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落从没想过檀蘅会因为见了荀月这不为人知的一面便看清她。
她只是想，再怎么样，他心中也该有一丝怀疑与动摇吧。
至少，也该公正一次吧。
现在，看着面前的男人，白霜落心中只觉无比的恶心与荒唐。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又对他抱有一丝期望。
檀蘅见白霜落不说话了，心知她肯定是舍不得离开雪宫的，便继续道：
“落落，本君希望你能够理解月儿。
虽然灵羽金鹏并非你杀害，但若不是你，它在月儿身边好好的，也不会遇难。
这的确是你的错，你得认，哪怕月儿心性再好，也难免不迁怒于你。”
白霜落道：“神君当日不信我，今夜亲眼见了荀月仙子发怒的模样，难道还是不相信吗？”
檀蘅本想耐着性子给她讲道理，没想到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蹙起了眉。
“你那些心思本君清楚得很，别把本君当傻子！
灵羽金鹏乃神兽后裔，性子高傲，唯臣服于月儿一人。
它已陪伴月儿万年，月儿对它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舍得伤它分毫？
你不要借着今夜之事，落井下石诬陷月儿！”
白霜落彻底无话可说了。
荀月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对。
万年前，她就不该救他。
白霜落做事不喜回头，但此刻看着那张无比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脸，后悔渐渐涌上心头。
她回想起初遇时的那惊鸿一瞥。
宫宴之上，灯火辉煌，丝竹悠扬。
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回**在殿内。
唯有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独身坐在角落，眉眼冷寂，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各宫的仙子凑在一起偷偷看他，却无一人敢靠近。
她们说，檀蘅神君无情无爱，和雪宫一样冷。
可在白霜落失足跌下祥云摔得狼狈，被众仙人嘲笑时，却是他第一个伸出了手。
她看着那冷漠疏离的眉眼，心中似乎闯入了一只无头小鹿。
……
白霜落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檀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落落，你为何非要本君为难？”
白霜落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低头往前走。
心绪缥缈，而又失落。
白霜落安慰自己，至少摄魂铃已经到手。
上一世的悲惨，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墨色夜空压顶，密林中树木枝叶交缠，似张牙舞爪的怪物。
白霜落停下了脚步，猛地侧身。
一道灵光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滚烫的疼痛。
“你反应倒还挺快。”
黑暗中，女人一袭拖地锦袍，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仿若流淌的月光，一举一动间尽显尊贵风姿。
白霜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顿时愣住了。
涂山青抬手拔下发髻上的一根红宝石簪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怒意难压。
“本宫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蠢笨呢？”
白霜落眸光顿暗，看着她道：“荀月对你说了什么？”
涂山青冷笑一声，手中簪子忽地被汹涌灵力环绕，成了一件杀器。
“你什么身份，月儿是什么身份，连她的东西你也敢抢？
不要做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你以为谁都会吃你那一套吗？
本宫看了，只觉无比的恶心！”
涂山青绝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她惹不起檀蘅，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仙子吗？
原本还担心檀蘅会护着她，如今她落了单，那自然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白霜落心脏猛地一滞，扯出笑容：“你看到我，只有恶心吗？”
涂山青步步逼近，一把攥住了她的下巴，用力扬起了她的脸。
“呵，本宫本不屑于对你这样的仙子动手。
你可知月儿哪怕已伤心得不能自已，仍在为你说好话吗？
她是这般好，你到底是有多心毒，才忍心去伤害她？”
涂山青将红宝石簪子抵在了白霜落的脸颊上：
“若不是因为月儿的神女大典即将到来，不能沾染杀业，否则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今日便姑且略施小惩，让你长点记性，认清自己的身份！”
白霜落只定定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漂亮而凌厉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耐与厌恶。
她忽然开口：“埋在桃花林里的蹴鞠……”
涂山青愣了一下，看向白霜落的眼神有些惊疑。
白霜落继续道：“我不该耍赖……我那时……”
下一秒，一股火烧般的疼痛猛地传来。
脸颊一片滚热，鲜血淋漓。
那红宝石簪子是神器，蕴含着火元素，远比普通簪子划伤要疼痛千百倍。
涂山青只见白霜落满眼的不可置信，并没有在她眼中看到惊恐后悔的情绪，仍觉得不解气。
“胡言乱语的疯子！”
白霜落眼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桃花林下埋的蹴鞠，只有她和母后知道。
她方才说出来，便是已经想要和母后相认了。
她所有的坚强和怒意，在看到母后那一刻早已分崩离析。
她多希望，能扑入母后的怀抱中哭诉这万年来的委屈与痛苦。
涂山青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白霜落脸上。
这一掌用了几成灵力，力度极大，白霜落身子一歪便摔倒在地，喉间涌起一阵浓烈铁锈味。
她撑起身，吐出满口鲜血。
“桃花林里的蹴鞠，您当真不记得了？”
涂山青用灵力净手，冷声道：“本宫不吃你这一套，小小年纪不学好！
听月儿说你自小没有娘亲教养，难怪如此不知好歹！”
她轻轻挥手，黑暗中便走出了几名仙侍。
“本宫还得回去陪月儿，你们好好教训她一顿，别打死了，打残打废不管。
动作干净点，别把其他人引来了，结束后记得抹掉她的记忆。”
涂山青的声音很冷，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
“用雷雨阵。”
月儿自小便最害怕打雷了。
小时候不管她多么顽皮淘气，只要一提“雷雨阵”，立刻便会变得无比乖巧。
这“雷雨阵”是以雷电为鞭，以暴雨为石的刑阵。
不至于取人性命，却也是极为难捱的。
“把她扔进去，等天亮后才能放出！
这就是她敢欺负月儿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