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旸日常衣着总是以玄黑为主，这是第一次见他穿着如此华丽的礼服。
红金交叠，昏黄的斜阳悄悄跨过窗台，照在纱帘上。
恰到好处的映照的顾旸那张哪怕依然是冷漠的脸颊像是在发光。
这一刻，他不是传闻中暴戾无情的疯世子，也不是征战沙场，凶名赫赫的大将军。
而是，衣着锦绣，满身繁华的新郎。
世子礼服与寻常人所穿的大婚礼服不能说十分相似，至少也是像了个九成九。
或者，更准确的说。
寻常百姓大婚当日，乃是有越制的权利的。
女子以凤冠加身，男子则被称为新郎官，比肩的就是二品的世子。
所以新郎的衣服就是比对着世子的礼服而来。
同为红色打底，上绣金色祥纹。
只不过，会因着家境不同，能还原的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顾旸身为秦王府世子，礼服当然都是顶尖的料子。
量体裁衣，实在是合适。
“靴子。”
谢扶月怔愣实在是明显，顾旸又咬了咬牙。
她所在意他的，果真也只是这一幅皮囊。
与其他人没有不同。
只是，她纠缠得更久。
谢扶月猛地回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自认为不是看脸的人，但是顾旸这副模样实在是过于招人了。
对于美好的事物，她也控制不了人之本性。
转身赶紧去拿了新做的长靴，重回到床前才意识到。
顾旸方才更换下裤时候根本就没脱靴子，靴子还是好好地在他脚上呢。
而且，这靴子他也可以自己换的啊！
顾旸是不喜欢旁人将他当残废似的照顾的！
但是，直到她放下靴子，顾旸都没有叫停她。
这是干什么！
谢扶月眼神有一丝挣扎，但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要蹲下的瞬间，顾旸出手如电，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谢扶月惊了一瞬，但很快地就放松下来。
脑子里还有空吐槽，顾旸怎么总是喜欢抓她的手腕。
她皮肤细腻嫩滑，一点力气就能留下红印子。
顾旸虽然不至于直接折了她的手，但是印子肯定是少不了的。
“世子？”
顾旸没说话，而是沉着脸自己褪下鞋袜。
他一直坐在轮椅上，靴子与衣服一样，半点灰尘都没有。
也因着腿脚不便，褪下鞋袜后，他的脚要比正常人都清瘦些。
而且——
谢扶月盯着紫黑色的皮肤，及其上如同诅咒一样的鲜红纹路，呼吸失衡。
双手也紧紧地攥在一起，脸色苍白。
是被吓到了吧。
顾旸收回凝神的目光。
正常的。
谢扶月在抗拒他。
谢扶月喜欢的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四肢健全的顾旸。
而不是现在这个病体沉疴，残废且命不久矣的他。
所以，她会一面默默对他好，放心不下他。
另一面，则会下意识的抗拒他的靠近。
她嘴上说的很好听，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的。
哪怕她主动的靠近，那也是以进为退。
她笃定了自己心中惦记林泷儿，所以一定会拒绝她的靠近。
所以她才会对百里容青说出她要自己试药，也一定要为他解毒，让他能恢复如初。
谢扶月嫌弃他残废，嫌弃他中毒。
“看见了。”顾旸冷漠道。
今日后，见到这样一双可怕且丑陋的双腿，谢扶月大概装都懒得装下去，也会直接放弃所谓的试毒。
她的喜欢，不过是镜花水月。
只需要小小的一颗石头，就能砸个粉碎，什么都不剩下。
“看见了。”
谢扶月沉重地点点头，目光还是盯在顾旸的腿上。
百里容青说的果然不假，顾旸的情况实在是危险，一旦毒发，他真的会死。
一年，一年时间里他们一定要研制出解药。
顾旸盯着谢扶月，语气尖锐道：“既然看见了，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治好！”
顾旸眉头紧蹙，但那双黑沉的瞳却不自然的放大了。
谢扶月不曾发现，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蹲在了顾旸面前，更伸出了手。
纤白如玉的指尖就那么直愣愣的碰到了血红的纹路。
顾旸颤了一下，神情骤然阴沉。
一把抓住谢扶月的大臂，拎着小猫似的轻而易举将谢扶月抓起来。
更因为他们二人的身位，他这么一拉，谢扶月直接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你不怕？”
那双黑眸像是着了火，戾气肆无忌惮的蔓延出来，空气都被迫沉寂。
滚烫的手像是铁箍似的，已经掐在了喉头。
仿佛谢扶月只要回答错了，脖子就会干脆利落的咔嚓一声。
“怕。”谢扶月老实的点点头，没人看见那样狰狞的腿能不怕的。
“怕还要碰？”
顾旸咬着牙，手掌又收紧了几分，谢扶月的喉咙瞬间被压迫住，呼吸骤然困难。
“不能碰吗？”谢扶月咽了咽唾液，呼吸也急促起来。
双颊被压迫的有些发红，但是脸上依然没有恐惧之色。
反倒是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旸。
明明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她却像是更加的大胆。
红唇一扬，笑容甜甜，“旸哥哥，这就是你瞒着我的事情？”
“什么？”
顾旸眉梢更紧，谢扶月猛地抬起头一口亲在了顾旸唇上。
在顾旸还没反应过来前，像只偷盗的小狐狸，飞快的又退了回去。
看着顾旸巨变的脸色，谢扶月笑眯眯道：“想让我害怕，对你避如蛇蝎？”
“不可能！”
她软云似的双手直接握住了掐在脖子上的手，更直接撑开比她手掌大了一号的手，指节插入他的指节中。
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空隙。
谢扶月还犹觉得不够，拉起交握的手，耀武扬威地在顾旸眼前晃了晃。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伤，我当然是会害怕的，但，你是我的夫君，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你也别想借着吓到我了就想丢开我！”
顾旸依然是一片冷漠表情，谢扶月的眸中闪过一丝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