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染一怔,狐疑的看着江雨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又放肆什么了?
江雨烟拿着香囊的手不住颤抖,巴掌大的俊脸因为生气变得扭曲。
“啪”一声,江雨烟把香囊砸在地上。
应不染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新仇旧恨,怒气化作一团火,瞬间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她俯身捡起沾满泥土的香囊,厉声斥责:“江雨烟,我敬你是皇婶,你不要欺人太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至激动处,踹翻了一旁的木椅几案。
几案上的瓜果茶盏“霹雳咣当”掉了一地。
棉儿和几个小宫女劝说不来,动静越闹越大,逐渐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那可是九殿下和安远王王妃?”
“安远王妃怎么得罪这个小魔头了?”
“不得了不得了.......动上手了!”
高台上的帝后还沉浸在秋猎仪式的兴奋里,百官一句接一句对太子和皇子的褒奖,让他醉的脚下有些飘。
丝毫没注意到柔弱客人的安远王妃和自家小魔头打起来了,但他倒是看到位在自己下首的大臣和年轻小辈,各个不可置信的瞪大眸子,朝女眷席位看。
尤其是自己那几个皇子,看得如此认真。
皇帝内心登时感到一阵欣慰,也不知谁家姑娘有如此大的福气,嫁进皇宫。
皇帝放下酒盏,侧身凑到皇后耳边悄声道:“你且看看,这些孩子们在看谁家姑娘?”
皇后这才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台下。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大臣、公子,端着手中的酒盏就站起来。
皇帝一下就笑了:“快些看看,到底谁家姑娘如此花容月........”
“啪——”
皇帝话没说完,一个脏兮兮带着水渍的香囊砸在皇帝面前,撞翻了他刚刚搁下的酒盏。
酒水顺着几案,流了皇帝一身。
“大胆!”
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气势汹汹,吓得一旁伺候的太监浑身一抖,连忙跪地,口中带着颤音:“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不等皇帝站起身,下一刻,瓜果酒盏,铺天盖地的飞了过来。
“护驾,护驾!”
原本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终于察觉出不对,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护在帝后前,冲着守在身前的御林军急呼。
一时间,利剑出鞘的声音齐齐响起,天上也终于不再落下坠物。
高台下,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快把她们分开!”
整个围场,终于安静下来。
太子率先冲出去,把发髻散乱的应不染挡在身后。
怒气冲冲的皇帝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太监,冲着女眷席位大喝一声:“应不染!”
应不染浑身一抖,隔空对上皇帝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眸子,心下一虚。
一偏头,又看见急色匆匆的江知年,应不染猛地咽了一口口水,低声呢喃:“要死了。”
江雨烟向远处扫了一眼,看到满脸阴沉的安远王,脸色“唰”的变得苍白。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眸子里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自己,但随即看到彼此抓花的脸,又厌恶的冷哼一声,偏过头,谁也不理谁。
江雨烟双膝跪地,口口声声说应不染谋害亲夫,香囊装的香料,有以为细辛,长时间佩戴,会伤人性命。
应不染气的咬牙。
这场在上一世发生的不愉快,最后以焚烧香囊结束。
秋猎,她再也无心参加。
江知年将她带回营帐,阴沉着一张脸,低声问她:“应不染,你若是不想我活,大可不必作此行径。若是你觉得戏弄我有意思,想像折磨一直玩物一样慢慢折腾死我,大可直言。”
应不染急了,她扯住江知年的衣袖:“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细辛,我是喜欢你,想把香囊送给你,你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意?”
江知年冷哼一声,扯过被应不染拉扯变形的袖口:“收你的惺惺作态,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什么不放我离开,为什么非要毁掉我!应不染,你让我恶心。”
应不染低头沉默,她知晓,她欠江知年一句对不起。
不是对香囊这场乌龙,是对两世都没能阻止的,不该发生的那一夜。
可是她面对江知年,就是说不出来。
穿越前的她,因为是孤儿,所以从小养成了自卑,内向,固执的性格,穿越后,皇后永爱把她重新养了一遍。
她终于学会打开心扉,可是刻在骨子里那份可悲的自傲,就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
应不染抿抿唇瓣,在江知年难以掩饰的复杂延伸下,强扯出一抹笑意。
“你九岁那年,有个小宫女在冷宫迷路了,差点掉进冷宫那口枯井里。是你伸手把她拽了上来。江知年,那个小宫女就是我。”
“所以呢?”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应不染的声音有些哽咽,紧张的捏紧自己衣角。
江知年的眼里仍旧看不到一丝温度。
应不染突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才能获得江知年的原谅。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知年背过身。
“如果当年知道那人是你,我会毫不留情把你踩下去。”
应不染强扯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看向江知年,沉默许久,眼里的那份炽热渐渐冷却。
这个嚣张跋扈的九公主,终于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扯下自己那张虚伪的面皮。
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尖刺,全部展现出来。
既然无论自己怎么放低姿态,江知年都不愿领情,那她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装模作样。
穿越前,在孤儿院的十八年,她早就看透了人性。
像江知年这样的人,她见过,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拿捏这样的人。
“踩下去?那真不好意思,本公主还活着。”应不染笑道,眼眸里的讽刺有些刺眼。
“你要是真的没有抓住我,你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二公子,再等几年,说不定就能放回南疆,这么优秀的二公子,怕也是南疆王眼里的佼佼者。”
“江知年,你好狠的心啊。我应不染再是恶劣,也是一条人命,我是你的妻子,你居然因为江雨烟的一句话,就要我去死。我不会死的,我会活着,好好活着。江知年,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一天,你就妄想跟别的女子牵扯上什么关系,只要你对谁上心,我一定会让她,死的很难看。”
江知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方才应不染沉默时,他还在反思自己是否说的过分,可这段话,硬生生让他对应不染仅存的一点柔软,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