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让我看一眼祖母!”夜扶桑倒在地上,抬手伸着往前爬去。
“祖母可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孙儿!”一道温柔低浅的嗓音自上而下的落在夜扶桑耳中。
夜扶桑手背一痛,仰头看去。
夜绾轻低眉含笑的样貌出现在夜扶桑眼前,观音般的慈面上却透着一丝胜利者的愉悦。
她的鞋此刻正狠狠踩在了夜扶桑的手背上,抬着脚尖向下来回研磨着。
夜扶桑的手背顿时血肉模糊,她抬头死死地盯着夜绾轻,“是……”
“公子……公子!”凝真看到这一幕瞬间扑了过来,一把将夜绾轻推得后退了几步,看着她手背的血肉模糊,担忧道:“你怎么样?”
“刁奴!还不把她们给我打出去!”
眼见着一众侍卫再次拿着棍子逼近,夜扶桑的手死死撑着凝真,发红的眉眼盯着前面的棺材,一字一句都似从嘴间迸射而出,“走……先走。”
两人被侍卫拿着棍棒一路撵出了夜府。
门口已聚集了大量的人。
“听说这国夫人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去了庄上养病,但前些月身体硬朗着呢,怎么变突然不好了?”
“听说就是夜扶桑,在宫中偷盗了东西,到了时间是杀头的罪,他因为害怕连夜跑去落云庄还拿走了国夫人的免死金牌!”
“他倒是达到了目的,可怜国夫人尚且怜惜一个庶子,却被他所作所为活活气死!”
“这种白眼狼也不知道活着做什么!”
百姓们指指点点地讨伐着夜扶桑,一个臭鸡蛋忽然便砸了过来,“滚!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出上京!”
“品行不端!狼心狗肺!赶紧把这种白眼狼抓进去斩首了,别留在蓝玥祸害蓝玥子民!”
凝真挡在夜扶桑面前,烂菜叶全部扔在了她身上,“你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凭什么在这胡编乱造!”
“公子……公子,你别这样,我们走。”凝真看着前面失了魂一般的人,双眼微红,“老夫人不是因为你才离开的!”
夜扶桑被凝真带着一路到了一处偏宅,后门被打开,漫漫担忧的面庞探出来,“公子,你没事吧,快进来……”
“公子别伤心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害老夫人的凶手。如果连公子自己都服输了,老夫人临终前的那一块免死金牌又有何用?”漫漫眼眶湿润,看了自家公子这副模样也难受。
“祖母一直在落云庄生活得好好的,我又为何要去打扰她安稳的生活?”
夜扶桑靠在柱角边红着眼冷笑了一声,她抬手狠狠打在了柱子上,鲜血在她手上流淌着,“怎么不是我?何尝不是我!”
是她的优柔寡断!
她的兄长!她的厌离,她的祖母!分明已有了前车之鉴,她却还是连抬剑杀人都不敢!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夜扶桑仰头苦笑了一声,三世为人,原来老天就是为了告诉她,她什么都留不住!
“公子……你还有我们……”
夜扶桑的凤眸渐渐归于平静,闪烁出冷漠的杀意。
“去落云庄。”
凝真两人见夜扶桑回了魂,总算放了些心,但公子如今的眸光却狠得让人不寒而栗。
今日的落云庄的深寒比前日更甚,夜扶桑一路进了主屋,还留着昨日烧成灰的碳。
“啊!”漫漫在后屋忽尖叫了一声,“公子!”
夜扶桑跑过去便看到了地上一具神情安详的尸体。
“春如姑姑……”夜扶桑抬手翻过春如的尸体,指尖一寸寸从她的脊骨处摸起,直到她后颈三寸时,她抬掌打上去,一根发丝般的银针骤然飞出钉在了柱子上。
“……三寸丝!”夜扶桑微微闭眸,面庞上无声地落下了一滴泪水,周身都变得冰凝起来。
也宁!
“公子……”
夜扶桑缓了一会继续检查了春如的袍袖,一股淡淡的香味若寸缕般飘了出来。
……
云家古楼中。
“厌离长使,我家大人想请您去府中拜见呢。”一个穿着普通的人挥了挥手,几个小仆打开了两箱白银,“请您笑纳。”
夜扶桑让人收下了钱,淡淡道:“大人既如此有心,那我便去贵府拜访一番。”
一入内阁,何越便跪下来,“长使,我知您本领通天,还求您一定救救我啊!”
夜扶桑看着地上奴颜婢膝之人,轻轻抬手叩着桌面,“大人此话何意,厌离不甚明了。”
“大人放心,只要您用碧苍梧救好了我的怪病,我绝对不会将此事宣张出去!”何越将袖子挽起来,一片鱼鳞般密密麻麻的水泡烂在了一只手上,黄色的粘稠物粘连着,散发出恶臭之味。
“你在威胁我?”夜扶桑眉下凤眸寒凉。
“不敢。只是,大人当思量清楚,如今有声名狼藉的夜家庶子挡在风口,大人才得以脱身,可倘若外人知道了是天机阁的叛变之人一早就拿到了这两样宝物,不知……”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夜扶桑淡淡道:“我已是不被天机阁容于江湖之人,只愿得了钱财便安然隐居。”
“这……如此若是被发现了,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祸事啊!”何越闻言,面色惶恐。
“那你就等着它长满你的全身,浑身溃烂而死吧。”夜扶桑眉眼不屑,转身抬步便走。
何越咬了咬牙将人叫住,“好!但你总要让我尝到点甜头,我怎知你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碧苍梧即使是神药,也需要治疗之法。”夜扶桑冷声道:“把你的双眼蒙住。碧苍梧我不会示于人前,我医人时,也不示于人前。”
“厌离长使竟还会医治……”
何越是垂死挣扎,只要有法子他都必然要一试,他一狠心蒙住了眼,“多谢厌离长使了。”
世人皆知,美人厌剑,剑法之巅。却不知其内力,有枯木生春之效。
只是,用一层也便少一层。
修至九层,如今竟却只剩了一层。
夜扶桑收手时,咽下喉中鲜血,遮面的黑纱让人看不出她脸色的苍白。
何越迫不及待地便扯开了蒙眼的绸带。
上面的伤口竟已全部结痂了,疼痛也减少了一半。
他面色一喜,“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别高兴太早,我后续若不根除,它依旧在。”夜扶桑淡淡道。
“厌离长使放心,那件事我一定办得让你放心。”何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