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心中一惊,强压下心中的惊意,望向席间正落在她身上的各色好奇打量之色。
她正了正心神,起身装作无事般笑道:“那孙女这便去安排,祖母父亲稍候。”
待到行至外头回廊,沈青黛才低声开口问道:“几时发现不见的?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说了些什么话?”
小莲快速回道:“今日早间,我将您的亲笔信给了文筝姑娘,将她带至院中耳房暂候,方才去寻,人便不见了。”
沈青黛凝眉沉思,她能去哪里呢?
小莲有些担忧道:“文筝姑娘不会被发现了吧?可是夫人派人动了手……”
沈青黛摇摇头:“柳氏应当还不知道这件事,文筝如今还出不了府,我们悄悄找一找,若是找不到也不可张扬,交不出好戏,我大不了被责罚一二,但是文筝的存在不在人前绝不可暴露,否则,她性命难保。”
小莲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顺着回廊一路找着,小莲有些闷闷的冲沈青黛抱怨道:“文筝姑娘是不是后悔了,不愿再揭穿柳氏了。”
沈青黛摇摇头:“她不会,既然已经迈过去心里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不会后悔的。”
她忽的眼睛一亮,伸出手拉住小莲衣袖道惊喜道:“我知道文筝在哪里了!”
瓦檐下,小莲端端正正站着,时不时左顾右盼,若是发现丫鬟仆妇好阻拦一二。
沈青黛悄悄迈进正院,今日设宴在老夫人院里,如今更是正值用膳,大部分仆妇都去那边儿伺候了。
这正院自然便少了值守,文筝不在她的院子候着,自己又允诺了她会让她与柳氏重见,她应当不会跑去老夫人院里悄悄看柳氏。
如此,最大的可能便是这正院了,想来她是想故地重游亦或是在这正院里还有些牵挂没放下。
沈青黛猫着腰小心绕过廊后,院子里吃着零嘴唠嗑的两个小丫鬟未曾发现她。
到了一侧的小花园,她蓦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衣角,是她前段时间为文筝置办的新衣裳。
沈青黛心下一喜,四处张望了一眼便提着裙摆小步跑过去拉住她,低下身道:“咱们该过去了,文筝。”
文筝闷闷应了一声,又伸出手挨个儿摸了摸身前的狸猫才起身道:“走吧。”
沈青黛起身跟着文筝后头,转头重新看了看那几只狸猫,三黑一白。
席间仍旧觥筹交错,沈青黛进门行礼福身:“孙女来迟了些,还请祖母宽宥。”
老夫人喜吟吟的,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最不喜这罚来罚去的,快起来吧,让我瞧瞧你准备了什么。”
后头演木偶戏的停了手,规规矩矩站着等。
沈青黛冲门外点了点头,秦腔装束几人鱼贯而入,文筝也混在其中,浓厚的油墨画在脸上遮住了本来样貌。
那领头班头拱手道:“草民见过各位贵人,今日特献曲目《窦娥冤》一场,愿得诸位欢喜,不甚荣宠!”
说完便咿咿呀呀唱了起来,柳氏看着这阵仗,不知为何只觉心中有些慌乱之感,眼皮一跳。
沈青黛从善如流坐下,饶有兴味地瞧着戏。
临近曲末,文筝忽的跪下,冲老夫人道:“老太君,民女有话想说。”
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将茶盏放至桌案上,眼里精光一闪,笑呵呵道:“有话想说便说,老身听上一听。”
“民女此行是为了揭露贵府掌家主母柳氏戕害先夫人及大小姐!十余年前,民女是柳氏的陪嫁丫鬟,此两桩命案皆是我受柳氏与其母柳老夫人之命所犯,此后我被囚于扬州柳府再不得出。”
“这十余年,民女时刻难逃良心谴责,夙兴夜寐,是以今日在此,只求能偿还万分之一罪孽,还先夫人母女一个真相,洗清这等冤屈!”
文筝深深一拜,按在额前的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老夫人与沈登达对视一眼,只觉心中惊愕。
柳氏脸色一片惨白,死死盯着下头跪着的文筝,早知今日,她就不该一时心软放过了她!
沈虹与沈二夫人倒是兴致勃勃的,如今她们两个巴不得柳氏出事。
沈虹眼珠子咕噜着转了转,笑嘻嘻道:“哎呦,难怪这今日唱《窦娥冤》呢,原来是屋中也有这等冤屈等着老夫人这尊再世青天申冤呢。”
柳氏愤愤瞪了沈虹一眼,随即一双眼睛直勾勾望向沈青黛的身影,眸子里满是阴狠与毒辣。
这一出,一定是这小妮子弄出来的!
好啊,寻常装的那般温顺乖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似乎是柳氏的目光太过灼烈,沈青黛移开在文筝身上的视线,偏头望向来源处。
她与柳氏目光撞到一起,微微一愣,旋即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
此事过后,她与柳氏定然是撕破脸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在她面前继续伪装。
何况,她还能不能再出现在她眼前都难说。
老夫人斟酌着开口道:“你可有证据?空口无凭可不好污蔑当家主母。”
文筝顿了顿,轻轻闭上眼睛,一字一句说着毒杀先夫人母女的经过与细节。
说完,她将衣袖稍稍往上撩了撩,接着道:“先夫人母女二人皆死于同一种毒,那药是柳氏从南疆之地传到京城的,药性霸道,哪怕只是微微沾染到,都会浑身遍布红斑难以怯除。”
而文筝撩开的衣袖下,是一片一片的红色斑块,瞧着十分可怖。
到这一地步,大家都不再说话了,连沈虹也闭了嘴,不敢掺和进来。
沈登达当年爱妻之名远扬,连圣上都有所耳闻,先夫人死后,他更是视大小姐为毕生珍宝,无所不应。
大家都怕触了沈登达的霉头,生怕得他怪罪。
老夫人眼中精芒闪烁,偏过头望着沈登达道:“我儿觉得呢?该如何处置?”
柳氏死死握着圈椅扶手,有些紧张地望向沈登达,众人视线也都落在沈登达身上,只是与她不同的是,众人只是好奇爱发妻如命的沈登达,会如何处置现在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