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晋王府平阳郡主宴会见过他一次,便找人三番五次上门说亲,王公贵族见之更是争相踩破了门槛,他起先还勉强应对,后来直接命人全部赶出去。
做出一副铁了心要守护那白月光的痴汉人设。
只是,他那心上人,到底是何许人,谁也没见过。
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竟成了整个京都城的迷。
总之,不是她沈月清就是了。
见他一直无话,沈月清偷偷抬眸扫射一眼立在檐下气宇不凡、一袭禁欲贵气的血红色官袍的裴玉珩一眼,慌忙再收回视线。
挎着篮子,规规矩矩地冲他曲了下膝。
传闻里的珩公子,和沈月清见过的裴玉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吗?
屁!
那分明就是一只披着温润君子人皮的饿鬼投胎啊!
行完礼,沈月清不作言语地继续笨拙挎着重重的篮子低头往院子门口溜。
“站住!”那冷漠无情的低沉音色,亦如昨晚对她的厌恶。
沈月清缩着身子蔫地站定。
今天篮子特别的重,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装满篮子里的各色吃食调皮地撒了一地,沈月清顾不得捡,“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沈月清跪地弓背,完全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居高临下,“这几日,没我的传唤,你暂时不要来翠竹苑了!”
沈月清蹙眉,心里在担心星儿的加餐。
“吃食,我自会让人送去揽月轩。”
揽月轩是裴三爷裴远成的院子,沈月清与养公子裴玉兴落住偏远的角院。
沈月清两眼晶光,不用出力就有报酬,她求之不得,没品的磕头,“奴婢遵命,谢珩公子怜惜!”
裴玉珩抬腿走下台阶,似在她身前安静地默了片刻,继而大步流星地走出翠竹苑。
沈月清长舒口气,从又冷又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爬起来,把散落的吃食麻利地塞进篮子里,然后吃力地挎上满当当的菜篮子,趁着天没亮,一路遮遮掩掩地往揽月轩角院走去。
天还没有大亮,途径侯府花园。
刚踏入这片静谧的花丛。
就听到一女子哀求呜咽的喊声:“三爷,不要,求您放过奴婢……”
沈月清心头一紧,本来不想多做逗留,毕竟这诺大的侯府,边边角角都是让人恶心的地方,可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像是…花花。
花花是十年前与沈月清一起卖身入这侯府的三等婢女,两姐妹一直有来往,感情甚好。
是个单纯的小笨妞,在大夫人兰园的院里复杂洒扫,她每次在兰园那里听了消息得了好吃的,总来偷偷找沈月清分享。
沈月清加快脚力循声看去,只见那裴三爷裴远成似喝醉了酒,将花花死死压在地上正行那……不轨之事儿。
此时,花花衣衫凌乱哭得满脸泪痕,双手拼命捶打着那酒醉的裴远成,却抵不过那裴三爷的蛮力。
沈月清见状,只觉一股怒火“噌”地从心底窜起,瞬间血脉喷张。
举起手里的菜篮子,恶狠狠的就要朝着那裴三爷砸去。
恰在此时,一道瘦弱的少年身影早她一步疾冲而来,手中拿着一块大石,“砰”地一声,对着那裴三爷的脑袋酒狠狠砸去!
沈月清定睛一看:是星儿?
花花拢着衣领,吓得小脸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到沈月清身后。
可是没想到那裴远成这个醉汉却是个耐砸的,裴玉兴一石头下去他竟然没有晕倒,反而捂着被砸得头破血流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指着裴玉兴摇摇晃晃地破口大骂,“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简直不识好歹,连老子的闲事儿都敢管,反了你了!”
说罢,也从地上捡了块巴掌大小的大石头,朝着裴玉兴去砸。
裴玉兴灵巧避开,展开双臂,护着刚刚救下来的花花和沈月清,一张白皙的少年面容涨得通红,“你日日就知道醉酒纵欲,打骂母亲和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养父!”
继而小声提醒着身后二人,“两位姐姐,你们快走!”
现在天刚亮,这花园里的人不多。
星儿这是用自己的前程来护她们姐妹二人。
此刻,沈月清很欣慰,她用十年光阴护着长大的弟弟星儿,转眼就长成一个可以保护姐姐的小小男子汉了。
可裴远成毕竟是这个侯府的三老爷,不管如何饮酒纵欲,欺负个婢女不过是芝麻点儿大的玩笑。
可是眼前的裴玉兴是他的养子,即便是养了十年名义上的儿子,在这孝道盛行的济国,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可儿子打老子,那就是大逆不道!
沈月清一把将眼前不过她耳际高的半大小子拉到身后,面色坚定,抡起手里重重的果蔬篮子,不遗余力的的狠狠朝裴三爷砸过去。
“碰!”
“啊!”
一道光铺开,花园里瞬间就亮起来。
赶着上工的家丁婢女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过来……
沈月清慌忙趁着人还没赶来之际,飞快地抽出藏在发间的银针,快速稳准地扎了他的风池穴和哑穴,但见那裴三爷头破血流地昏死在沈月清脚下。
“快看啊!花园这边杀人了!”
裴玉兴看到忽然围过来的下人,一脸担忧地拉住沈月清在身后,对众人高声大喊:“人是我打的,跟桑清儿没有关系!”
沈月清冷眼扫看那如同死状的裴三爷,附耳笑花花,“你快走,这里交给我和五公子!”
花花拢着衣衫摇头,沈月清一把将她推出去,“快,去找点儿银子,已备我打不死!”
花花趁着吓得已经不会哭了,拢着衣服趁人没有发现她的时候,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很快,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下人们把沈月清他们围起来。
对着裴远成和裴玉兴父子指指点点……
裴远成随身的侍从胡楼醉酒宿在庭院门口,听到院子里这边乱糟糟的动静,才带人围过来控制场面。
不多时。
得了消息的三夫人哭天喊地地在下人们的搀扶下走来。
看到被几个家丁挡住的养子裴玉兴,和他护在身后的婢女沈月清,还有张大夫在给那头破血流的醉汉丈夫包扎伤口。
看到地上的一滩鲜血,哭得更厉害起来。
她在这侯府,向来是个没主意的,平日里裴远成吃喝嫖赌,她管都不敢管,半个字不敢说,看她不顺眼,裴远成喝点酒就对她非打即骂,她这十三年在侯府除了哭就是哭。
勇毅侯府上下统共住了三房主子。
四十七年前,老侯爷裴之寒算得上少年英才,文武双全、幼时先是给不得宠的先帝伴读,后又陪着先帝在马背上拿回这半边济国疆土,然后辅佐九死一生的先帝坐上济国皇位。
出身没落的世家子裴之寒论功封侯之后,却偶然因一次打马球不慎摔断了双腿,便主动交出兵权,安安份份在先帝赏赐的宅子里娶妻生子。
与发妻薛氏生下三个儿子,分别是长子裴远舟、二子裴远行和三子裴远成。
旁人看来,后半辈子也算是子孙满堂、衣食无忧,却不想天妒英才,没等第三子裴远成娶亲成家,老祖宗裴之寒忽然染了怪病,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留下薛氏一人支撑这侯府走到今天。
老侯爷尚在的时候,作为朝中新贵,老大和老二娶亲,京都城自然有诸多权贵巴结靠拢勇毅侯府,巴巴地把闺女往侯府送来结亲。
后来老侯爷一去,再加上先皇驾崩,裴家老三又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所以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裴远成。
京都城的清流书香世家都看不上渐渐没落且无根基的勇毅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