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污浊面见太后,无异于落人口舌。
她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找茬的。
后宫之事,一向有母后掌管,哪里惊动得了太后。
根据紫苏的话,太后明显是冲着颜花朝去的。
扣押太子妃,不是件小事。
应不染到坤宁宫时,宫门前小宫女跪了一排。
看着这一排中还有两个面熟的,几乎是瞬间,就知晓颜花朝被扣押的原因是什么了。
她撩起裙摆,冷着脸就往殿内冲。
棉儿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应不染因着怒气顶撞太后,再生出事端。
紫苏跟在后头应和:“殿下不妨去叫皇后娘娘吧,这会儿我家殿下受了罚,太后估计还在气头上。”
应不染的怒气更盛了。
从殿门到大殿,站在路旁的小宫女和小太监比以往多得多。
有几个是应不然眼熟的,肃贵妃身边伺候的。
呵,人到地倒是齐。
应不然冷笑。
一路行至大殿,无人敢上前阻拦这位盛气凌人的小祖宗。
知道大殿门前拿着拂尘的老公公,冲着应不然一俯身,将拂尘向下压了压道:“九殿下稍安勿躁,容许奴才通报一声。”
应不然本就心急,如今被人一拦,哪里肯愿意。
伸手就要把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
“不染越发没有规矩了。”一声严厉的斥责,赶在应不染双手触到那人之前,骤然响起。
正殿内,一个头发花白,妆容精致的老妇端坐其上,手中握着一串玉石串做的佛珠。
两旁置了许多人,或坐或立,唯独不见自己母后。
颜花朝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父皇禁你几天足,想来也是没什么用处,哪里有我庆国公主该有的样子。”
应不染不服,冷声质问:“皇祖母,太子妃犯了什么错,要这样长跪地上不起?”
提到颜花朝,太后本就阴沉的脸又冷了几分。
手中的玉石佛珠随着手掌一同拍在软榻旁的几案上,发出一声响亮而又清脆的声响。
一直站在一旁躬身伺候的肃贵妃见状,面色一变,立刻俯身,讨好地拍着太后的后背,谄媚道:“太后莫气,九殿下不懂事,您别伤了身子。”
太后也不看她,抬手抚着自己心口,凌厉的眸子看向应不染。
“哀家处理后宫,难道还要向你汇报?”
应不染也不畏惧,挺直了腰杆,向太后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道:“皇祖母协理后宫,染儿自然是管不住,但既然是后宫杂事儿,是否也该由母后出面处理?”
言罢,应不染抬眸看了肃贵妃一眼,继续道:“也不知是何人,惊扰皇祖母,难道当母后的身份是摆设么?”
“还是——”
应不染微眯双眸,环视一圈,“觉得自己可以代替母后?”
此话一出,整个正殿的人便一齐变了脸色。
站在殿外等候的棉儿,更是为应不染这一番话,捏紧了手心。
整个正殿,唯有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副平易近人的神色。
“小九几日不见,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
应不染点头:“多谢皇祖母夸奖。”
“太子妃目无长辈,公然欺辱妃嫔,哀家还管不得了?方才哀家已经询问过了,这满殿人都听得真切,无从狡辩。”
“太子妃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刚开始得知消息时,哀家也是不信的,怎的如今变得如此心狠手辣,这样的人,日后可怎么安坐未来后位?”
太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应不染一眼,继续道:“哀家怀疑有人背后唆使,便询问了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看那日除了太子妃,还有谁一同出现在冷凝阁。没想到,太子妃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去的,没有任何人随同。”
“哀家,也只得,好生给个教训。”
颜花朝闻声,微微抬首,暗自给应不染递了眼色。
静贵人虽是后宫妃嫔,但论身份地位,都在颜花朝之下,就算是把人打出残废,也无人能指责。
很显然,太后折腾这番事儿,是冲应不染来的。
至于颜花朝与静贵人的事儿,太后是怎么知道的,这就值得推敲了。
应不染眸光一寒,目光投向肃贵妃。
“是我同太子妃一起去的。”应不然淡然道。
太后面露讶色,而后露出一副自责的模样,连连摇头:“骄纵毁人,都怪皇后过于宠溺,才造成你这番性子,教女无方,看来哀家要替皇后好好教育教育你这劣女。”
她一挥手,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人钳住应不染一只手臂,把人按压在地上。
“目无尊长,给哀家打!”
杖棍混杂着压抑在喉头的闷哼,一下又一下,染红了应不染米黄色的裙衫。
旁人被打时,约莫都要哭喊上几句,唯独应不染,死死咬住嘴唇,直到疼昏过去,也不肯哀嚎求饶。
颜花朝冲上前,把应不染护在身下,一声又一声的痛哼,从她的唇角浅浅吐出。
她双臂紧紧抱着应不染,任凭太监宫女如何拉扯,都不松手。
太后没有授意,行刑的太监也不敢暂刑。
颜花朝被打得浑身颤抖不止,一丝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滴落。
直到二十杖刑罚结束,颜花朝才从应不染身上整个滑落,直直摔在地上。
她侧头,微微仰头看向应不染,一双手颤悠悠地抬起,最后又重重落下。
失去意识前,她只看到了模糊不清的应不染。
一炷香后,应不染渐渐清醒。
仍旧是昏迷前的姿势。
太后冷笑一声:“今个儿你也别怪皇祖母狠心,便是让你长个教训,韶华殿的人何在?把你家殿下带回去,好生伺候,皇上日理万机,这事儿,就不用通传了。”
应不染偏头看向气息奄奄的颜花朝,红了眼眶。
得了令,一直跪在门外的棉儿等人才仓皇进到殿内,把应不染和颜花朝带回韶华殿。
看着身后血肉模糊的应不染,棉儿抹了一把泪,急急忙忙向殿外奔去,寻遍整个太医院,都未寻到一位太医。
负责整理药材的小太监看棉儿乔急模样,偷偷自柜中拿出一瓶金疮药塞进她手中。
“棉儿姑娘,莫要再等了,你等不来的。”
棉儿哭红了眼,也不敢再耽搁,拿着那瓶金疮药就直奔韶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