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暮色吞噬了最后一缕霞光。
凌夜回到城郊的小家。
院子栅栏上,蔷薇与牵牛花开得热烈,很好地掩盖住了房子的破旧。
昏黄灯光从窗透出,烟囱炊烟袅袅,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凌夜推开门,屋内昏暗,只有小厨房开了灯。焦糊味裹着菜籽油的香气从光源处飘来。
在逼仄破旧的厨房里,年仅七岁的妹妹站在摇摇欲坠的木质板凳上,费力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听到开门声,妹妹下意识望过来,但脚下一个不稳,从板凳上摔了下来。
霎时,板凳发出吱呀的哀鸣,铁锅里的白菜在灶台上溅出滚烫的油花。
“小心!”
凌夜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妹妹,掌心被板凳木刺扎入也浑然不觉。
妹妹自己也惊魂未定,睁眼看到哥哥正紧紧抱着自己,还有些懵。
“哥哥,你不是在住院吗?怎么回家了?”
“我的伤已经好了,父母呢?”
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独自做饭,父母也太不称职了吧。
妹妹天真地回道:“父母去借钱了呀。”
“借钱?干什么?”
“给哥哥治病!我偷偷听到了父母和医生的谈话,说哥哥的伤很严重,没有十来万好不了。不及时救治的话会落下残疾。”
闻言,凌夜的心一阵钝痛。
上辈子,他也是年纪轻轻就死在了病**。
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需要花些钱。
他都自己打工,到处借钱攒够了医疗费,可是被父母骗取给弟弟买车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医院。
这一次,上天总算待他不薄,给了他新的家,爱他的家人。
凌夜想给父母打电话,说不用借钱了,但想起家里穷到只有他一个人有一部二手手机。
凌夜叹了一口气,摸摸妹妹的脑袋瓜,“饭我来做吧,你去写……”
后面“作业”二字硬生生卡在了他喉间。
妹妹都七岁了,没钱上学,还不识字。
家里省吃俭用,供他上学。虽然他也很努力,考上了清北级别的明德学院。
但这个世界天赋大于勤奋,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学习再好也是没用的。
墙上的一排排奖状早已泛黄,最后一个奖状写着“2035年度魔法潜力检测F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父母的声音。
“老公,怎么办啊,还差五万多呢?听说邻居一家下午就收拾东西去国外了,我们给林娜的彩礼还能要回来吗?”
“我们的彩礼钱林家早就给儿子娶媳妇用了,如今人都跑到国外了,哪还能要得回来啊。”
“但……医院那边怎么办,真把夜儿的治疗停掉了可不行啊。”
父亲深叹一口气,“实在不行,我明天去卖肾吧。听说黑市上一个肾能卖五万呢,刚好够缴剩余的医疗费。”
“这怎么能行?你本就身体不好……”
“那还有什么办法?我老了,但夜儿还年轻。我们作为父母,给不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至少保证让他健健康康长大啊。”
“对!有没有天赋,出不出息都无所谓,夜儿是我们的孩子,只要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就好了。”
听着门外的声音,凌夜紧紧握住了拳头。鼻子一酸,眼眶已经湿了。
嘎吱!
房门被打开,他见到两张苍老的面孔。
明明才四五十岁的年纪,但两人早已满头白发,满脸皱纹。
“爸,妈……”凌夜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哑,像吞了刀子似的。
父母见他擦了擦眼睛,十分惊讶:“夜儿,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跑过来查看凌夜的身体,发现伤都没了,手脚也安然无恙,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凌夜抱住父母,“伤都好了,真的好了。”
“我说求神拜佛有用吧,没辜负我一步一叩首,爬上那三千长阶,为我儿求平安。”母亲长舒了一口气,“明天我就再去那座神庙感谢神佛。”
凌夜本想说一句,“求神拜佛是封建迷信,没用的。”但暂时也不好解释自己突然痊愈的原因,只好随她去了。
他认真道:“爸妈,我想参加国运之战。”
父母脸上的笑容一僵,“夜儿啊,我们知道你想忠心报国。但是国运之战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搞不好就是有去无回。”
“放心吧,我不仅会平安回来,还会代表华夏赢。”
父母的表情有些无奈,显然是不太信他的话。
母亲凑到父亲耳边,低声说:“看来真的把脑子打坏了,留后遗症说瞎话呢。要不带去医院复查一下?”
父亲却说:“想去就去吧。”
其余三人也都愣住。
父亲说:“你从小的梦想就是站在国运擂台上为国争光。有梦就勇敢去追,别留遗憾。”
他能不能参加先不说,三天后国运之战最后一轮结束,华夏也该不复存在了。这些低层百姓,难逃一劫。
在这最后的生命倒计时里,就让他们去做那些一直想做却未做的事吧。
凌夜十分感动,这比前世什么事都要坚持自己的看法,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给他的人生指点江山的亲父母好多了。
“谢谢爸妈。”
母亲拍了拍他的背,神色有些悲伤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夜儿,你也听说林娜测出高级天赋的事了吧?各国都开出了丰厚的移民条件,随他们选。”
后面的话,母亲没说。
但言外之意就是林家连家里的东西都不用收拾,迫不及待地飞去了西洋国。
也许是他穿书后融合原主的情感,竟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她留给你的。”
凌夜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封告别信:
【凌夜:
很遗憾没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林家收养被遗弃在雪夜里的我,给了我活在这世间的机会,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管他们的死活。
所以,很抱歉不告而别。
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我能理解你参加国运之战志愿者的决定,也为此感到骄傲。
虽然我是个混血儿,但我生在华夏,此生绝不会代表他国参加国运之战。
若我们缘分未尽,愿在盛世华夏,重逢!
永远爱你的,林娜。】
凌夜读完信后,意外的平静。
他手里紧紧攥着信纸。
“盛世华夏,一定会有的。”
凌夜深知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男儿洒血不流泪,关键是先赢下最后一轮国运之战,保住华夏。
第二日,清晨。
凌夜刚来到去学院的公交站,头顶就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四面八方也围过来很多全副武装的装甲车,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夜不慌不忙,好似早有预料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无数狙击枪的激光瞄准他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