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奴婢惶恐,奴婢……”
崔安露扬声道:“春分回来了?快帮她敷脸,再耽搁下去,就要顶着淤青过上两日了,多遭罪啊。”
厢竹闭上嘴巴,任由春分帮她敷脸。
刚刚组织好的言语被崔安露打断后,厢竹努力令自己镇定下来。
贵妃叹气:“你这丫头也是,自己受了委屈非要往腹中咽,本宫既问了,那便知晓伤你之人是昌永侯夫人,你顾念她的养育之恩想息事宁人,可她何时顾念过同你的母女情分?”
“本宫与皇后不同,看在四皇子的面儿上,皇后也不会令昌永侯夫人面上无光的,可你若愿意到本宫跟前伺候,那便是本宫的人。”
“本宫最是护短,可不管她是昌永侯夫人还是国公夫人,定会为你讨个说法的。”
若非春分在旁拦着,厢竹这回真是实打实地跪地上去。
可太吓人了。
厢竹觉得都要不会呼吸了。
若非挨过巴掌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厢竹都以为自个儿在做梦。
从厢竹进来都未曾开口的萧念之,一双沉静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声音轻柔,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
“你莫要害怕,你在京郊别苑见到的崔小姐,是侧妃的堂妹。”
“侧妃同崔小姐自幼便无话不谈,侧妃听堂妹说及你,觉得像你这般良善之人,不该埋没在冷宫才会求到母妃跟前,希望母妃将你留在身边护着。”
厢竹:……
襄王妃娘娘,所以您一直不说话,是在想编个什么样的缘由糊弄我么?
您也说了,我是昨个儿在京郊别苑见到的崔南露,怎么今儿崔侧妃会因崔南露的话,求到贵妃娘娘跟前?
难不成是昨夜崔南露没有回崔府,入襄王府与崔侧妃同榻说了一夜的体己话?
厢竹努力笑的不尴尬。
“本宫知道你一直想出宫,你跟在本宫跟前好好当差,过段时日,本宫便可给你恩典,放你出宫。”
厢竹听到这里,蓦地抬头看向贵妃。
从入了翊坤宫起厢竹便无数次提醒自己,定要谨言慎行,小心再小心,万万不可失态。
可所有的暗示与心理准备,在听见贵妃那句“给你恩典,放你出宫”后,龟裂。
厢竹的心情如海浪翻腾,滔天巨浪化作震惊,令她头脑空白失神失声。
不对!
太不对了!
昌永侯府长女的身份,断然不会让贵妃如此用心提携她。
何况她又是一个被弃掉十几年的养女?
厢竹用指甲用力抠自己的掌心,想要用疼痛令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她忽略的原因!
难道是昨日?
厢竹平复心情,开始倒推。
所有事情接踵而来的缘由,都因她同赵烨出宫去了京郊别苑开始。
先是蒋梦菡误会她是故意“爬床勾引”赵烨的人,当众教训她,再到赵烨维护她怒斥蒋梦菡,使得蒋梦菡丢了颜面心中堆满怨怼,这才有了用下人举箭靶的事情。
蒋梦菡本欲毁厢竹容貌给她个教训,那支理应擦着她面颊飞过的箭矢,却被击偏了轨迹插入泥土中。
当初,是欧阳修杰站出来说,箭,是他打偏的,才劝阻了蒋梦菡的纠缠不休。
厢竹想到被她藏起的碎玉石棋子。
难道是因为慕星渊?!
厢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和慕星渊怎会有关系?
只因为慕星渊出手相救,贵妃便要让她得偿所愿?
那也太说不通了。
厢竹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可在剧烈心跳声和急促呼吸声的影响下,她没有抓住。
贵妃将厢竹脸上错愕、震惊、不可置信疑惑不解,不断交替变幻的神情收入眼底后,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果然如琰儿所推测那般,厢竹一心只想出宫,与四皇子并无情意。
不过是四皇子的一厢情愿罢了。
若厢竹真和四皇子有什么,就算此事是父兄和琰儿商量后的意思,她也做不到毫不芥蒂的接纳厢竹。
“母妃,厢竹姑娘这是高兴过头了吧,连谢恩都忘记了。”
崔安露在旁打趣道。
厢竹回神,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殿中跪下行大礼。
“多谢贵妃娘娘抬爱,奴婢能在贵妃娘娘跟前伺候是毕生修来的荣幸。”
“只是,奴婢刚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若当值第一天便留在翊坤宫,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定会以为奴婢看不上寒池殿掌殿宫女一职,再误会奴婢对皇后娘娘的任命不满,奴婢被罚没了命都是小事,可影响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之间的情意,那奴婢死百次都难恕罪孽。”
贵妃嘴角的笑微微凝滞。
“哦?”贵妃缓缓眯起眼睛,尾音上挑:“这么说,你是拒绝本宫的提议了?”
“奴婢不敢奢望留在贵妃娘娘跟前。”
厢竹额头低着殿中干净到几乎可以映出她容颜的金色地砖。
贵妃和皇后娘娘不同,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皇后会对她留情。
可贵妃家世显赫,在宫中随心所欲惯了,她向来直来直去,落在旁人眼中是跋扈。
落在帝王眼中,便是率真真性情,可爱的紧。
厢竹不知拒绝了贵妃会有何种后果。
但她是被春分领着进翊坤宫的,全宫的人都瞧着,贵妃就算气怒想要她的命,也不会选在今日让她横着出去。
先从翊坤宫走出去,日后再小心低调行事,应该能躲过这一劫吧?
厢竹忐忑不安。
“母妃,厢竹说得也有道理。”
萧念之看出贵妃的情绪不太对,劝说道:“今日传厢竹过来太过突然,儿媳瞧着,她至今还未回过神来,不如让她回去好好想想。”
贵妃强忍着怒气,做出被劝住的模样:“待在寒池殿不会有前途,但皇后的懿旨确实不容违逆,你先在寒池殿待着,过几日想通了,可随时传话给春分,本宫自会为你安置妥当。”
“母妃仁善,最是宠妾身了,那妾身多谢母妃了。”
崔侧妃最会配合襄王妃,做戏做全套,先施施然行礼谢恩,又转身提醒跪在地上的厢竹:“还不快向母妃谢恩?”
“奴婢谢贵妃娘娘为奴婢筹划,奴婢万分感激。”
厢竹磕头行礼后退出正殿后,被春分护着离开了翊坤宫。
踏出翊坤宫宫门,看见迎上来的落蕊时,厢竹才发现,冷汗打湿了她的里衣,她的腿也有些发软。
“你没事就好,随我来吧。”
落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厢竹,见她除了受到些惊吓外,别无旁得不妥,这才松了口气,引着她往前走。
厢竹缓步跟上落蕊。
走了约莫半柱香,厢竹看出这不是去东宫的路。
许是看出厢竹的疑惑,落蕊解释:“我家娘娘如今在景仁宫陪皇后娘娘说话。”
春分回去复命:“是太子妃跟前的落蕊。”
贵妃不耐烦地摆摆手,春分退下。
“琰儿,你怎么看?”
偏殿屏风之后,身穿紫色蟒袍襄王乌发玉冠,那双继承了贵妃的狐狸眼,瞧着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很是亲切随和。
赵琰折扇不离手,之前避免厢竹听见声响,没敢打开。
此刻他“唰”地甩开手中折扇,在身前轻轻晃动几下才缓缓开口:“画像最迟正午便会送至他手中,是也不是,日落前便有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