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心眼眶里盈了泪,她微微抬起些头,好叫眼泪不流出来。
“罢了,记得把我为你求的平安符贴身放着,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但是上京的王孙贵胄,不是扬州这等头脑简单之辈,你若行差就错一步,便连性命都未尝保得住……”
方秋心拉着她的手,一双饱经岁月磨砺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地望着沈青黛。
“阿娘,”沈青黛出声打断她,眼里满是认真与坚决:“我一定要去,不止为了你与阿弟,更为了我自己,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方秋心叹了口气:“罢了,我去为你收拾箱笼,到时候带上,去陪陪你阿弟吧,他向来粘你,你这回走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沈青黛没说话,目光从起身离开的方秋心身上移开,落在了在一旁拆解鲁班锁的沈慕青身上。
她们姐弟名字里都有一个青字,取镜朱尘之照烂,袭青气之烟,是春之意。
方秋心希望她们都能如春一般生机盎然,光明灿烂。
曾经,沈登达与方秋心,或许也是真心相爱过的,只是……
对如今的沈大人而言,母族能带给他助益的,才是他心爱的妻子。
今天的风不大,但院子里栽的芙蓉树上还是簌簌掉了些枯叶,洋洋洒洒的。
沈登达安排的急,不过两日便要启程。
方秋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沈青黛的屋子,见她平稳地睡着,才放下心来。
明日她便要去往上京了,她这个为娘的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叹了一口气,从袖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仔细包在了沈青黛随身的包袱里。
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青黛去了上京,用钱的地方多着,她能让她松泛些也是好的。
等方秋心轻手轻脚关了门回房,沈青黛才缓缓睁开眼睛,怔怔望着包袱,久久无言。
两世了,娘亲还是这般,总是悄悄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避雨。
可她从前却没保护好她……
想到这,沈青黛眼眶红了红。
娘,相信女儿……
我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
等坐上了北上的渡船,沈青黛才有些恍惚,她觉得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她真的又要去上京了。
只是这次,她一定不会重演当年的悲剧,柳氏,沈家!等着我!
在船上过了七天才邻近上京的渡口,沈登达看着出挑的女儿,有些犹豫的说了一句:“上京不比扬州,你多听些柳大娘子的话,总归是没差的,我也帮你留意着看哪家有适龄的男儿,秦家的人在渡口等着接你了,你便先同她们去,等我忙完述职的事再来看你。”
沈青黛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父亲去吧,女儿定当听秦大夫人的话,不让父亲忧心。”
沈登达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先上了马车走了。
在他心里,自然是公务在首位了,他还能记得安排好这个女儿,都还是柳氏怕沈青黛有什么奇遇特意叮嘱沈登达将人交到秦府手上。
沈青黛看着眼前偌大的上京城,雕梁画栋,生机盎然,扑面而来的富贵繁华气息。
她静静站着,心里想着,原来她今生梦寐以求的上京城,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
秦府的婆子笑着走过来:“沈二姑娘,我是秦府的管事嬷嬷,方才沈大人都嘱咐过了,放心,我们夫人最是好说话的人了,必然不会让姑娘在这上京受了委屈去。”
沈青黛面上适时展现出些许惶恐与感激来:“如此便多谢姨母了,只是有姨母照拂,黛儿能受什么委屈呢,嬷嬷快带我去吧,我真想快些与姨母见面给她请安呢。”
倒是把一个初入上京惶恐不安又小家子气的小辈女流演的淋漓尽致。
果然那嬷嬷见她如此,眼里多了不少轻视之色:“既然如此,沈二姑娘,走吧,马车已经在旁边备好了。”
到了地方,这秦府倒是与路上经过的宅院都不大相同,门脸倒是还尚且看得过去,一过了影石,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想来是这秦家一无底蕴二无权势三无钱财,沈青黛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还捡了几句好听的说,哄的那嬷嬷倒是对她态度好了些,还提点了两句。
进了正院,便是去拜见这位传说中的柳氏的长姐了,她的姨母——大柳氏,沈青黛对她还是挺好奇的。
时隔一世再相见,也不知这位“素未谋面”的“姨母”是不是老样子。
才进了正院,一个丫鬟就过来与这管事嬷嬷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嬷嬷转头看着沈青黛道:“表姑娘,夫人体恤你一路舟车劳顿,特允了你今日不必过去请安了,快回院子里歇着吧。”
得,不用见了。
沈青黛眸色深了深,这位姨母倒是,比她家里那位大夫人更会使手段。
第一天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又叫人挑不出错儿来,只是若真是心疼她便不该走到正院门口了才这般说。
他日若有不如意,她也可用此做些文章,说她这位好侄女,来京第一日便目无尊长,连请安都未曾来。
但她此时也不好进去请安,不然又恐这位大柳氏给她安一个不识礼数莽撞行事扰了长辈清静的罪名。
沈青黛嘴边笑意深了深:“既然姨母如此体恤我,我也不好借此倨傲,又恐此时扰了姨母清静,便与姨母做些羹汤温着,姨母若是想用了也好传用,也是我这做小辈的聊表心意罢了。”
说完又当着众下人的面,在门前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
那丫鬟倒是因此多看了她几眼:“表姑娘有心了,夫人早就为您准备好了院子,我这便带您去瞧瞧看合不合心意。”
她边走边说道:“早先听闻表姑娘要来,夫人可是开心了好久呢,早早便唤人将这芙舒院翻修一新,就等着您住进去了,府里的四姑娘央着要住夫人都没允呢。”
得,又是下脸面又是上眼药又是给她树敌的,看来柳氏给这秦大夫人的信里可没说她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