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绝

其六端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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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端午会

其六 端午会

时序推移,一转眼,白冽予也已在碧风楼待上两个月了。

自上回在一众同僚处大受挫折沮丧离开后,明白大势抵定的狄一刀虽依旧难免为「雨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没再闹过什么。至于段言,他虽心存疑虑,却也只是默默观察着,没再惹出什么事来。先前的风波好似就此平息,「雨儿」也逐渐为长老们所接受……而碧风楼年中几大盛事之一的端午会,也就在这睽违已久的风平浪静中到来了。

说起端午会的头筹,就是下午举行的龙舟大赛了。这场由楼中子弟自行组队参加的比赛向来竞争激烈,且由于比赛地点不在碧风楼的庄园内,一般民众都能参观助威,所以总难免有一些好事之徒占座出售、或者设盘口赌输赢之类的事端。也因此,这端午会虽然热闹,在警备上却颇为劳师动众。

而在一干长老眼里,打今年起最需得提心吊胆多方照料的,就是看来弱不禁风的雨儿了──就是存有疑虑的段言,在真相尚未厘清前也不敢有任何冒失──毕竟,自家楼主对雨儿的珍视是有目共睹的,若因此给人当成了把柄设计擒住雨儿加以要胁,事情可就麻烦了。

也因此,白冽予虽对这龙舟赛颇有兴趣,却也只能和东方煜一起坐在远离人群的楼台上,和那镇天喧嚣远远区隔开来。

「我有些腻了。」

远望着下方龙舟入水前祈福祭拜的热闹场景,软软依偎在情人身畔的青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闻言,东方煜先是一怔,而旋即明白了过来:「你是说『予儿』?」

「嗯……顶着这个身份,要想好好活动一下筋骨都不容易。尤其段前辈多半已经猜出来了,其他几名长老也已接受了你我的关系……若不是还有一件事未了,我早就不想再扮下去了。」

「也是……可真的没关系么?让长老们知道你的身分……不论是李列还是白冽予,毕竟都是你刻意经营许久的……」

「当初让我这么做的主因已经消失。这身份虽还有用处,却已不是那般要紧,眼下也不过是提早让一部分人知道而已……尤其碧风楼的议事厅和书房我都进去过了,若是不开诚布公一些,只怕要给人当成间谍呢。」

「倒是『那件事』……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你呢?」

「已接到我娘入蜀的消息了。可她行踪向来飘忽不定,何时会回碧风楼实在相当难说。」

「不要紧。令堂既已因你我之事而入蜀,见面也是迟早的问题了。至于后续,只要能见着令堂,一切自然好办。」

「嗯……这次若能成功,可就了却我幼时的一个心愿了。」

知道他是指一家人终于能够团圆,白冽予微微一笑颔首应过,眸间却已闪过几丝怅然。

──对他而言,这「团圆」二字,打十四年前便已再不可及……

「你也是其中一员,冽。」

便在此际,熟悉的音声自耳畔传来。青年微怔抬眸,只见东方煜面带微笑,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无比温柔:「我爹早已将你当成了一家人,就是我娘,见着你后也定会十分欢喜的。」

如此话语教听着的青年心头为之一暖,容色稍霁、挑眉笑问:

「那么,我算是什么?」

「既说了是一家人……」

双睫轻扇、唇畔淡笑转深,白冽予双臂撑地略一靠前倾身压向情人:「那么,我是媳妇儿……还是女婿?」

「自然是媳……呃……」

东方煜本想答媳妇儿,可此刻情人周身透着的气势却让他不得不忆起自己的「立彻也不是那般稳固……在同样答不出「女婿」的情况下,这答案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头,上也不得、下也不得──

解除了他窘境的,是外头护卫的一声喝。原先「本性毕露」的青年立时恢复成了楚楚可怜的予儿,东方煜也得救般长吁了口气,问道:

「青堂柳三求见楼主、夫人。」

外头的护卫恭敬应道,却不知他先前的那一声「夫人」让才刚扮好予儿的青年差点破功……见情人眸间喜色一闪而逝,白冽予依旧软软地依偎在他身上,左臂却已勾下情人颈子将唇凑近他耳畔、轻声道:

「原来我是『夫人』呢……也罢,这回就让你吧。」

──而当柳三掀起帐幕入阁时,望见的,就是这么副软语呢喃、耳鬓厮磨的情景。

作为两人由江南回蜀的随行人员之一,柳三对这「予儿」的底蕴自然了解一些。可尽管知道两人必已清楚他的到来,入眼的亲昵场景还是让他忍不住重重一咳,而后方道:

「青堂柳三参见楼主、夫……公子。」

多半是受外头护卫的影响,明明早知道青年的身分,可他还是险些喊出了「夫人」二字。最后虽勉强改了口,可那短暂的失言仍给阁中二人听得一清二楚,也因而引得东方煜尴尬一笑、青年则似笑非笑地一个挑眉。

柳三瞧得有些头皮发麻,忙转入正题道出了自身来意:

「属下方才接获确切消息,有不肖份子打算趁龙舟大赛时袭击楼中人员。」

「喔?长老们知道了吧?」

「是。长老们已经加派人手保护女眷们。属下此来一是为了禀报此事,二是为了在危急之时护卫……呃、公子离开。」

最后的话说得有些勉强,因为清楚自己只怕没有那个能耐。

可二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妥当,东方煜双眉微蹙,问:「怎不让女眷们先撤离?对方的人数呢?」

「是段长老的意思,说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照遗留的形迹判断,对方人数约在十五人上下,只是已经混入人群中,难以分辨出来。」

「来头呢?实力如何?」

「身分不明,但据探子所察,水平在一、二流之间,只有一名疑似领头的男子算得上一流高手。」

「即使如此,还是不能大意……」

虽因敌人的规模不大而松了口气,可东方煜还是难以放心。眼见下方龙舟已给抬向河畔,距离大赛开始也只是半个时辰之间的事,他沉吟一阵正想再吩咐什么,外头却已再度传来了一声:「报!」

思绪被中断让他有些不快。可紧接着入耳的一句,却让听着的三人都是一怔──「启禀楼主,有名自称是白桦使者的男子奉上名帖求见『柳方宇』。」

会到碧风楼来求见「柳方宇」,就表示此人对东方煜的底细很是清楚。再加上那「白桦」二字,也难怪来人只是拿个名帖、却足以一路通报到此了……看了眼旁边同样微露讶色的情人后,东方煜一个点头示意柳三取过名帖,而后直接交到了情人手中。

「是关阳……想来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吧。」

由名帖的用纸格式和印记确定了来人身分,白冽予颔首道。知道事关紧要,一经他确认,东方煜立即命令护卫放行。不到片刻,便见得了关阳熟悉的身影掀帐入内,手中还抬着个锦盒。

「关阳见过二爷。」

一入屋中便望见主子毫无掩饰的神色,关阳遂也不再顾忌,无视于一旁柳三的打量径自行至青年身前躬身行礼。

可白冽予只是微一摇首,眸光微凝:

「眼下就别顾这些虚礼了……你是为了袭击之事来的吧。详细情形?」

「属下是在追查暗青门一行时得到的消息。敌方约有十多人,是四年前淮阴行动时漠清阁窜逃的残党,因听闻碧风楼涉及此事,故借机图谋报复。」

「这么说来,倒还是受我牵累了……也罢。」

青年心下暗叹,而望了眼一旁眉头深锁的情人后,朝下属吩咐道:「动员所有闲置人马去人群中散布关于『楼主的情人』的流言。」

知道主子的用意为何,关阳将手中的锦盒往地上一搁领命正待退出,原先仍沉浸于思绪中的东方煜却于此时明白了过来,忙一声疾呼出言阻止:「等等──冽,你这是要把自己当成诱饵?」

「此事终归是因我而起,自也该由我来承担。」

「关阳,你先去。」

没等情人「但」出个结果,白冽予便示意属下先行离去,并朝柳三道:

「转告段长老,他的意思我明白,让他一切放心。」

这么做虽已有所逾越,可眼下事态紧急,自也容不得东方煜在那犹疑了。柳三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尽管真正的主子有意反对,他还是点头应道:

「是,『夫人』。」

之所以改了称呼,自然是为了将白冽予由「外人」变成「内人」──白二庄主无从命令青堂弟子,楼主夫人却是可以的。也就在这一声应后,他无视于一旁气急败坏的东方煜,一个行礼匆匆离开了阁楼。

阻止的话语终究没能奏效。耳听那足音渐远,东方煜无力一叹,而旋即将目光对向了身旁的情人。

先前曾有过的、那种不大妥当的感觉,在听着青年吩咐柳三的话语后得到了答案。也因此,除了单纯的忧心之外,凝视着情人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复杂。

「段叔叔之所以不撤离女眷……是故意要测试你的反应?」

「算是吧……当然避免打草惊蛇也确实是原因之一──将毒瘤早早除去,总比留着它然后时刻提心吊胆的好。」

「可用这种事来测试你,未免也太……这不是摆明了要你把自己当成诱饵吗?而你居然还让关阳就那么──」

「总比让他们袭击不会武的女眷们要来得好吧?不仅能尽量减少伤亡,还能来招瓮中捉鳖……」

白冽予将唇凑近他耳畔:「当然,是在你我配合得宜的情况下。」

这么做自然有些「美人计」的味道在,可东方煜明知如此,还是给他如此亲昵的举动和那句「你我配合得宜」挑起兴致、转移了注意:

「喔?怎么个配合法?」

「不论敌人是将我还是将女眷们当作目标,都必然会先在龙舟大赛上制造**以转移人们的注意,再来个调虎离山之计使目标周遭的警备变得薄弱。而你所要做的,就是制造出让袭击者认为挟持『予儿』会较为有利的形式。我会尽量缠住敌人,你则趁机除掉漏网之鱼并派人加以合围。你我里应外合之下,自能将这帮人一网打尽。」

「可这么一来,你就得面对这计画中最大的凶险了。」

「但若柳三的消息属实,也许在你赶来之前,敌人便已被我收拾干净了。」

「况且,关阳都替我准备好了,我不趁这个机会大展身手怎么成?」

说着,白冽予取过方才下属刻意留在阁中的锦盒将之打开──里头搁着的,是他的配剑「月魄」和一束纸笺。

青年对此并不意外,当即拿起纸笺展开细读;可一旁东方煜却给盒中的月魄弄得一呆:「他怎么知道你会需要?」

「关阳一向这样──我临行前特意将月魄交给他保管,正是为此。」

顿了顿,看清纸笺上头所书的内容后,青年扬唇一笑,将之递给了依旧一脸忧色的情人:「这下所有的事情都能一次解决了。」

虽对情人和关阳主仆之间的默契有些吃味,可纸上的文字仍是让瞧着的东方煜心下一喜,面上的忧虑也随之缓和了少许,「可你还是得小心一点,别总想着要担起责任而让自己陷入困境。」

「我不会的──龙舟大赛也要开始了。咱们到窗边去吧?」

* * *

这一年,碧风楼不仅迎来了一个男的「楼主夫人」,还迎来了一个混乱的龙舟大赛。

最初的骚乱是由某支参赛队伍「意外」翻船开始。按理来说,懂得泅水是参赛弟子的必备条件。可翻船之后,落水那支队伍中却有几人不仅没游向岸边,还露出了溺水的征兆,让在旁观看的人群立时一阵混乱。幸得碧风楼举办这龙舟大赛已是行之有年,当即分派人员一方面下水救人、一方面安抚民众并阻止热心人士下水,以免发生救人不成反被救的情形。

可人还没救上来,岸上百姓便因阵阵突来的爆竹声响而乱了套。也不知是谁将爆竹扔进了人群里,让才刚平息下来的民众吓得惊慌走避,更有人在一片推挤中失足掉进了河里。眼见情况即将失控,长老们立时加派人手前去救援,并安排慌乱的民众离开现场。只是本就有限的人员在敌人刻意施为下更显不足,就连原先重重把守住楼台的弟子也给调离了大半。适才有如众星拱月的楼台如今却好似被孤立在茫茫人流中,连带让围栏边独自倚靠着的身影看来格外凄清。

不意望见了此景,正忙着指挥旗下子弟救人的狄一刀略一错愕,却方欲同损友提起此事,便见着本该守在楼台上的世侄出现在眼前、朝己一个示意后当即加入了指挥的行列。

「煜儿?你来这儿做什么?」

发觉本该在陪伴着「雨儿」的世侄竟也跑到了河边救人,狄一刀不由得瞠目结舌:「你的小情人呢?」

「有柳三守着,必要时会马上带着他离开,不要紧的。」

明白狄一刀多半不晓得段言打的主意,给情人派来「制造有利形势」的东方煜顺着套路答道,「刻下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好眼前的混乱,予儿能明白──」

可这回答未完,便给狄一刀的怒斥与一记拳头打了断──如此变化不仅让东方煜和无秀大师为之一呆,就连一旁的段言也露出了几分诧色。

「书生,你闭嘴!」

一声大喝制止了损友的插话,狄一刀怒气冲冲地揪起了世侄衣领,圆睁的双眼满载责难:「像你的雨儿那般楚楚可怜的人物,看见如此情况会有多心慌?你既然如此深爱他,就该在旁陪着让他安心才是!冒冒失失地冲下来,是看不起我狄一刀、觉得我没法应付这种情形吗?啊?」

没想到会从一向反对二人之事的狄一刀口中听到这番话,东方煜呆然间已是几分狂喜涌上心头;一旁的段言也在短暂的怔然后理解了损友的心思,心下暗叹他终于也沦陷了,面上却已是调侃地一笑,道:

「两断,原来你挺喜欢『予儿』的嘛。」

「少、少啰唆!我只是要煜儿别小看我们而已!才没有对那个狐狸精……总、总之!煜儿,你快给我滚回台上!继续待着或带他离开都好,总之是不准离开他身边,知道吗?」

「……煜儿明白了。」

长辈都发了话,他要是还坚持留下反倒显得不自然了……向一旁的段言投了个「怪不得我」的眼神后,东方煜当即转身准备循原路返回楼台──

便在此际,异变突生。

茫茫人海中陡然闪出七道人影、扬手便是几把不知名的粉末朝四人洒来。饶是四人皆为当世有名的高手,为免波及到无辜民众,此时也只得仓皇屏息掩鼻退避;瞧偷袭见效,七人登即手持兵器而上迅速抢攻,虽没能造成什么伤害,却仍让匆忙应付的几人一阵狼狈。

「可恶,若不是顾忌着伤到无辜百姓,就你们几个跳梁小丑也敢来老子面前献丑?」

憋着一身功夫没法使出的情况让狄一刀一阵恼火,索性再不退让由着两把钢刀迎面砍来。围攻的两人还以为是方才的毒粉奏效,可面上喜色初现、一刀劈下时,眼前却已虚无一物。

「别以为老子没刀在手就由得你们胡来哩!」

伴随着宏亮嗓音而至的,是颈后的一记重劈。二人还来不及回头,颈子便给那刚猛无匹的力道硬生生地劈了断。

「两断,你的掌刀依然如此犀利啊。」

「阿弥陀佛,明明不必要何需枉造杀业呢,狄兄?」

「少啰唆!你们两个还在磨蹭什么?还有煜儿,才一个小角色需要你那么长时间吗?」

见两个老友明明还在那儿不知缠斗个什么劲儿却还有闲调侃他,狄一刀没好气的应了句,同时转身「督促」起眼前只有一个敌人,却还在那儿掩着鼻子狼狈后退的世侄,「那点药粉早就被风吹散了!快点把人收拾干净吧!」

给他这么一催促,「奉命」拖延的东方煜心下暗暗叫苦,却也只得放下了衣袖认真应付。原先的缠斗瞬间改观,不到片刻,剩下的五人也一并倒了下──两个死了,三个半死不活。

可事情并未就此了结。

就在狄一刀正为自己督促有功大感得意之际,楼台方向却传来了一阵惊呼。他心下一惊转头望去,只见八名臂系红巾、穿着碧风楼服饰的「弟子」正同守护楼台的护卫们厮杀着。尽管护卫们竭力抵抗,可毕竟人手不足、敌方又暗招不断,竟仍有三人穿过重重阻挡朝顶端的赏景阁奔了去!

「可恶!调虎离山吗?煜儿?还不快上!」

知道中计,狄一刀一声大喝、轻功全力运起便朝楼台直奔而去;东方煜则在见着人数与属下禀报的所差无几后随即跟上,只留下无秀大师和段言继续处理善后。

「段兄看来很是放心。」

目送世侄离去后,无秀回头正待继续指挥弟子,便因瞧见同僚面上全无忧色的模样而一阵讶异,「虽说敌人已无路可逃,可段兄难道就不担心贼人将雨施主挟作人质么?」

「他本人都说不要紧了,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本人?雨施主?」

给段言的一番话弄得莫名奇妙,无秀大师困惑地问了句,却只得到段言莫测高深的一笑:

* * *

劈开帷帐冲入阁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门前手持双匕警戒地瞪视着己方的青衣护卫,以及后方围栏边双手环剑轻轻颤抖着的白衣青年。

说是双手环剑,可瞧青年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态和急促而微弱的吐息,谁也不认为那把剑能造成多大的威胁。明白这点,红巾头领一个手势示意下属直接抓人,同时身形电闪提刀便往青衣护卫招呼去。

他身法极快,那青衣护卫虽已察觉不好,却仍没能在给他缠上前为主子阻下那二人。便在此间,两名下属已然行至围栏边,只差一步便能构着那楚楚可怜的白衣青年──

瞧二人步步进逼,青年丽容一白,眸中怯色与决绝交错,「铮」地一声拔出了长剑:「再过来,我便──」

「便怎么着?瞧你连剑都拿不稳……」

见头领已死死缠住了那青衣护卫、眼前的青年也已是瓮中之鳖,两名红巾贼人不由得松懈少许,脱口的话语也带上了几分调笑意味,「明明是个男人,却生了这般我见犹怜的容貌和身段,也难怪那碧风楼主如此宠幸了……放心,我们不会伤着你的。毕竟,你可是重要的人质呢!」

「与其成为爷的负担让爷因此受害,予儿还不如一死了之!」

似乎是明白大势已去,白衣青年斩钉截铁地这么道了句后,提剑作势便往颈上一抹;二人眼见不好匆忙扑上,可迎来的,却是划断咽喉的凌厉剑光──

看似刎颈的剑势,在二人袭来的瞬间骤然变向。毫无防备的两名红巾贼人连惊喊也没能脱口,就给这横颈一划断了性命。

此时红巾头领仍与那护卫缠斗不休。他武功虽犹胜对方一筹,可对方摆明了只守不攻纠缠到底,却也硬生生地将他拖在了原地。出乎意料的情况让他心下不由得惊疑大起:这护卫理当比他更为心急才对,为何却只顾着缠住他?莫非──

「辛苦了,柳三。」

便在他心觉有异之际,低幽音色挟破空声自身后响起。头领心下一惊匆忙侧身闪避,肩上却仍给那凌厉的一剑划出了道口子。而持剑的,正是理当给属下擒住了的白衣青年!

见正主儿上场,青衣护卫──柳三登即闪到了一边,边调息边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夫人」和这贼头的对峙。

「可恶,是圈套?」

没想到前一刻还那样柔弱无依的目标转瞬间竟变得强横若斯,头领扬声厉喝道,背后却已是冷汗涔涔──虽说碧风楼一向藏龙卧虎,却一向有秘密入江湖历练的习惯。若真有如此高手,决不会连一丝传闻都没有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是知道吗?」

唇畔淡笑浅勾,白冽予一个旋身避过袭向右肩的一刀,同时长剑一反寻隙直刺向他胸口,「碧风楼主的爱人、予儿……每一项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

勉强一退躲开了那当胸一剑,红巾头领长刀一挑斜身反击,却给青年轻巧闪过、同时暗运真气进一步加紧了攻势。迎面而至的凌厉剑势绵密如雨,纵已竭力架挡,自缝隙穿泻而入的剑光仍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口子,更有一股寒意隐隐自伤处流窜入经脉……如此变化让头领突然想到了什么,骇然道:

「李列?不对,李列的剑法绝没有你这么好,真气也该更为森寒才──」

「我都还没否认,你又何必急着替我解释?」

耳听情人足音已至门前,白冽予淡淡一句脱口,长剑一挺、趁着敌人错愕的瞬间直接贯穿了他胸口──

当狄一刀慌慌张张地领着世侄冲入楼阁的那一刻,望见的,就是「雨儿」这速度与技巧均备、完全展现其过人剑术的一击。

「怎……这……」

过于惊人的景象让他当场张大了嘴,虽勉强吐出了几个字,却怎么也难以成言……瞧着如此,青年微微一笑,掣出长剑拭净血迹还入鞘中。

「煜,外头的都打点好了?」

「嗯。没事吧?」

含笑同世侄交谈的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已见不着分毫让他一看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的楚楚可怜之色,而是一派淡然沉静,幽眸透露出明澈的光采……注意到他称呼世侄的方式也由之前的什么「爷」的变成了一个「煜」字,世侄也很理所当然的应了答,难道……

「狐、狐……你以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狄一刀本要像以往那样喊他狐狸精,可看着青年白衣染血却依旧出尘的模样,那狐字脱了口,剩下两个字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只得含糊地问完了剩下的话。

尽管早有预料,可如此错愕的表情仍是让一旁的东方煜忍不赘噗哧」一声,柳三亦是咬住了唇死命憋笑。倒是当事人的白冽予神色依旧,提剑抱拳朝狄一刀一个施礼:

「此间详情复杂还望容后再提。下方的人群该已疏散完毕,狄前辈何不先下去一趟,也好让大师放心?」

「也、也是……」

狄一刀仍给青年的变化弄得一阵混乱,迷迷糊糊地应了便转身往回走去──后头的柳三和东方煜因而忍得更辛苦了,不过顾虑到长辈的面子,两人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跟在狄一刀身后一左一右地陪着青年走下了楼台。

此时段言和无秀大师正吩咐着子弟清理混乱过后的现场,听到几人的足音登即迎上了前。青年白衣染血的样子让无秀大师瞧得一惊,可见几人都无慌张之色,便也按捺了没有发作;倒是段言见着损友张大了嘴的痴呆模样,毫不顾忌地便笑出了声:

「两断……哈哈哈……想不到你嘴原来有这么大……」

「吵、吵死了!」

给他这么一笑,原本还呆楞着的狄一刀立时惊醒,「我只是一时太惊讶,所以──」

「你们两个还是一样老爱斗嘴嘛。」

便在此际,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声响起、中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在场几人除柳三外无一不是江湖上出名的高手,却全都直到此刻才有所惊觉、匆匆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名瞧来约三、四十许,容貌明丽、英姿飒爽的女子,一身紫衫极为惹眼。瞧众人都给她吓了一跳,女子挑眉一笑,将一个同样绑着红巾的人扔到众人身前。

「漏网之鱼。方才看见就顺便解决了……唔?你就是『雨儿』?可这脸怎么瞧来有点面善……」

说着,她也不管旁人的反应便自走到了白冽予身前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白冽予还因此楞了一下──道:

「啊!你是兰姊姊的儿子?」

极其准确的一句,让不知情的无秀大师和狄一刀再次错愕;费心猜了半天的段言一阵黯然;东方煜则是一阵苦笑,在情人确认的目光中提步上前,唤了声:

这名女子,正是前任碧风楼主、东方煜的母亲、与黄泉剑聂扬并称的一代高手──紫衣神剑东方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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