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竹闻言颔首，玉面寒雪微融：“如此甚好，外头天寒地冻，外祖父快回房歇着吧，孙儿该去温书了。”
不等他多说，裴惊竹便自顾自行礼退身往书斋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瞧都透露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裴老爷子在原地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臭小子，竟还用这等官话来堵我的嘴，真是本事大了，我在朝中舌战群儒无一败绩的时候他还在他娘肚子里打滚儿呢！”
裴老伯含笑：“那您为何不与公子辩一辩？”
裴老爷子轻哼一声，斜眼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走了，回房中吃暖锅子去！”
另一边，裴惊竹才走了一段便停下身，望着身旁已然结冰的池面有些迷茫。
她竟如此心悦他，甚至不惜那般危险的爬那院墙只为见他一面……
可是他如今大仇未报，既无功名在身，也无朝廷供禄，如何敢误她终生。
若是去了上京，他不能三元及第，斗不倒那狗贼，他此生已是危矣，岂不是叫她白白受苦？
不可不可！
裴惊竹重重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我不堪为良婿，该为沈姑娘好生寻一良人托付终身才是。”
长街的另一头沈府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柳氏忙着撇清老夫人中毒的罪名，二房与沈虹忙着照顾老夫人，就连最能惹事的沈曼萱也被关了起来。
这次恐怕柳氏是真的火烧眉毛了，连沈曼萱在房中闹自杀都顾不上去管了。
沈青黛看着蹲在眼前面露担忧的两人，好脾气地捏了捏她们的脸：“好啦，今日没收获不代表明日没收获啊，反正在老夫人病愈之前，我可以每天都去查探，总会有发现的那一天的。”
听她如此说，两人脸色才好了一些，至少没有笑的比哭还难看了。
不过有了上次爬墙的经验，沈青黛此时站在柳府的院墙外时，倒真的镇定了许多，起码观察的时间短了不少。
柳家的院墙不如裴家的高，沈青黛思绪不由得发散，难道裴惊竹幼时也不是这般老气横秋？也会像平常孩童般翻墙爬树不成。
柳府外头种的不是枣树也不歪，但好在树皮十分粗糙，沈青黛一蹬一攀便上了墙头，比裴府不是容易了一点半点。
沈青黛哼哼一笑，这回她在外头确定了四舍五入不止八百遍！绝对不可能再弄错。
下头堆了许多散乱的草席，沈青黛便直接手攀着墙沿跳了下去，有草席垫着倒是不疼。
这柳府看着才是十分之荒凉，院中杂草丛生，墙角柱子都霉迹斑斑，门也坏了一扇。
廊下摆放着的盆栽全都枯死的不能再死了，若不是院门旁的水井摆放着几个油光锃亮的木桶，这柳府当真像是荒宅一般。
沈青黛不敢耽搁，粗略观察了几眼便起身随便拍了拍沾染的稻杆便朝屋内走去。
屋内的陈设十分普通，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闺房陈设，且还十分空**，桌案妆匣都是空的，连**的帷幔都只剩绑在骨架上的那几根布条。
沈青黛若有所思，看来这柳府里的东西都叫仆役尽数偷窃贩卖了，连帷幔都没留下，这府里恐怕除了家具也没什么东西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认命的认真翻找起线索来，但愿这些“硕鼠”没有清扫的那般认真。
待她走至妆匣前时，忽的身形顿住。
这不对劲！
屋内其他地方皆是灰尘遍布，连床榻内都散落了不少，可是这妆匣一角却干净的不像话，不过零星几点罢了，这本就不合常理。
沈青黛微微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妆匣，她忽的想到了娘亲屋子里储存离魂香梦的那个机关。
她灵机一动，伸出手在这妆匣上摸索着，果不其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摸到了一点缝隙！
沈青黛指尖微微用力，便听见轻碎的“咔”的一声，一旁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她却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人在面对未知的东西时总会产生恐惧的情绪，这洞口里不知藏着什么秘密，但一定是对柳氏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否则她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思把它藏在这。
沈青黛定了定心神，深深呼了一口气，想要获得真相的欲望终究战胜了那份恐惧，她轻轻闭了闭眼，一股劲钻进了这洞口。
里头昏暗的过分，沈青黛从袖笼里摸出火折子点燃充作照明物。
借着微弱黄亮的火光，她这才看清楚这洞的全貌，两侧皆是光滑的石壁，向来是挖了这洞道后加固了的。
她一点一点小心向前挪动着，手摸索着的石壁湿滑黏腻，又冰凉的过分，冷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再前面一些比这洞道宽阔了些许，沈青黛举着火折子向前递了递，却被突然出现的猩红大字吓了个正着！
沈青黛下意识要尖叫出声，意识回笼伸手捂住嘴憋回了到嗓子边的“啊”声。
她手颤抖着又举着火折子伸向石壁，有了心理建设，此时再看这些大字倒是不至于惊叫出声了。
只见上面写着一些：“悔之晚矣！”“早日安息。”“有罪，恕罪。”的字样，以及许多大小不一的“悔”字纹样。
另一边还抄录着一大段《往生经》的选段：“若有众生深信是经。念阿弥陀佛。愿往生者。彼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即遣……二十五菩萨拥护行者。若行若住。若坐若卧。若昼若夜。一切时一切处。不令恶鬼恶神得其便也。”
沈青黛一个字一个字细细看着，这些字每一个都猩红夺目，还有向下滴落的痕迹，凑近了闻还能闻到血液的铁锈腥味。
这些痕迹种种都表明这是用血写上去的字，又是大大小小形态各一的“悔”字，又是超度祈祷的《往生经》，无一不显示着写下这些字的人在忏悔！
沈青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里绝对藏着柳氏的惊天之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