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海,浪涛无声涌动,林小七矗立于腐朽舟首。
指尖轻捻的星屑如同微光烛火,明明灭灭间,映照出前方百米外凌空悬浮的青铜断碑。
碑面之上,“九死无生”四字仿佛浸透了幽冥之血。
血珠滴落海面,竟化作冰晶,于墨色波涛间铺展出一条惨白之路。
腐舟猛然颤抖,船底伸出无数惨白手臂,指尖缝隙中嵌满了星尘碎片,那是顾清雅分魂被吞噬后的余烬。
林小七并指如剑,斩断数根手臂,断臂却化作磷火,融入他腕间建木灵脉之中。
“溯魂引,启!”
他咬破舌尖,血雾化作三百道红丝,如利剑般刺入海面。
涟漪**漾间,海底显现出一幅巨型星图。
顾清雅的魂魄碎片犹如点点萤火散落其间,而那最亮的一点,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向深海漩涡。
腐舟驶至漩涡边缘,月光骤然消逝。在绝对的黑暗中,锁链摩擦的声响悄然响起,九盏青铜古灯自海底升起,灯焰中跃动着修士的元婴。
中央那盏灯内,顾清雅的半张脸庞正缓缓融化。
话音未落,漩涡中升起一座白骨巨辇,其上端坐着一位黑袍人,面具上的饕餮纹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他指尖缠绕的锁链系着九具星骸,每具骸骨眉心都插着青铜菌丝,与焚星阁矿脉中见过的触须如出一辙。
“建木余孽。”
黑袍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
“你身上有我三百年前遗失的钥匙。”
锁链猛然暴长,星骸张开黑洞般的巨口。
林小七体内的建木灵脉突然反噬,青藤失控地扎入腐舟,贪婪地吸食着船体中封存千年的怨气。
翡翠灵叶的残光骤然炽烈,林小七以叶为刃,斩断了束缚星骸的锁链,星骸在哀嚎中爆发出点点魂火。
他踏浪而行,身后海面凝结出冰晶荆棘,那是顾清雅残留的冰魄在为他开辟道路。
白骨巨辇轻易碾碎了冰障,黑袍人祭出一枚青铜铃铛,铃声响起时,海底浮现出万千具星辉闪耀的尸骸。
它们的眼窝中爬出菌丝,于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林小七的建木灵脉再次暴走,竟将星辉尸骸吸成了干尸,那些菌丝疯狂涌入他体内,在他皮肤下凸起一道道可怖的纹路。
“果然……”
黑袍人的面具崩裂,露出与青铜菌丝同源的金属面庞。
“你才是最佳的容器。”
腐舟与漩涡中的孤岛相撞,林小七滚落在黑曜石滩上,怀中掉出一枚月牙玉佩。
玉佩触及石面,竟唤醒了岛心沉睡的祭坛。
祭坛上矗立着三百根水晶柱,每根柱中都封存着顾清雅的魂魄残片。
“五百年了……”
黑袍人踏浪而来。
“当年我在焚星阁种下第一株噬星藤时,就期待着有人能将建木灵脉送到永夜海。”
他摘下面具,金属颅骨内跳动着青铜火焰。
“我乃幽冥殿主,亦是观察者第七代饲灵使。”
飓风骤起,祭坛上的水晶柱接连炸裂,顾清雅的残魂尖啸着融入漩涡。
林小七的建木灵脉猛然刺入祭坛,青藤携带着星髓与菌丝,在岛心凝聚成一株参天巨树。
这正是建木的分枝!
“好!好!好!”
幽冥殿主狂笑不已,九盏青铜灯没入建木之中。
“待此树开花,诸天星斗的灵脉都将……”
话音未落,建木突然结出翡翠果实,果皮裂开处喷涌出冰魄寒潮。
顾清雅的残魂在树冠上显形,白发如银河般垂落。
林小七的瞳孔泛起金色的纹路,他跃上树梢,以身为引,将建木灵脉与永夜海共鸣。
海底星图突然倒悬,那些被吞噬的魂魄碎片化作利刃,刺入幽冥殿主的体内。
原来顾清雅早已在轮回中,将半数分魂藏进了青铜菌丝之中!
“不可能!”
幽冥殿主的金属身躯被冰晶覆盖。
“我明明抹去了你的……”
建木的根系突然缠住了他的脚踝,翡翠果实中伸出顾清雅完整的魂魄。
她指尖轻点林小七的眉心,冰魄与建木灵脉完美相融。
“当年你在我魂种里埋下菌丝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反噬?”
永夜海沸腾了,青铜残碑上的血字突然重组,化作“向死而生”四字。
幽冥殿主在冰火交织中崩解,最后一块碎片中飞出青铜钥匙。
这正是初代焚星阁主剜目炼制的秘宝!
林小七接住钥匙时,海底升起九座星门。
每座门后都传来顾清雅的气息,却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观察者的真身正在苏醒。
建木分枝突然枯萎,在岛心凝成一颗漆黑的种子,种壳上浮现出新的星图。
北冥墟、焚星阁、永夜海三点一线,指向诸天之外的归墟之眼。
“归墟之眼。”
顾清雅的魂魄开始消散。
“那里沉睡着真正的噬星母种……”
腐木舟再次出现在脚下,林小七握着青铜钥匙,看着永夜海在身后凝结成巨大的琥珀。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他腕间的菌丝纹路突然发烫。
某种存在正透过这纹路,窥视着这片星域。
东南天际亮起血色星辰,排列成饕餮吞日的凶相。
而在星图尽头,某颗死星表面正浮现出青铜巨殿的轮廓,殿门上的锁孔与钥匙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