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苏晚来到杂物间,这里是苏潜龙和李少杰的临时房间,现在只剩下李少杰一个人居住。
“姐姐?”
睡眼惺忪的李少杰坐起,眯着眼睛,疑惑地看着进屋的苏晚。
苏晚拉开灯,来到床边坐下,眉眼在光的笼罩下尽显柔和。
“我担心你害怕睡不着。”
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发生那样的事,怕他多想害怕被赶走。
李少杰点头又摇头,“我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过要是姐姐害怕,我可以去你房间打地铺。”
苏晚微微一笑,给他掖了掖被子,见他状态挺好彻底放心,正起身去拉灯。
“姐姐,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明早我就走吧。”
李少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苏晚措手不及。
他坐起身,在苏家这段时间皮肤白了不少,毛躁凌乱的头发经过修理干净清爽,俊美的五官藏不住,下巴尖尖,一双桃花眼对着墙都深情。
提及回农村,李少杰的心里很难不沉重。
苏晚拧眉:“为什么回去?明天我们就搬出去,不用看人脸色。”
“不了姐姐,这次不一样。”
李少杰抬头,笑了笑,安慰她:“没事的姐姐,是我自己想要走。”
回到农村环境恶劣,干不完的农活,听不完的咒骂和毒打,连是否能够继续上学都成问题。
他垂眸:“发生这样的事,是我连累你,一旦奶奶上城里来纠缠你,会给你惹麻烦,与其这样不如我回村,姐姐你给我出钱上学,我在学校避开他们,等上高中就好了。”
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李少杰替苏晚下了决定。
苏晚不愿意:“这样怎么行,就算不能留在苏家,你住到饭店去,我能照顾你。”
“别了姐姐,就当我心里有阴影无法面对这里吧。”
李少杰笑容牵强,下床拉住苏晚的手,刚从被窝里伸出的手还存有明显的温度。
看到她脸上的挣扎。
“姐姐,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学习,有你在我有钱上学,已经足够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李少杰这次是铁了心要走,根本不给苏晚任何拒绝的机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提着他那个小包袱出了苏家。
清晨,苏晚如往常一样到他屋里喊他吃早饭,可屋子里哪还有他的身影,小小的书桌上放着李少杰留下的信。
——姐姐,我走了,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你给的零花钱足够我上学,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回村去面对我该面对的人生,你也是。
苏晚心情沉落谷底,太清楚在城里生活一段时间再回到贫瘠农村的落差,何况还有那样极品的爷爷奶奶,其实李少杰大可留下,但是他不想成为苏晚的包袱。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挤上火车前,提着包袱的李少杰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看了眼海城,心里埋下一颗发芽的种子,只等来日野蛮生长。
海城,他还会回来的,不是依靠姐姐,而是靠自己堂堂正正。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苏潜龙状态恢复稳定,除了肺部感染还需要住院,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爸妈,你们怎么能那样责怪苏晚,这件事和她压根没有一点关系。”
恢复力气的苏潜龙输着液,皱眉看着床前的父母,眼里写满了不赞成,忽略隔壁床苏明珠震惊的眼神。
苏振华和宁莉也是一副看了眼的表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和苏晚关系不合的苏潜龙居然破天荒替她说话。
宁莉脸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除,冷笑:“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她弄来李少杰,会有这么些事?苏晚可以不用离开,那个李少杰必须走!”
“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愚蠢,这件事怎么跟苏晚有关系了?李少杰是姐姐白纸黑字写信让人来的,又怪到苏晚头上,你们讲不讲道理?”
苏潜龙第一次体会到苏晚的感觉,无论他说些什么,父母都油盐不进。
“咳咳咳!”
情绪波动剧烈的苏潜龙声音嘶哑,不受控制咳嗽。
苏振华连忙制止,“你别急,没说怪苏晚。”
他白着脸摇头,咳嗽着投向一旁的苏明珠,心底发凉,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这个姐姐。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救苏明珠是我一个人的事,跟苏晚没关系,你们责怪她让我怎么做人,咳咳咳。”
苏潜龙抓住宁莉的手,惨白的脸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情绪激动。
宁莉慌了,“好,和她没关系,我们也没说责怪她,我昨天也是一时着急。”
现在苏潜龙能够醒来就已经是万幸,宁莉不敢去奢求别的。
“你就负责好好养着,潜龙,你可千万不能再出意外了,否则妈也活不成了。”
宁莉哽咽,眼含恳求,此时的她仅是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母亲。
苏潜龙心里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一闭眼都是在河底里的画面,让他痛不欲生,抓着宁莉的手不放:“不要让苏晚离开家。”
苏家人也不知道苏潜龙是抽了什么风,宁莉带着苏明珠回家拿换洗衣服,一路上都想不明白。
苏明珠抢救及时没有大碍,才第二天就能走能跑了,除了身体有点虚弱以外。
“苏晚,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走吗?怎么还在家里?”
为了亲眼确定苏晚还在不在家,苏明珠愣是不顾父母的反对要回家一趟,当见到苏晚时,她露出了然的表情,算准了她赖着不走。
就算是为了李少杰的户口和转学,苏晚也舍不得。
宁莉嫌弃苏明珠多事,但见到苏晚还没走,心里也松了口气,并不是因为苏潜龙的关系,对苏晚心里还是愧疚的。
昨晚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沉浸在可能失去儿子的悲伤里。
“你少说两句吧!”
宁莉怒瞪苏明珠,厉声呵斥。
苏明珠已经逐渐习惯父母对待自己是这样的态度,以前的她是不敢想象的。
“我这也是为姐姐好,不然她总拿这个吓唬人,对了,李少杰呢?说起来他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苏晚听笑了:“贼喊捉贼你是厉害的,倒打一耙的水平我甘拜下风,但是值得你们庆祝的是,李少杰回农村了,而我也收拾好了。”
转身回屋,提出一个小包袱,没有多余行李的苏晚错开她们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