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電龍影破空而至的刹那,八百羅漢結成的曼荼羅陣出現微妙裂隙。
敖順龍角迸發的北冥玄雷,正劈在佛光流轉最盛的“無垢“節點。
金蟬子瞳孔驟縮,九環錫杖上的鎏金蓮瓣突然片片倒卷。
八百尊金身羅漢的誦經聲出現半息遲滯——足夠讓溟海冰魄刀斬斷佛光金鏈。
“愚蠢!”
龍葵素手赫然多出一枚淨瓶,隻見其輕點,蘸出一滴苦海對著敖順彈去。
“四弟小心,這是西方教虛妄苦海。”
“虛妄苦海?”敖順一驚,此寶他早前聽過,能夠營造出虛幻的苦海場景。
讓敵人陷入其中無法自拔,迷失方向和心智,從而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更有甚者,一旦落入苦海,永生永世無法脫離。
“阿彌陀佛。”
“兩位龍王與我西方有緣,還不快快皈依。”金蟬子微微一笑,甚是開心。
“笑話,爾等設局誘騙本王皇子前來尋母,西方教當真卑劣至此!”
敖光龍鱗怒張現出真身,龍爪鉗住敖順後頸,瞳孔深處倒映著苦海翻湧的滔天濁浪。
十二道鎮海碑自虛空浮現,碑文流轉間竟將整片苦海鯨吞而入。
“苦海倒懸?”龍葵纖指輕撫鬢邊海棠,神色漸凝,“想不到東海龍王還有這般手段。”
玉腕輕旋收起羊脂淨瓶,足踏蓮華退至雲巔:“既如此,唯以金剛手段顯菩薩心腸了。”
“阿彌陀佛,貧僧早言東海龍族執念深重。”
金蟬子雙掌合十,腦後七重寶輪驟然綻放,一柄銘刻大道梵文的神杵破光而出。
杵現風雲寂。
“加持神杵!”
敖光龍須劇顫,此物乃洪荒時期便凶名赫赫的極品先天靈寶。
傳說其能勾連天命氣數,聚萬家香火為枷,化眾生願力為牢。
更可蝕人心誌,縱是大羅金仙持杵而立,亦會道心蒙塵。
封神劫時,準提道人便是憑此聖物,將先天五行所化的混沌孔雀鎮回原型。
誅仙陣中,通天教主座下奎牛狼狽遁走。
“既知真寶,還不快快皈依。”金蟬子聲勢浩瀚,莊嚴無比。
鎏金梵文自杵身浮現的刹那,北冥海域的時空驟然凝滯。
那神杵通體流轉著混沌初開時的玄黃之氣。
十二品金蓮虛影在杵首次第綻放,每片蓮瓣都鐫刻著三千佛陀的誦經聲。
神杵破空時竟無半點風聲,唯有梵音自虛空滲出。
數萬裏海域頃刻坍縮成芥子,龍族引以為傲的千丈法身此刻猶如困在鬆脂中的蚊蚋。
佛光如海潮傾軋,鎏金神杵裹挾萬鈞雷霆直貫而下,將敖光二龍七寸龍鱗劈得寸寸皸裂。
龜裂的甲片間滲出淡金髓液,霎時間,鎏金龍血墜入玄淵,北冥海上響起悲愴的龍吟。
每滴龍血墜海都激得北冥之水沸騰如熔爐。
“我佛慈悲。”
“二位還不投降?”金蟬子神容慈悲,如佛陀降世,苦苦勸解。
“好狠毒的慈悲。”
敖光冷笑任由神杵落下仍舊不肯低頭,鎏金豎瞳愈發妖異。
此番劫難倒是讓他措手不及,恐怕唯有爆發劫氣才能脫身了。
至於三個兒子…
他亦是不擔心西方教將事做絕,反而隻要他還活著,對方就要好生伺候。
甚至還要精心培養。
想到此處,敖光眉心閃爍出劫氣黑芒,隱隱將滿天佛光反製而去。
敖順在旁亦是被壓得喘不上氣,信念低迷之際,腦中聽到敖光的聲音。
“四弟,吾一旦爆發底牌必遭聖人打壓,今後四海龍族由你撐著了。”
信任似是把鋼刀,再次捅進敖順柔軟的心,眼中閃過一抹不舍。
隻見敖光的身軀急劇膨脹,刹那間竟與上方神杵的威勢分庭抗禮,喉嚨苦澀,喃喃喊道:“大哥…”
吼——
突然一聲咆哮響起,整座玄淵秘境應聲劇顫。
穹頂冰層迸裂萬千銀痕,倒懸的冰川如垂死巨龍般扭曲墜落。
虛空鏡麵般片片剝蝕,綻開蛛網裂痕,霜晶簌簌升騰成蒼藍霧靄,每一粒冰屑似是折射著正在崩解的世界。
“怎麽回事?”眾仙皆是一驚。
下一刻,隻見一隻白頭青身的巨猿自海下而上,興奮地大吼著:
“應龍,封我本宮萬年,算你狠!”
“這筆賬來日你我再算。”
話畢,那隻巨猿直直衝向羅漢之地舉爪一揮,生生掃飛一片。
“何方妖孽,膽敢壞我大事。”金蟬子哪想到眼見要將敖光二龍收服,會跑出一隻大猿。
然而,還不等他憤怒發泄完畢。
毫無征兆間,眼前出現一位玉色肌膚沁著月華,青絲掠銀簪的藍衣女子。
女子淩波而立,眼神淡漠地掃視眼前眾人,正當美眸掃過被羅漢圍住的敖甲三子時。
眸中流轉的霜色比北冥玄冰更冷三分,不,準確地說是怒意。
“西方教好膽,真當吾龍族好欺?”
清叱聲如萬丈冰崖崩裂,裹挾著太古龍吟的威壓層層**開。
驟起寒潮割裂虛空。
一息間,那圍困敖甲三子的八百羅漢化作了剔透的冰雕。
龍葵瞳孔驟然收縮,纖指不自覺攥緊袖口。
雖然從未見過這道身影,但血脈深處翻湧的戰栗感與那縷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令她霎時明悟來者身份。
“龍女?”
藍衣女子足尖輕點海波,轉瞬已立在敖甲身前。
玄冰般凜冽的目光在觸及三皇子懷中時驟然消融,待看到敖丙蒼白的小臉,素手輕揚便將幼子攏入臂彎。
流轉著星輝的眸子斜睨敖甲:
“不在龍宮好生修煉,帶著兩個弟弟亂跑什麽,差點害得你那可憐的父王被西方教抓去,遁了空門。”
敖甲耳尖瞬間漫上緋色,剛要開口辯解,身側的敖乙突然撲進女子雲紗廣袖:“娘親!”
稚嫩的童音裹著海藻清香,“不怪大哥,是我三弟想你了。”
這聲稱呼激起千層浪,除了敖順眼神古怪外皆是一片震驚。
敖光更是詫異萬分,有些心虛的不敢置信:“本王的娘子冰夷?居然就是應龍?”
金蟬子手持神杵,臉色難看,“應龍,想不到你真的在這裏。”
冰夷睥睨道:“本宮在此鎮壓那妖猿已逾萬年,爾等不知麽?”
金蟬子慍怒道:“放開八百羅漢吾等即刻離去。”
冰夷瞥了眼被冰封的八百羅漢冷,不屑道:
“不放又如何?莫不是,你以為那小棒子能夠威脅到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