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震动,贺云深的名字再次跳了出来。
沈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直到铃声即将结束时才划开接听。
"我在你两点钟方向。"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
沈知抬头,看见贺云深倚在黑色迈巴赫前,修长的手指刚从耳边放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处露出锁骨。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像是幅未完成的炭笔画。
"跟踪我?"沈知挂断电话走近。
贺云深轻笑,目光扫过她身后空**的街道:"看来有人心情不好。"
他拉开车门,"上车说,关于纪凛川和那个孩子的事。"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沈知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迈巴赫汇入车流,手包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沈总,雷氏刚刚发布声明要收购我们15%的流通股」
「董事长要求立即召开临时董事会」
"前面放我下车。"
"沈知……"
"现在!"
“你要去哪,我送你。”贺云深的声音带着不可拒绝的霸道。
沈知这才妥协,“鼎赫,谢谢。”
……
沈氏集团会议室里,投影仪蓝光映在每位董事紧绷的脸上。
沈知站在演示屏前,激光笔红点停在某个隐蔽的股权结构图上。
"通过离岸公司持股的这部分股东,实际控制人都是雷兆霆。"
"所以雷氏实际持股已经达到19%?"财务总监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戳出个黑洞。
沈长青的视讯画面突然切入会议室大屏。
病号服衬得他面色青灰,但眼神依旧锐利。
"启动B计划,向现有股东发行认股权证。"
"董事长!"
法务总监猛地站起,"这会让我们失去与纪氏合作的可能……"
"不必考虑纪氏。"
沈知突然打断,调出另一张图表,"今早他们刚与雷氏签署了芯片合作协议。"
会议室死寂一片。
散会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知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城市霓虹在她眼底投下变幻的光斑。
手机亮起,是纪凛川发来的餐厅定位,附言:「关于婚礼日期,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正要回复,助理慌张地推门而入。
“沈总,董事长病危……”
沈知迅速冲进电梯。
手指在电梯按钮上连按数次,仿佛这样能让电梯更快抵达地下车库。
“医院那边说董事长是突发心肌梗塞,正在抢救……”
手机又震,是纪凛川的第三条消息。她看都没看就塞进包里。
"开快些。"她声音发紧。
仁和医院VIP病区走廊灯火通明。
沈知刚出电梯,就看见雷兆霆带着他儿子雷明站在护士站前,正和主治医生交谈。
她脚步一顿,血液瞬间冻结。
"哎呀,沈总来了。"
雷兆霆转身,圆脸上堆着假笑,"听说沈董事长情况不妙啊?我们刚好来探望朋友,顺道……"
"让开。"
沈知眼神足以杀人,径直走向医生,"主任,我父亲现在什么情况?"
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面露难色,“心肌大面积缺血,已经进行了第一次介入手术,但……”
他瞥了眼雷氏父子,"需要进一步会诊。"
雷明突然插话,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挑衅,“沈伯伯这一病,明天的债权人会议怕是出席不了了吧?听说沈氏现金流……”
"雷明!"
雷兆霆假意呵斥,眼里却闪着精光,"沈总现在哪有心情谈公事。"
他转向沈知,压低声音:"不过提案确实拖太久了,董事会那边……"
"雷董事长。"
沈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趁人之危也要有个限度。"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
几个穿白大褂的外国医生在护士引领下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银发灰眼的瘦高男子。
沈知怔住,她认出那是国际心脏病权威——瑞士苏黎世大学的莫里斯教授。
"沈小姐?"
莫里斯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贺先生请我们立即为沈董事长会诊。"
雷兆霆脸色骤变:"这不合规矩!医院怎么能……"
"医院最大的规矩是救死扶伤。"低沉的男声从电梯方向传来。
贺云深穿着深灰色风衣大步走近,身后跟着两位提着医疗箱的助手。
他目光扫过雷氏父子时,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贺总这是要插手沈氏家事?"雷兆霆眯起眼睛。
贺云深已经走到沈知身边,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雷氏父子之间。
他递给王主任一个U盘,"这是沈董事长近三年的全部体检数据,已经做了专业分析。"
沈知呼吸一滞。
这些连她都没整理过的资料,贺云深是什么时候……
"请带我们去见病人。"莫里斯对王主任说。
医疗团队迅速向ICU移动,贺云深轻轻碰了下沈知的手肘,"一起去。"
雷明想跟上来,被他父亲一把拉住。
擦肩而过时,沈知听见雷兆霆咬牙切齿的低语:"你以为找个外国医生就能扭转局面?沈氏的窟窿可不是……"
贺云深突然回头,眼神凌厉如刀。
雷兆霆的话戛然而止。
ICU外的家属等候区,沈知盯着磨砂玻璃后晃动的身影。
各种医疗仪器的嗡鸣隔着门缝传来,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们正在做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
贺云深递来一杯热咖啡,"莫里斯做过上千例类似手术。"
沈知没接,双手紧握成拳:"为什么帮我?"
贺云深把咖啡放在她旁边的桌上,风衣布料擦过她手臂,"你觉得呢?"
"如果是想趁沈氏危机……"
"沈知。"
他打断她,声音罕见地软了几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护士推门出来,"家属请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沈知签字时才发现手在抖。
贺云深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体温透过西装袖口传来:"你父亲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坚强。"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沈知。
五小时后,莫里斯教授终于走出ICU。
他摘下口罩,额头有深深的压痕:"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期。"
沈知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贺云深的手适时扶住她的后腰:"需要特别护理吗?"
"已经安排了24小时监护。"
莫里斯拍拍沈知肩膀,"你父亲让我转告你,管好公司的事,他死不了。"
沈知眼眶一热,匆忙低头掩饰。
等医护人员散去,她才发现贺云深不知何时让人送来餐食,正将热腾腾的粥盛进瓷碗。
"你必须吃点东西。"
他语气不容反驳,"VIP病房已经准备好,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沈知摇头:"我要等父亲醒……"
贺云深突然靠近,"你倒下了,谁来守护沈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是啊,雷氏虎视眈眈,董事会人心浮动……
她机械地接过粥碗,温热透过瓷器传到指尖。
"雷氏持股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贺云深坐在她对面,解开西装扣子,"那几家离岸公司的资金链有问题。"
沈知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吃饭。"他用勺子轻敲她碗边,"凉了对胃不好。"
半夜,她突然被一阵凉风惊醒,才发现窗户没关,而贺云深已经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沈知突然意识到,这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已经在这里陪了她整整八个小时。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曾经曾经体贴的他,温柔得像一个不敢承认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