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染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母后,心中一阵潮热。
搂着皇后腰的手不松反紧。
她将脸贴在皇后身上,闻着皇后身上的兰草香,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缓缓安静下来。
身后的小宫女个个掩着嘴角,悄然退出殿外。
皇后轻笑一声,自然的拍拍应不染的脑袋,道:“都十七了,还像个孩童一般,惹人笑话。你啊,能听母后的话,在京中寻个夫婿,日后母后就算是入土,也能为安了。”
应不染抬起头,冲着一旁“呸呸”两声,生气的瞪着皇后。
“母后说什么话,赶快把霉气‘呸’走。”
皇后的嘴角淡淡扬起,她伸手在应不染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刮,道:“好的,呸呸呸,你先回韶华殿,好好休息,花朝那边有幕后在,不要担忧。”
她执起应不染的手,唤来棉儿又道:“伺候好公主。”
言罢,又摇摇头,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膳食,要应不染在凤仪宫用完膳再回去,才安心地带着几个小宫女向殿外走去。
凤仪宫里有小厨房,是皇帝特许的。
小厨房的厨子是皇后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厨子。
只因应不染七岁那年,随着皇帝一同下江南,随口一句好喜欢。
这厨子就在皇宫呆了十年,还在京中安家娶妻了。
上的膳食不多,三四道,都是应不染爱吃的,但她只吃了一两口就落了筷箸。
从凤仪宫出来,应不染直奔兴乐殿。
兴乐殿的殿门还未开,守了一夜还未换值的御林军脑袋昏昏沉沉,在看到应不染的那一刻,骤然清醒。
随着应不染的一声命令,恭顺打开殿门。
木松已经在打扫殿外,看见应不染,刚要俯身行礼,就被应不染挥手止住。
忽略拿着扫帚的木松,径直向寝殿方向走去。
木松连忙向前,低声道:“公子还在睡着。”
应不染竖起食指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木松便歪着头,双手扣在嘴巴上。
应不染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辰见到应不染,木松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带着反应都有些迟钝。
看着棉儿把木松拉远,应不染才吐出一口气,轻轻推来寝殿大门。
殿内青帐未掀,虚虚掩映着床榻。
应不染撩起帷帐一角,江知年确实没醒。
江知年的睡姿和他人一样,端正的不像话。
仰面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如果就这样硬了,换上寿衣就能直接入殓土葬了。
上一世的江知年也是这般,一张床榻,枕头占多大,江知年就占多大,剩下的都是应不染的。
或横或斜,总之,没少把江知年挤下床榻。
每次午夜惊醒,摸到身边冰凉的床榻,她都会慌张坐起身,然后对上坐在地上一脸阴沉的江知年。
应不染坐在床边,安静的打量着江知年。
此时的江知年眉头紧锁,长睫微微颤动着,额心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梦魇住,渗出一层薄汗。
应不染没有为他拭去汗珠,仍旧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存不存在平行时空。
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和自己重生前的世界,是不是和现在的世界一样,并行向前。
如果真的并行向前,自己跳崖后,江知年有没有去寻找自己。
有没有寻到自己。
有没有......
一点点的,心疼和后悔。
或许——
应不染脸上蓦地现出一丝苦笑。
或许于他而言,开心或许占据的更多。
终于摆脱掉自己这个毁掉他人生的祸害。
想到这儿,应不染神色复杂地看向江知年,颤抖着手想要再摸摸这张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脸。
指尖才刚碰上,就被江知年反剪到身下。
一个过肩摔,应不染再次跟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应不染哀嚎一声,撞翻了床榻前的方形几案。
屋内痛呼伴着桌子“霹雳咣啷”的倒地声,彻底惊醒了江知年。
“江知年,你放肆!”
江知年弹身而起,眸中的警惕还未散去。
再听到应不染声音的那一刻,瞬间瞪大双眸,连忙跳下床,轻而易举的把躺在地上的人儿托起。
应不染痛得眼泪直流,嘴里也不消停:“江知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公主动手!跟你这样的人睡觉太危险了,看以后谁敢嫁给你!”
江知年查看她骨头的手一顿,低声训斥一声:“慎言!”
确定应不染没有受伤,江知年立刻跟她拉开距离。
没有让应不染察觉出自己的异样。
应不染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得移位了,压根没精力去看江知年脸上的紧张。
两个人一闹腾,时间就过得异常快。
等到应不染站起来的时候,孟修儒已经走到殿外。
听着寝殿内一声声的哀嚎,孟修儒示意小厮放下手中书卷,自己捋着花白的胡须信步推来寝殿大门。
应不染满脸委屈,看着孟修儒就扑了过去,吓得孟修儒连连后退。
边退嘴里边嚷嚷:“九殿下,使不得!”
应不染立刻臭着一张脸,委委屈屈把刚才被江知年欺负的事儿说给孟修儒听。
孟修儒攥着拳头靠在唇边,轻咳一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他像往日一样敲了一下应不染的头,训斥一声:“谁家女子如此行径?日后可如何嫁人才好!”
应不染就抱着头跳脚。
边跑边骂孟修儒偏心。
小时候,应不染顽劣,每日都要挨几次罚。
孟修儒觉得女孩子打屁股不合适,于是就敲她手心。可应不染狡猾,第二日就让嬷嬷在她衣衫上缝了两个厚厚的手套。
若是脱下来,就要脱了衣衫。
孟修儒没办法,就改敲她的头。
应不染也没办法,总不能大夏天顶着一顶厚帽子,这样不被打死,也被热死了。
师徒三人坐在圆桌上,安静地一起吃了一顿早膳。
应不染吃过了,就撑着手臂支起脑袋,安静地看着两人。
看着孟修儒花白的头发和脸颊上逐渐加深的皱纹,她突然想起了奄奄一息的紫苏。
“老师,你总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当死亡真的来临时,我们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若不是老死病死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一想到日后父皇幕后要离开我,我便难受。”
江知年握着竹筷的手一顿,细长的眸子,猝然看向应不染,道:“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