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深城国际机场时,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
贺云深望着舷窗上蜿蜒的水痕,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全是那条简短的消息:“沈家千金沈桉今日与纪凛川订婚,速回。”
“沈桉?”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苦涩的熟悉感。
照片上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贺云深强忍着心中悸动。
即使过了两年,即使她换了名字,贺云深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他的沈知。
“先生,请系好安全带,飞机正在滑行。”
空姐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贺云深机械地扣上安全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国家寻找她的下落。
而现在,她竟然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手机刚一开机,数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就涌了进来。
其中何欢发来的最多,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贺总,订婚仪式即将开始,在君悦酒店。”
贺云深猛地站起身,撞到了前排座椅,周围的乘客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必须亲眼确认那是不是沈知。
雨中的深城模糊不清,专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
贺云深不停地看表,两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警方的电话......
太平间里那具与沈知有着相同面容的尸体以及他崩溃的哭声......
......
后来,他才发现死者竟是与沈知长相极为相似的苏星儿,而沈知本人却如同人间蒸发。
......
“先生,君悦酒店到了。”何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贺云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才强装镇定走进酒店。
门前还残留着订婚宴的装饰,巨大的花拱门上“纪凛川&沈桉”的字样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可场内空空如也。
贺云深崩溃地抓住一旁的服务生质问,“这里举行订婚仪式的人呢?”
服务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订婚仪式一小时前就结束了,人都已经离开了。”
贺云深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他还是来晚了,又一次错过了她。
“先生,您没事吧?”服务生关切地问。
贺云深摇摇头,转身走出了酒店大门。
“贺总!”
何欢撑着一把黑伞匆匆跑来。
“他们去哪了?”贺云深目光呆滞,声音低沉得可怕。
何欢面露难色:“纪家的私人飞机半小时前起飞了,目的地是马尔代夫。沈小姐...沈桉小姐和他一起。”
贺云深的拳头狠狠砸在大理石柱上,指关节立刻渗出血丝。
“贺总,您的手...”
“查航班,安排飞机,现在,立刻!”贺云深命令道。
何欢犹豫了一下:“贺总,也许您应该先冷静......”
“冷静?”
贺云深突然笑了,“她消失两年,现在突然出现却要嫁给别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两年的寻找,两年的痛苦,两年的绝望,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给我查!”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何欢吓得连连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别追了,你找不到她。”
他的手指颤抖着拨回去,却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贺总?”
何欢小心翼翼地靠近,“最早一班去马尔代夫的航班是明早七点,已经给您订好了。还有...纪家的资料我也整理好了。”
贺云深慢慢转过身,眼中的疯狂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接过何欢递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对璧人的合照——纪凛川搂着沈桉的腰,两人对着镜头微笑。
沈知,不,现在应该叫她沈桉了。
她穿着淡蓝色的礼服,美得惊艳四座,可眼神中却少了些什么。
“查这个号码。”
他把手机递给何欢,”另外,我要沈桉过去两年的全部行踪,特别是她和沈家有关的一切。”
何欢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又说:“贺总,查沈家恐怕......”
贺云深一个眼神打消了何欢的顾虑,他继续说道:“还有件事,沈小姐失忆了。”
“失忆?”
贺云深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照片。
回到帝景城瑞,贺云深站在屋里,这套公寓是他和沈知曾经的婚房,在她”死后”,他保留了所有原样。
她的梳子还放在浴室,拖鞋还在床边,香水还在梳妆台上......仿佛她只是出门买个东西,随时会回来。
贺云深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手机屏幕亮起,是何欢发来的初步调查报告:
“沈家两年前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时间与夫人的失踪吻合。经过DNA验证,沈桉确实是沈家失散多年的女儿。纪氏与沈家也是两年前开始有商业往来的。另外,您给的号码查不到任何信息,可能是一次性虚拟号。”
贺云深放下酒瓶,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这两年他收集的所有关于沈知车祸遇害时的资料。
监控截图、目击者证词、警方报告......他一张张翻看,突然停在一张模糊的监控画面上。
那是沈知失踪前最后被拍到的影像,她站在桥边焦急地拦车,一辆红色轿车迎面驶来直直撞向她,毫无刹车痕迹。
贺云深放大图片,车里那个司机的轮廓......竟与周琴有几分相似。
“是她......”贺云深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突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布满阴霾的脸。
当初她怎么没有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查了,为你好。”
贺云深立刻回复:“你到底是谁?沈知在哪里!”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贺云深继续发:“不管你是谁,我会找到你,让你付出代价!”
这一次,消息连已读提示都没有了。
贺云深拨通何欢的电话:“查一下他们在马尔代夫的具体位置,还有,周琴最近有什么动向。”
挂断电话,他走到阳台,两年前他失去了最爱的人。
而现在,她又回来了,却装作不认识自己。
“沈知......老婆,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二天清晨,贺云深站在机场VIP候机室,眼睛布满血丝,昨夜他整晚没睡。
何欢匆匆赶来,带来了最新消息。
“贺总,他们住在芙花芬岛的水上别墅。还有......周小姐最近一直都在华滕上班,偶尔陪周董外出应酬。”
贺云深点点头,“继续盯紧她。我到了那边会联系你。”
“贺总......”
何欢欲言又止,“如果沈小姐真的失忆了,您打算......”
“她没有失忆。”
贺云深打断他,“她记得我。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昨晚的订婚宴后台偷拍,“看她的手。”
照片上,沈桉无意识的两个小手指相勾,左手拇指贴着右拇指,那是她的小习惯,每当紧张或思考时就会这样做。
“这是......”何欢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记得。”
贺云深收起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也许不是全部,但她一定记得。”
登机提示音响起,贺云深大步走向登机口。
这一次,他要亲自去把沈知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