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夜色格外深沉,阴风呼啸,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声。
整日以泪洗面的郑皇后好不容易才入睡,听到那声响,顿时从榻上坐了起来。
“绯云,那是什么声音?”
她哑声问着,帷幔之外却没有回答。
身为皇后,入睡之后床榻和寝殿之外守着的侍女就该有七八余位,眼下她已经醒了,甚至开口发问,竟然没有人答话。
帘外月光惨淡,那悲戚的哭声好似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郑皇后咽了口唾沫,浑身发颤。
“绯云?你们在哪?”
仍旧是鸦雀无声。
无数人临死前的面孔闯入脑海,郑皇后强压着心中惊悚,缩入了**一角,而就在那刹那,殿内忽而有一道影子晃过,一盏烛火被点燃了。
郑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谁?是谁在那里?"
郑皇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癫狂,她的手指紧紧扣着被衾,指甲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郑秋仪,还我命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身影立在窗外,那幽幽的嗓音就像来自地狱的厉鬼前来索命。
“啊——!!”
重重叠叠的帷幔之内,郑皇后看不清窗后身影,她大叫一声,整个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郑皇后大喊道,“绯云,你们在哪?还不快出来!”
殿内的烛火突然熄灭,一阵阴风刮过,吹开了殿门。月光下,一个白衣身影飘然而至。
“别过来!别过来!”
郑皇后拿起枕头,砸向那越来越近的白影,却并未命中。
那鬼影长发遮面,手中捧着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布偶上依稀可见斑驳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待她看清那手中之物,顿时浑身战栗。
“是……是你……”
郑皇后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破了夜的寂静,"不是我害的你!是你自己蠢!"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帘外飘动的鬼影。
“郑秋仪,我死得好惨啊,”那鬼影幽幽开口,悲凉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内回**,“陆檀死了还不够,我要你下来,为我偿命!”
"啊——!"
提起陆檀,郑皇后发了疯一般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姜氏!你别过来!那巫蛊娃娃虽是我让人放的,但要杀你之人不是我!你报错了仇,你不该来找我!"
她疯狂地嘶吼,却又夹杂着几分哭腔。
暗阁之内,陆昭收紧了手指,心脏跳动地无比剧烈。
白衣身影步步逼近,“是谁!是谁杀了我!”
郑皇后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姜氏死得那夜狂风大作、夜雨哭嚎,她也曾缩在榻上,战战兢兢,整夜无眠。
梦中是血红的天,血红的地,被勒断半根脖子的女鬼来找她索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策划之人并非是她,她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但饶是如此七年来,也不能消减心中半分的恐惧。
而那背后之人,是连死都不能说的。
毕竟她在这世间并非孤身一人,永宁已经惨死了,琛儿不能再受自己的连累。
郑皇后欲言又止了良久,而后颤抖道:"我……我不知道!别来锁我的命!"
暗处,陆昭看到身旁人的手紧紧攥住了窗棂,指节发白。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够了!"
陆昭身侧,庚帝突然厉喝,那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他的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从暗阁内举步而出,陆昭沉默着,跟在了身后。
那道白衣鬼影一顿,解开吊着衣衫的绳索,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她将假发从头上摘下,露出绫光的脸。
“皇后失德,胡言乱语,来人,将她拖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金翎卫从殿外涌入,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皇后被两名侍卫架起,她此刻已神志不清,身体瘫软如泥,口中喃喃自语:"别杀我……别杀我……"
庚帝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回头瞪向陆昭。
“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好戏?”
陆昭眸光清冷,平静地望向庚帝,“姜夫人是被冤枉的,父皇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放肆!”
陆昭垂头,跪下身来,“父皇息怒。”
庚帝抬头指着她,心中怒火中烧,“端阳,她是你母后!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陆昭抿了抿唇,霍然道:“父皇,皇后戕害嫔妃、擅用巫蛊,已不堪为大越国母!”
一年来不论面对何事都从容不迫的陆昭,声音虽仍铿锵有力,却隐隐夹杂了一丝颤抖。
庚帝只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陆昭缓缓起身,站在原地,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萧索。
她看着被拖走的郑皇后,淡然的神情中添了一丝悲凉。
而在夜色中,那攥紧的双拳久久未松,鲜血从她指缝中渗出。
在这深宫之中,有谁能指使得动皇后戕害嫔妃呢?
方才庚帝打断了绫光的审问,面对七年前巫蛊案的真相,却又只是恼羞成怒。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寒风拂过,吹散了她眼底的哀痛,唯剩盈满的杀意。
“殿下,”过了半晌,绫光在身后开口,“皇后被押入诏狱,陛下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我们该怎么办?”
陆昭缓缓转身,只觉全身已经麻木。
本来方才没有外人在场,听到真相的除庚帝外,只有陆昭和绫光两人,按照他平日的作风,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危及皇后的地位。
他下手如此痛快,直接将人押入诏狱,就更说明了一件事。
皇帝就是幕后真凶,他本不想动皇后,但他更不想那疯癫之人将这桩丑事宣扬出去,而闹得满城风雨。
若陆昭猜得不错,如果错过了今夜的机会,翌日一早,皇后就会“因病”暴毙宫中了。
陆昭双眸凝起,冷声道:“我要见她,不论用什么手段,杀也要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