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跌跌撞撞冲向阿耶那的大帐。
大帐里隐隐约约透出女子的哭声,一听就知道是周千雪。
掀开帘子走进去,狼部所有受阿耶那信任的人都齐聚此处。
周千雪匍匐在已经死透的阿耶那身上,哭的肝肠寸断。
周铭脚步踉跄,瘫坐在地:“不,不可能,岳丈大人不可能有事!”
“来人啊,快叫医官!”
耶律泗洪提起周铭的衣领,将他拖到大帐正中央。
“诸位,周铭已经醒了。”
“可汗遇刺之时,只有他与可汗在同一个房间里,有什么话就问吧。”
周铭心下一惊。
没想到狼部的人倒是忠心。
做戏就要做全套,周铭费力站起身。
“你们都是岳丈大人最信任的部下,我知晓你们肯定觉得岳丈大人死的蹊跷。”
“耶律博达能为我作证,当时是岳丈大人听闻有大周的使者前来,岳丈大人让他带我来此帐中的。”
众人的视线立刻落在耶律博达身上。
耶律博达皱眉点头:“他说的不错。”
众人一下犯了难。
在他们眼里,周铭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早已被大周抛弃不说,更没有可用之人。
大周使者来的蹊跷,而他也浑身是伤,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周铭联合大周使者杀了可汗。
可汗死了,凶手没捉住。
唯一的人证说是大周使者干的。
但可汗死了,他却无碍。
众人怎么都觉得蹊跷。
周铭走到周千雪身边,将哭的上期不接下气的揽进怀里。
“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岳丈大人报仇,绝不会让他老人家枉死。”
说着,他看向耶律博达。
耶律博达算是狼部的狗头军师,阿耶那死了,整个狼部最聪明,最值得仰仗的就是他。
“耶律博达,岳丈大人的身后事就仰仗您了。”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岳丈大人还有两个儿子。”
“把岳丈大人过世的事也告诉两位舅哥吧,毕竟还是得让他们见一见岳丈大人最后一面。”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周千雪一把攥住他的手。
“夫君,万万不可!”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周千雪身上,她压低声音凑到周铭耳边。
“夫君,两位兄长都奉父汗之名在外安排攻打大周一事,若是此时将父汗仙逝一事告诉他们,恐怕会乱了军心。”
其他人也明显露出犹豫之色。
如今正值发兵中原的关键时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倘若影响发兵中原,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一条人命。
自觉被戏耍的草原其他各部,恐怕也不会放过狼部上下。
周铭扶着周千雪的肩膀:“雪儿,这件事就算现在不让两位舅哥知道,日后总也不能瞒他们一辈子。”
“既然总要知道,咱们不如让他们赶回来,还能见上岳丈大人最后一面。”
最后一句话,他贴在周千雪耳畔,低声开口。
“雪儿,两位舅哥不回来,狼部就群龙无首,这不是正好落入大周下怀?”
周千雪确实是女子,不过草原女子与中原女子不同。
她是公主,自由便熟读兵书。
就算不曾当真上过战场,却也比寻常女子更动战事发起之前,己方群龙无首究竟会带来多大影响。
她犹豫许久,点了点头。
“全听夫君安排。”
周铭故意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用指尖拭去周千雪的眼泪,不顾自己身上的外伤,拥着人往大帐外走。
待到门口之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大帐中的众人。
开口之前,他先恭恭敬敬朝着在场一众人深鞠一躬。
“各位,岳丈大人的身后事就拜托各位了。”
“虽说朕知晓岳丈大人死的冤屈,可如今这时节……还是早些让岳丈大人入土为安为好。”
“唯有一件事,朕在此恳请各位,务必要用心去办。”
大帐中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耶律将军,耶律先生,务必要追查那一伙大周使者的下落。”
“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话一出,众人看周铭的眼神变了。
周铭没有多留,将阿耶那的身后事交给其他人,带着周千雪回到大帐中。
周千雪坐在书案旁,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即将送去给她两位兄长的信。
看着信中内容,周铭心中一阵狂喜。
老小子死了,唯一的心腹大患就是他的两个狼崽子。
这俩小狼崽不见得与阿耶那有多亲。
自古帝王皆薄幸。
为了权利,别说是夫妻情分,就算是亲生骨肉也是要互相猜忌的。
他倒是很期待,两个小狼崽子回来之后,会不会为了争夺可汗之位吵的不可开交。
周千雪还被蒙在鼓里,一想到父汗的死,她就忐忑。
……
不过三日光景,阿耶那的两个儿子就回来了。
大儿子贝尔格,听说是狼部少有的勇士,功夫了得,尚且年幼之时就能猎杀头狼。
二儿子乌兰,是个聪明的,身材虽不如草原勇士健硕,却被耶律博达誉为狼部最有智慧的人。
他们二人一回来,自然是声势浩大。
阿耶那的葬礼上,周千雪哭的泣不成声,只有他们二人绷着脸。
葬礼其实很简单,草原人在这方面的讲究于中原人有很大区别。
他们觉得,死后应该回归大自然,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如此,才能保证狼部水草丰沛,不用被饥饿和贫穷所威胁。
刚刚搀扶着哭晕过去的周千雪回到大帐,还没等他盯着侍女把人安顿好,耶律博达就亲自来请他。
“陛下,两位王子有请。”
周铭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这俩小子要是表现出对阿耶那的死漠不关心,那才是真的说不过去。
“等朕安顿好皇后,朕马上就过去。”
耶律博达不疑有他,退到大帐外等候。
当然,周铭就没想过要去见那俩狼崽子。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的安全才有保障。
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很快就听见了两道陌生的男音。
“人在哪儿?”
耶律博达没有回话,大概是压低声音说明了情况。
很快,他的书房里,就闯入两道身影。
他们个个一身煞气,看着就很不好对付的样子。
“怎么回事?”
“陛下难道不觉得应该给我兄弟二人一个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