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皇太女

第38章 五殿下乃大越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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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回宫后,转眼过去了五日。

京外私库一案,周绍手下之人连连上疏弹劾,裴家推出来的替罪羔羊判处斩刑,裴砚璋本箭在弦上的入职翰林院一事也被按下。

国子监凉亭内,清风徐来,帘影摇动。

陆昭坐于案前,修长的玉指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黑子。

对面林蕴秀缓缓开口道:“宫廷内府一事,还未谢过五殿下。”

“以你的能力,入宫廷内府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推一把罢了。”

林蕴秀笑了笑,“入宫廷内府虽容易,能接触政事、为朝廷效力的机会却不多。”

宫廷内府的女官,除了掌管礼仪、寝膳、服制的之外,便是在各宫娘娘手下做事的宫令,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用处。

而陆昭所求之位,是让自己能跟在她身侧处理政治,甚至有进出皇宫之权。

与她相识不过一个月,甚至还没做出什么,便已经看到回报了。

陆昭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你察觉孙家的不轨之心,并以此拉周绍入局。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虽然她说得一本正经,但林蕴秀却知道,即便没有下毒一事,孙家也断然不会在凉州税案中侥幸逃生。

那茶叶当中的药,不过是在高悬的利剑之上增添了一点砝码罢了。

她嘴上虽说着只是报酬,一边却又暗中往林府加派了人手,以防不测。

陆昭,大概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她落下一子,轻勾唇角。

“五殿下输了。”

陆昭一顿,定睛看去,棋盘纵横交错间,林蕴秀以一子扭转战局,定下了乾坤。

她笑了笑,将手中棋子落回棋坛。

“林姑娘棋艺高超。”

林蕴秀轻轻摇头,“并非是我高超,而是五殿下的心,并不在这局棋上。”

那话语一针见血,陆昭听罢垂了垂眼。

这几日来,她一旦得了空闲,国子监改革一事便会闯入脑海。

加之她还约了谢、韦二人相谈,对这局棋已经兴致怏怏了。

林蕴秀平静道:“五殿下棋路细腻谨慎,见缝插针,但过于自信,反而会得不偿失。”

她似是在说这局棋,又似是在言国子监一事。

朝堂之上如履薄冰,帝王心更是瞬息万变,即便她重活了一世,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再度大获全胜。

赤练山庄那夜,若来的不是萧煜,她定会非死即伤。

但正如林蕴秀所言,或许是因为谨慎过了头,这局棋才出现了漏洞。

陆昭不想前路当中再遇上什么突**况。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时已将心底的犹疑驱散。

“多谢。”

林蕴秀望向对面人,语气从容,“五殿下想从何处下手?”

陆昭眸光一暗,唇角却轻轻弯起。

“欲行事,必先服众。”

她话音刚落,便听凉亭围帘之外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五殿下想要如何服众?”

二人一顿,看着门外走来的谢柏儒与韦明城,各自起身,行了一礼。

“见过先生。”

她今日来国子监,就是为与这三人商讨国子监改革事宜的。

若想让国子监诸生信服,自然是先把那舞弊之人赶出去才是。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开了“破格录取”先河的陆檀头一个就该被扫地出门,只是……

四人在棋盘四周团团而坐,陆昭沉吟片刻,回答道:“时机尚未成熟,请先生先过目此奏。”

她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册,双手奉上。

谢柏儒接过,捻开书页细细看去,良久,望向陆昭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惊艳。

国子监选试时,他曾问过眼前人,该如何除尽大越弊病、还天下太平,彼时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恍惚之间萌生出五殿下乃大越柱国的想法,如今看着这纸上内容,才知自己所思当真非虚。

谢柏儒将手中纸张递给韦明城,他看罢一怔,霍然抬头道:“科举?”

先太子变法不曾撼动大越举仕制度,因而导致朝堂被世家垄断,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如若能铲除五大世家,以科举取士,选拔人才,才是真正的刨根问底、刮骨疗毒。

而无正规选试模式,录取之人全由祭酒、司业抉择的国子监女学,便是科举最佳的试验场。

以此为突破口,循序渐进,数百年来举仕之上的世道不公,便可一举溃败。

“女学虽也曾用过纸上答题的模式,但未能确定下来。我们以试卷选试,可分为春秋两季,从世家到布衣,皆可报名。如若有成效,便可借此机会上疏陛下,在整个国子监内推行。”

不是层层推举,而是以真才实学作为考量标准。

白纸黑字,舞弊之人的可乘之机变少,虽不敢说不会有漏网之鱼,但对寒门而言,却是十足的有益。

韦明城激动道:“五殿下此法,可给陛下说过了?”

“不曾,”陆昭垂眸含笑,“学生才疏学浅,即便上疏陛下,大概也会经朝中晨议之后方可盖棺定论。”

“但若是和两位先生一同联名上书……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谢柏儒与韦明城听罢面面相觑。

此法可使大越上下焕然一新,堪称国策,虽然会得罪世家、凶险万分,但他二人绝不会在意。

没想到这等青史留名之事,五殿下竟能主动相邀!焉有不愿意的道理。

“五殿下既出此言,我二人自然是愿意的。”谢柏儒笑得和蔼。

韦明城凝眸,“若是大越能行此法,即便签的是生死状,我也会落笔,何况一封奏疏。”

陆昭唇角不经意地上扬,“多谢先生。”

不论是朝堂晨议,还是陛下召集近臣商议,一旦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了一份被世家看透而阻挠的风险。

拉谢、韦入局,既可降低这风险,又能博得二人信任,来日国子监上下便是自己的一大助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亭内商讨声不断,偶尔还传来几道韦明城朗声的大笑。

陆檀立在长廊中,看着帘缝内陆昭明丽的面容,忽地面色一沉,收紧了十指。

“她怎么会在这?不是旧伤未愈,在宫中修养吗……何时同先生们如此亲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