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峰会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贺云深站在角落,举杯绅士交谈着。
“下面,请允许我介绍沈氏集团的千金,沈桉小姐。”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贺云深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个名字像一把利刃刺入他的心脏,血液瞬间凝固在血管里。
他缓缓抬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正缓步走上舞台的那个身影上。
沈知。
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如雪,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的颈线。
与两年前那个总是素面朝天、穿着简单职业装的沈知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贺云深绝不会认错。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让他心跳加速。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出席。”
沈知接过话筒,“很荣幸代表沈氏集团参加这次商业竞技,我们带来了全新的............”
贺云深听不进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他的世界骤然缩小到只剩下舞台上的那个人。
两年前法医给他看的照片,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和悔恨,全都在这瞬间崩塌。
她还活着,沈知还活着!
尽管已经知道她活着,可亲眼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能说会笑,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贺云深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清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清她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期待与各位的合作。”沈知结束发言,优雅地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贺云深站在讲台边缘,呼吸急促。
当沈知转身准备下台时,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仿佛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知。”
他轻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知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可怕。
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
她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用这种疏离的眼神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沈知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迈下台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从他身边径直走向另一个男人。
贺云深转身想抓住她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他刚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插入他们之间,一只手臂自然地搂住沈知的腰。
“桉桉,怎么了?”
纪凛川关切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贺云深。
“没事。”
纪凛川了然点头,微笑向贺云深伸出手,“你好贺总,纪凛川,桉桉的未婚夫。”
他机械地与对方握手,喉咙发紧,“你好。”
贺云深看向沈知,她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沈知与纪凛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我去给你拿杯香槟。”
他吻了吻沈知的额头,然后离开。
那个吻像一把刀插在贺云深心上,他走近开口,“五分钟。”
沈知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
贺云深的心脏剧烈跳动,“你回来,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道我......”
“我回来,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知冷笑。
那些话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自己身上。
“我错了,”
他话还没说完,沈知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眼神冰冷。
“贺总,请自重。”
然后漠然转身,微笑着走向纪凛川。
其实订婚那天,她就已经想起来了一切。
当曾经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时,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刻倾泻了。
过去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沈知的大脑,那些关于贺云深的点点滴滴,从儿时到重逢,再到相知相爱……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一直想找回的记忆,竟是这般痛苦不堪。
曾经的美好与痛苦交织同时涌进脑海,沈知果断选择了“忘记。”
“沈,”
“抱歉,我真不认识你。”
沈知打断他的发言,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笑笑挽着纪凛川的手离开。
贺云深只好给足体面,提前离开了会场。
......
结束后,沈知就跟纪凛川又回到了纪家。
一进屋,梁思琪就第一个笑着上前迎接,“你们回来啦?快入座。”
沈知点头微笑,纪凛川绅士地拉开凳子让她入座。
纪思雨看见沈知手腕上的项链,突然就打开了话匣。
“嫂子,我送你的手链还喜欢吗?”
沈知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宝石蓝色的手链,过往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先前她还觉得这手链有些熟悉,如今一看,全都记起来了。
可是贺云深曾经送给周琴的“礼物”,怎么会出现在纪思雨手中,还辗转回到了自己手上?
“我很喜欢,谢谢。”
沈知笑笑回应,心思却飘得很远,周琴用过的东西,她半分也不想沾染分毫。
“嫂子喜欢就好!说起这条手链啊,那可是相当难得……”
纪思雨侃侃而谈手链的来历,竟是她在拍卖会上花重金得来的。
餐桌下,沈知脸上不动声色,默默将手链滑进衣袖。
这东西让她觉得恶心,只是碍于情面不能当场摘下。
看来,自己离开以后,贺云深跟周琴并没有因此走到一起,又或者两人在一起过却一拍两散了。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愿再卷进那些过去的是是非非之中,只要她抵死不认,谁也无法将她与过去的沈知叠合在一起。
况且,就算没有纪凛川,她也不愿再追忆过去,或者跟过去的人再扯上关系。
晚餐过后,沈知起身闲逛,想倒杯水舒缓一下因手链带来的复杂情绪。
路过纪凛川厨房时,虚掩的门透出一丝光亮,里面传来梁思琪和纪凛川的交谈声。
他们自然协调地在厨房忙碌着。
“凛川,绮川最近怎么样?在学校没惹事吧?”
纪凛川的声音带着习以为常的关切。
“他挺好的,就是太调皮了些。”
梁思琪又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越来越野了,让人操心。”
沈知的脚步一顿,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俩看起来不像是继母与继子的关系,倒像是一对的巡场夫妻。
纪凛川和纪绮川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更亲近。
“小孩子,正是闹腾的年纪,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纪凛川不以为然地笑笑,手上帮着梁思琪干家务的动作却没有停过。
“凛川,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坚持,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绮川能有这样的父亲,是他的福气。”梁思琪感慨道。
父亲?
沈知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手一颤,水杯险些滑落。
她指的父亲是谁?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我们都好好的就行。”
纪凛川的声音打断了沈知的思绪。
“行,不提了。对了,沈知是个好女孩,你可得好好把握,我看她是真心对你。”
梁思琪话题一转,沈知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知道,我会的。”纪凛川的回答让沈知心中五味杂陈。
她悄然退离,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那自己和纪凛川的关系又算什么?
纪凛川从未提过纪绮川的身世,是在刻意隐瞒吗?
沈知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纪凛川。
如今看来,他身上似乎藏着太多秘密。
过往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多么讽刺。
当初就是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影响了她跟贺云深之间的关系。
如今,竟然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