决,“不可鲁莽。”
阴阳武宗传到他手里,不过百年。
他已经老了,唯一的儿子也死了,但是不代表年轻一代没有希望,而且他还有一个女儿。
他想到什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不如,与官府求救如何?”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江湖人的地位高于地方官府,跟官府求饶?那不是比要他们死还难吗?
花振林幽幽道:“似的,如果不是还要照顾你们的话,我也不愿意,但是不管如何,我儿都已经死了……我得保住你们和我的女儿。”
所以,这一天,他们选择来到了陈平生这里——
“报官。我们要报官!陈爷,救命!”
火光之下,扑出来的花振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诉求道,“陈爷,阴阳武宗,一家十口被妖族残忍杀害,还要报复,恳请官家出手相助!”
血书呈上,花振林说完,陈平生和徐弋都收刀。
许弋有些心虚害怕,陈平生却知道龙运的事儿,并未有所愧疚,只拆开信后,借着火光看完,皱了眉道:“先起来,进门详谈。”
衙门屋内,透着一股不容放肆的气息。
陈平生站在「公正廉明」的大匾额几案下,没坐,抱臂站着,“说吧。”
花振林也就站着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说出后,唯独漏了龙运一事,只说来帮助小镇的。
“说到底,还是陈爷惹来妖族,才让……”有人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说法将屎盆子朝陈平生扣。
陈平生当然知道对方是想要祸水东引给他,这么一来,连一点点的愧疚都没了。
尤其是花振林又说:“还有,我知道,那些妖族之所以针对,估计是我儿发现了龙运!所以才被灭口!”
花振林说完,陈平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事实上,他先行一步想到了——
如果花振林后期发现是他杀了他儿子,那么……这个劫龙运的罪名大概率扣他头上。
徐弋显然是没想到,继续怒斥:“放肆!大离和龙族势不两立,你敢说龙运,难道不怕朝廷会先灭了你们!”
陈平生因这句话又愣住了,什么大离和龙族势不两立?
这个他还真没来及和阿离问过,不过,“妖对人的生命威胁,作为一方父母官,确实无法袖手旁观。我救你们。”
陈平生的点头答应,让花振林眼中闪过希望,可就在这时,陈平生走出几案,而花振林和其余人都看到了陈平生侧后背面的枪…
“陈爷这把枪是……”
这把枪他太熟悉了,是他专门给儿子打造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了许多仙机阁的关系,只此一把。
陈平生思虑过多,反而忘了身后这把枪是他们儿子的。
徐弋迅速进入战备状态,然而,花振林很快又自己说,“定是我多想了,这枪是小儿的,看来,陈爷也被妖族敌对,然后,是从妖族手中抢来的?”
对方都给了台阶不下,陈平生说了一句“是”后,看花振林眼底划过一抹毒辣,“所以,陈爷是杀了……害死我儿的妖,给我儿报过仇了?!”
他的话其实,俨然不信陈平生了。
陈平生这次沉思了一下,没有直接承认,那也太不要脸了,只挥手,“你先回去吧,或者害怕的话就在县衙呆着。”又吩咐,“徐弋,你带他们下去。”
花振林还想说什么,后面有人扶住他道:“宗主,真不一定是他,陈平生的身上没有鼎,那个鼎不是测过了,在神都?那就不是陈平生,就是京都的大妖……”
花振林盯着陈平生的后背道——
“最好是这样!否则……不,没有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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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生走出门,莫名打了个冷颤。
常在河边走,肯定要湿鞋。
打了两个喷嚏,他才蹲在衙门口的狮子边,面色严肃,之所以刚快速离开,除了因为枪被认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感悟图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