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烨从厢竹手中将木匣子拿过来打开,看着那赤金打造俗气到不行的蝴蝶簪子,嗤笑道。
“脸上这一巴掌,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
厢竹低眉顺眼:“四殿下说笑了,这是侯夫人因欧阳小姐和蒋小姐,送给奴婢的歉礼。”
“那这一巴掌呢?”赵烨但手轻轻落在厢竹的脸颊,想触碰,又怕碰疼她。
她皮肤白,四根五指横在她的侧颜上,触目惊心。
厢竹低垂眼睑,不肯看赵烨:“奴婢身份卑贱,侯夫人想要赏赐还是惩罚,奴婢无怨言。”
“好一个无怨言!”
赵烨气得逼近厢竹,在厢竹即将撞到柜子的时候,他又抬手垫在了厢竹的脑后,避免她磕碰到头。
他锁住厢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已经查清,那日卧房中的合欢香是双芸所燃,她先是换了双菱要为我燃的香,再在双菱要去醒酒汤前,对双菱用了会腹痛的药。”
“她本想在附近出现接替双菱为我送醒酒汤,没想到双菱提前碰见了你。”
“你入了我的卧房,在我意乱情迷时想要抗拒,最终因为合欢香的缘故,顺了我的意,我知你事后茫然无助,我承认当时我并不信你,不知算计此事之人到底是谁,才会多方试探。”
“若你因我没有第一时间信你,怀疑你试探你而对我心灰意冷,我向你道歉。”
赵烨抓住厢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处:“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所言真心实意,绝无半句虚言。”
厢竹抬眸看向赵烨。
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一汪潭水,黑漆漆的,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厢竹神游天外。
赵烨见厢竹一直盯着他看,近在咫尺的香味儿让他很留恋。
许是没想到他会来,厢竹什么乱七八糟的熏香都没有用,身上散发着的正是他最喜欢的清冽竹香。
赵烨忍不住去想有着旖旎之色的夜晚,他甚至幻想着,再次拥抱厢竹,与她同塌而眠。
他的耳垂渐渐变红,心跳都变快了不少。
此刻,厢竹的手还被迫捂在他的胸口处,定然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异常。
赵烨的目光移向厢竹的红唇,紧张的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他听见了厢竹的声音。
“那双芸呢?”
“她如今在浣衣局。”
原来赵烨被双芸恶心吐了以后,把人扔浣衣局受罚去了。
厢竹有点庆幸她没有把赵烨恶心吐。
她是想出宫,可浣衣局这种地方,她是万万不会去的。
进了浣衣局,除非主子赦免,不然,她就算到了年纪也要继续在浣衣局受罚,出宫之日会变得遥遥无期。
厢竹在心里继续琢磨。
“合欢香可是禁物,双芸是从何处获得的?还有让双菱腹痛的药,又是哪里来的?”
“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胆子怎这般大。”
“殿下既然知晓是她做的,为何只将她送去浣衣局,而非内务府好好审问一番?”
赵烨的旖旎心思被厢竹一句接一句的话打散。
他不太舍得拉开和厢竹间的距离,就这么盯着她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声音温柔似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若你不介意,我等下就命人将她送去内务府。”
什么叫她不介意?
厢竹忽然反应过来,他将双芸丢去浣衣局受罚,用的理由是她不懂规矩,深夜爬床。
可若将双芸送去内务府,那就是公开双芸用秽药爬床之事的原委,满宫都会知道,双芸做了这么多,最后成了厢竹的嫁衣。
“你为何不愿?”
“出宫就那么好么?”
赵烨紧紧盯着厢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眼中的任何情绪。
“少拿你在宫外有情郎这个理由来糊弄我,你入宫时不过六岁,就算真有小竹马,十六年过去了,你竹马恐怕早就儿女双全,忘记了厢竹是何人。”
厢竹:……
“殿下,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厢竹实在看不透赵烨。
“奴婢虽不殿下是何时来的,想来是瞧见了昌永侯夫人对奴婢说的话,殿下,你可以选旁人,万万不能选奴婢。”
“不要一句一个奴婢,你乃昌永侯府养女,不想自称臣女,用我也是可以的。”
赵烨温声道。
天知道在知晓厢竹真实身份时他有多开心。
他现在理解母后昨夜的作法。
母后是想用“抬举”厢竹的举动刺激昌永侯夫人,让许含雁自乱阵脚。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或许有迹可查,但什么方式也比不上从许含雁口中得知真相。
厢竹眼睫轻颤:“殿下因何开心?”
“殿下是想,奴婢既然是昌永侯府的养女,与殿下之前的身份差距便会小很多,有了留在殿下身边的资格?”
赵烨摇头否认,语气认真:“我从未因身份看轻你。”
“我不在意这些,可你这次会受伤,会被欺负,她们会给你难堪,不正是因为觉得你身份卑微么?”
“你有昌永侯府长女的身份傍身,是好事。”
厢竹轻声反问:“殿下是忘记了,您未来的皇子妃,乃昌永侯府嫡女了么?”
赵烨怔住。
“奴婢同昌永侯府有这层关系在,若殿下纳了奴婢,将欧阳小姐置于何地?”
厢竹跪在地上:“殿下,奴婢本无意困在深宫中,望殿下成全。”
赵烨下意识地答:“皇子府已经建成,父皇已经允了我,三个月后出宫,你跟在我身边,可以提前一年离开深宫。”
厢竹豁然抬头,撞见那一汪深潭的眼睛里时,哑了声音。
她差点被赵烨给绕迷糊了。
“殿下是否忘记了,殿下出宫后便要迎娶皇子妃入府。”
赵烨沉默。
他确实在避免谈及这个话题。
他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将厢竹留在身边。
“殿下,侯夫人说了,若奴婢再敢肖想你,定要了奴婢的命。”
“奴婢在宫中如履薄冰十六载,只盼着最后一年能安顺渡过,然后远离深宫,不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四皇子的后院,奴婢有命进也会没命享福。”
赵烨心情复杂:“你是觉得,我护不了你么?”
厢竹露出了自己还包扎着的手腕和脸上的指印,她挺着脊背直视着赵烨眼睛,轻声道:“殿下,您确实护不住奴婢。”
赵烨兴致而来狼狈离去。
元宝连忙去追。
良才想进去瞧瞧厢竹的情况,却被一人唤住了。
“请问厢竹姑娘可是在这里?我家娘娘请姑娘去翊坤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