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如墨染,
青冥凝似雾,流转岁华休。
庭院之中,王来负手而立,心中恰似翻江倒海一般,正努力消化着今晚所听闻的惊人消息。
穿越以来,他理所当然认为自己身处的天朝便是这天下的主宰,可怎料到,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蕞尔小国罢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
一个连城门都少踏出去的赘婿,说是井底之蛙一点也不为过。
事实上,在那广袤的土地上,尚有几大强盛的皇朝,犹如蛰伏的巨兽,威严地俯瞰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王来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二叔,你多年来音信全无,究竟去了何处?”
这疑问在他心中积压已久,如今终是脱口而出。
“苍渊!”
王维的声音低沉而又凝重,仿佛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承载着无尽的隐秘与沧桑。
王来刚欲开口再问,忽听得一旁的和尚低声嘟囔:“禁地?”
王维闻言,不禁诧异,转头看向和尚:“你竟也知晓?”
“那一对老顽童曾言,他们便是从那里来的。”和尚挠了挠光亮的光头,接着便将自己如何在狗屎堆中被人发现,又得了这颗金子的经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
那言辞之夸张、情节之离奇,听得王来直皱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和尚莫不是在信口胡诌?待他讲完,王来撇了撇嘴,总结道:“依我看,不过是老和尚与老道士各拍了你脑袋一下,告知你他们来自苍渊禁地,还说等你学有所成,便去那里与他们会合,可是如此?”
“除去我那些英勇非凡的事迹不提,大致便是如此吧……”和尚仍旧嘴硬,不肯承认自己言语中的夸张成分。
王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本是两句话便能说清楚的事,你这死秃驴,硬是啰啰嗦嗦讲了小半个时辰。什么常梦仙女指点修炼,说白了,不就是梦遗嘛!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莫不是平日里总洗裤衩子吧,你这花和尚……”
和尚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是扭过头去,闷声闷气地生起气来。
“和尚所言的苍渊禁地,乃是人族与异族大战的古战场,其深处还埋葬着巫、妖、蛊三尊神邸。”王维此言一出,再度令王来震惊不已。
“神?二叔,你莫不是喝多了酒,说胡话吧?”王来惊得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自皇朝兴起、世代繁衍,这三百年前的旧事,早已被岁月的尘埃所掩埋,仅有的些许记载,也都深藏在各大皇朝的藏书阁之中。
寻常百姓不知世上曾有神仙,亦是情理之中。你如今连合一境都尚未达到,关于苍渊禁地的事,不必知晓太多。”王维一脸冷峻,神色凝重地看着王来,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王来心中虽满是疑惑,但不知为何,对这位刚刚重逢的二叔,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虽说彼此并不十分熟悉,可就是觉得能对他毫无保留、掏心掏肺。
“二叔,这些事都已过去许久,如今你突然提及,莫非……”王来隐隐感觉到,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不错,苍渊禁地近日出现异动,镇守此地的几大皇朝,已然派遣高手前往一探究竟。”
王维的脸色愈发凝重,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此事与我们有何关联?”和尚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王维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而后猛地站起身来,朗声道:“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乃大商打刀人,肩负乾坤重任,誓斩一切邪魅,以我满腔热血,护佑百姓,保世间安宁!”
大商?打刀人?王来心中一震。大商他是知晓的,那是二级王朝,地位远在天朝这个三级王朝之上。
而在大商之上,还有那屹立于大陆中央、受万国朝拜的一级皇朝——大央。每过十年,无论是二级皇朝还是三级皇朝,都要派遣使团前往大央,接受大央皇帝的恩赐与封赏。
至于这打刀人,王来一直以为不过是负责夜间报时之人,却没想到二叔竟如此自豪地说出这个身份,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看着二叔站在椅子上,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模样,王来心中既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又觉得他这般姿态实在有些滑稽,忍不住想要捂脸。
王维摆了好一会儿威风,却不见有人喝彩鼓掌,不禁有些尴尬,悻悻然地坐了下来,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幽怨说道:“逸云,今晚二叔便与你一同歇息,可好?”
“啊?”王来一下子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二叔会提出这般要求。
“这天色已晚,我若原路返回,万一途中遭遇不测,那可如何是好……”王维找了个颇为牵强的借口。
“……二叔……你不就住在我隔壁院子吗?拐个弯就到了,能出什么事?”王来又好气又好笑,对二叔的这番说辞实在无奈。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王维不管不顾,径直钻进了王来的小屋,不多时,便传来了他的呼噜声。
王来本还想再问问苍渊禁地的事,可王维却匆匆结束了话题,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好似被猫抓一般,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就好比满心欢喜地寻来一本秘籍,小心翼翼地翻开,却发现里面记载的竟是些孩童嬉戏的把戏,心中那股失望与懊恼,简直难以言表。
和尚生怕王来抢占他的屋子,趁着王来发愣的工夫,迅速锁好了房门。
王来见状,气得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可和尚却充耳不闻,躲在屋内逍遥自在。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王维精神抖擞地从屋内走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经意间瞧见蜷缩在院子里、一脸生无可恋的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王维一脸疑惑地问道。
王来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二叔,你可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何事?”
“不知道啊。”王维声音洪亮,目光清澈,一脸无辜的模样。
听到这话,王来心中一阵悲戚,眼眶中隐隐有泪水打转。
昨晚,他睡得正香,却被人硬生生地从梦中踢到了床底下。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滚落,可后来接连发生了三四次同样的事情,他便再也无法入睡。
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王维竟有梦游之症,在梦中还不停地打拳,那一招一式,睡在他身旁可真是遭了殃。
“二叔,你可知道自己有梦游的毛病?”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了二叔。
“梦游?从未有过此事!你莫要胡说八道,我若真有这毛病,你婶婶岂会不知?”王维一脸正气,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王来心想,是啊,若真有梦游之症,婶婶又怎会不察觉?莫非……是同性相斥?二叔是被自己身上那至刚至阳的男子气概所影响,激发了他体内潜藏的反应?王来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尽管这推论毫无根据,纯粹是他的臆想。
就在这时,只听“咯吱”一声,第三间房门也打开了。
和尚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走了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王来,你们叔侄俩昨晚莫不是在院子里比武切磋?叮叮咚咚的声响,扰得老衲梦中都不得安宁,无法潜心钻研佛法。”
和尚话音刚落,便觉脖子后面一凉,回头一看,只见王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王维伸手轻轻夹住和尚的脖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和尚,你再好好想想,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和尚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低声下气地说道:“其实老衲昨晚睡得十分沉,什么都没听见。
许是在做梦吧,根本没有王来大喊大叫的事情,也没听到木板床嘎吱嘎吱的声音,没有,统统都没有!”
王维狐疑地看向王来:“逸云,你半夜不睡觉,究竟在做什么?”
“……”王来一脸幽怨地看着王维,缓缓说道:“叔,婶婶早上来过,说是要喊你回去。”
王维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拍手笑道:“你瞧,这女人一晚不见我,便想得紧,真是拿她没办法,这该死的相思之情。”
“呵呵。”王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心中暗自发誓,这辈子都绝不再与王维同睡一屋。
……
“什么!让我与侄儿同睡一个月?夫人,这……”
王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马冬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让我跟二叔睡一个月,婶婶,这……”王来同样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抗拒与无奈。
王家东院内,两个大男人望着丰腴慵懒的马冬梅,仿佛面对的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王维纯粹是不愿与自家夫人分开,而王来则是被昨晚的经历吓得心有余悸,实在不想再与二叔共处一室。
“怎么?我看你昨晚睡得不是挺香的嘛。
你们叔侄分别多年,正该借此机会好好亲近亲近。
再说了,如音的房间还未收拾妥当,她只能暂时与我同住,你若愿意打地铺,那便当我没说。”
马冬梅一脸淡定,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王维一家搬回王家,往后便要长久居住在此,该有的一应物件和下人都得置办好。所以,东院必须要里里外外仔细打扫干净。
马冬梅还打算去牙行购置些下人回来,府里住了这么多人,若是没人伺候,那可如何是好。
王来叔侄二人听了马冬梅的打算,虽满心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
几人正说着话,吴大树慌慌张张地从外面探进头来,看到王来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东家~”
王来冲他招了招手,吴大树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大树,我正打算找你呢。你帮我从前院调些人手过来,先把东院这几间大房收拾出来。”
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好嘞,东家。”吴大树看了看东院的情形,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东家,外面有人来找。”
“找我?”王来疑惑地问道。
“不是,他们说是找大商打刀人王大人。”吴大树连忙解释道。
“哦,找我啊,来得倒挺快!”王维缓缓转过身,在王来惊愕的目光中,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昨夜忘了提及,你叔我乃是大商打刀人金锣,同时也是新任的安民卫指挥使,兼大商特派专员。”
王来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到最后简直是炯炯有神。
“二叔,快别叫醒我,快告诉我,我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吗?”
……
安民卫署衙内,气氛庄严肃穆。
王维一改懒散不着调的二叔模样,此时身穿玄色官服,上面绣着一众官员屏气敛息,静静地站在厅中,等候着新任指挥使大人的指示。
王来则站在王维身后,手按刀鞘,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还不时地冲着不远处的沈幼娘挤眉弄眼。
沈幼娘看着王来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心中直冒火,恨不得当场将他摁在地上,好好教训一番。
“指挥使大人,除了值外勤的人员,署衙中其余人等均已到齐,请大人示下。”二统领玉如意开口说道,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嗯!”王维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厅内众人,而后沉声道:“闲话少说,安民卫肩负着除邪斩魅的重任。如今魔宗卷土重来,致使无辜百姓惨遭荼毒,大商陛下命本官前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解决魔宗复苏之事,将那些妖邪之辈一网打尽!”
“因此,本官宣布,自今日起,安民卫改回原来的名字!”
“不知安民卫原名是?”一个千户壮着胆子问道。
“打刀人!”
王维目光看向外面,神色变得庄严。
众人听了这话,除了少数几人,皆是一脸茫然。
这打刀人是什么鬼?
听起来是下九流的行当。
还有,这位新上任的大人,方才竟提及了“妖祟”二字,实在令人费解。
王维瞥了一眼一旁的王来,见他正与一个小女孩眉来眼去,肆无忌惮地开着小差,不禁冷哼一声:“王来,你来念一下!”
说着,便将一个册子扔到了王来怀里。
王来应了一声,打开册子,缓缓念了起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包括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