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她,她怀孕了。”
王慧娟突然镇定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遗体,嘴里幽幽吐出一句惊骇众人的话。
贺云深瞬间瞳孔地震,他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默默落泪的母亲。
他做梦也没想到,沈知竟然怀孕了!
她得是对自己有多失望,才能隐瞒至此?
难怪她会如此决绝地离婚,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贺云深双目一闭,痛不欲生的泪水滑落,他将矛头指向一旁同样震惊万分的云扬。
他以为云扬能安排手术,必然会对沈知的身体状况进行详细内检。
可云扬却告诉他,这件事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云扬,你是个专业的医生……”
“她的孩子,早就没了!”
这时,一旁的王慧娟忍不住再次出声,说着便来到了遗体旁。
她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
“当初我受伤住院,是沈知为了救我,冒着失去孩子的风险也要为我输血……”
孩子没了!
贺云深踉跄着跌倒在地上,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晕死了过去。
“云深,云深啊……”
“贺云深!”
看着贺云深晕死,王慧娟和云扬惊慌失措,瞬间乱成一团。
他们竟然忽略了贺云深刚做完手术,经不起如此沉重的打击。
当贺云深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两天之后,沈知的遗体还在殡仪馆。
警方已经查明她的死亡系车祸所致,且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获,就等着他醒来为沈知安排后事了。
可是待他醒来后,却短暂地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云扬说,这是由于一个人太痛苦导致的短暂选择性失忆,也叫做分离性遗忘症。
是患者对特定的痛苦经历或事件出现的记忆丧失,通常会忘记与创伤性事件相关的重要个人信息。
这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那他还有恢复的可能吗?”王慧娟焦急地询问。
“分离性遗忘症的遗忘时长不定,有些患者可能在数小时、数天或数周后恢复记忆。
也有部分患者可能需要在专业心理治疗的帮助下才能逐渐恢复。
恢复过程可能是突然的,也可能是渐进的。”
王慧娟听不懂他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只听见他说贺云深随时有可能恢复,这才放下心来。
“云深,是妈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执意要找沈知讨个说法,也不会……”
现在贺云深失忆,沈知又没有别的亲人在世,遗体就只能交由王慧娟来处理。
无论如何,她也是沈知的婆婆。
顾辰得知这个消息,一时不敢告诉江珊,怕她承受不住打击伤了身体。
可一想到她们姐妹情深,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她。
“珊珊,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听完一定要冷静。”
江珊被他神秘兮兮又紧张的模样吸引,一边逗娃一边询问,“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她还以为又是顾辰要丢下她们娘俩外出几个月参加比赛呢!
“没事儿,你说吧,我非常冷静!”
顾辰刚要开口,眼眶就红了。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江珊这才意识到不对,回眸看他早已红了眼眶。
“顾辰,你干嘛呢?别吓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珊珊,你答应我一定要冷静。”
江珊起身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安慰道:“有你在身边,我还有什么不能冷静的,快说吧,别吓我了。”
“沈知她……”
一听到跟沈知有关,江珊浑身细胞都立刻警觉起来。
“知知怎么了?”
顾辰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她。
“她出事了……”
得知沈知去世的事情,江珊震惊得当即晕了过去。
她跟贺云深一样不愿相信沈知会死,可当她亲眼见到沈知的遗体时,又再一次哭晕了过去。
沈知的耳垂上还戴着江珊送给她的宝石耳钉,从她回来以后就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知知……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回来,是我害死了你!”
她怒气冲冲找到贺云深想要他偿命,却发现他早已忘了一切,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般坐在轮椅上失了神。
王慧娟推着他来跟沈知做最后的告别。
“贺云深,你怎么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沈知她不会死!我杀了你……”
可任凭江珊如何拍打他的躯体,他都无动于衷,只眼神紧紧地盯着沈知的遗体发呆。
久久他才开口问道:“妈,她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王慧娟闻言就捂住了嘴,泣不成声。
虽然曾经的她不怎么待见沈知,可这些年来,这个儿媳妇对她也算是毕恭毕敬,孝顺有加。
沈知为了救她失去孩子,更是让她这个做婆婆的羞愧难当。
贺云深没有得到回应,他便转动着轮椅缓慢来到沈知的遗体前。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面容,他虽神色异常冷静,泪水却无端滑落。
“为什么,我看着她会觉得心痛,我竟然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掉眼泪?”
贺云深自言自语。
一听到他说素不相识,江珊愤怒地上前扇了他一巴掌。
“贺云深,你还是不是人?这么残忍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她话说一半又哭得无力地蹲了下去,她抱着沈知的遗体泣不成声。
贺云深也跟着流泪,他虽意识有些模糊,却觉得眼前的人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却只能无声地抽泣着,抓着轮椅的骨节早已泛白,指尖渗出丝丝血迹。
“云深,好孩子,别难过……”
王慧娟上前将他的脑袋搂进怀里,任凭泪水打湿脸颊,也跟着哭成一团。
看着这对“假惺惺”的母子,江珊怒不可遏地就要将他们赶出去。
“滚!你们通通都滚出去!她不想看见你们,也不想听见你们虚伪的忏悔!”
将他们轰走以后,她又抱着沈知的遗体哭了起来。
要不是顾辰怕她哭坏身子,恐怕火化仪式都要推迟了。
他也替沈知赶到惋惜,她还这么年轻,还有有大好的青春。
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焚化炉前,一转眼就化为灰烬。
“对不起沈知,如果我早点做些什么,你和云深之间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顾辰看着眼前的遗体,心里很是自责没能早些告诉沈知,贺云深才是那个陪她通宵的人。
贺云深爱她,早就超越了对周琴的感情,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本以为他们会自己把感情的事情理清楚,没想到却造成了彼此的遗憾。
和江珊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沈知的痛苦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她以为贺云深不爱她,可是贺云深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爱的人从始自终都只有一个沈知。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忘了也好,如今沈知不在,再也没有告诉他的意义了。
这时,他突然留意到那具遗体垂下的手指,根本不像是会经常打游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