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深人静,室内瑞脑香浮,烛火篡动。银丝画屏下的人影不停地来回晃动着。
疏桐听了他们的谈论,从头至尾她都未曾吭过一声,只是担心鸣独自去守主道,那条道颇长,直通华西门,过了华西门便可以从四面八方的街道围攻京华楼了。可以说是弹丸之地的要道。
顾清轻敲房门,道:“疏老板?”
疏桐开门,见顾清踌躇的神情问道:“顾掌柜,有事么?”
顾清搓着手,神色躲闪,许久才道:“疏老板,你莫要怪顾清多管闲事!有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
“顾掌柜,有什么话进来说吧!”疏桐将他让进了屋子,给他沏了杯茶。
顾清坐着十分别扭,又站了起来道:“属下还是站着说罢,说完即走!”
疏桐静等着下文。
顾清支吾了半晌,仿佛鼓足了勇气才道:“他其实是在乎你的!希望你能够给他机会!”
疏桐惊愕中,平日沉默寡言,呆板不堪的顾清却来同她说那样的话,疏桐冷淡道:“你又怎知他在乎我?”
“这……你可知道他早已下了令,除了他谁也不能私自害你?……你可知道你望着静的房间,他在背后默默狠狠捏碎了薄荷梗?你可知道,当星宿送你香囊的时候,他独自拿着你的金链子伤神?你可知道他为了你天天炒着他最厌恶的鸡蛋?你可知道就在方才他去守主道的时候他还在你房前流连?他却不进来同你说句话!他从来也没有那样小心翼翼,从来也没有那样迁就过一个人!虽然这事与我无关,但我把事实告诉你。”顾清的声音很沧桑,却是一种严肃的慈爱,一种疏桐以往没有见过的慈爱。
顾清见疏桐出神的样子,提醒道:“你去看看他么?现在应该还能在门口见到他!”
疏桐平静地吸了口气,道:“不必了!小小一个道岂能难得倒他!”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去看看他,只是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不进来怕是只有她才能了解。
疏桐鼻子酸涩,强忍着道,“你带些兄弟去南口,燕京与范城界口守着,听闻丁不一,费琅已经退出燕京,留守范城,虽为中立,却也不可不防,那样西华门就不会腹背受敌!”
顾清初听还觉得震怒,听得后半断话也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早有所闻那丁不一,费琅与萧然关系暧昧,难说不是佯装中立,他还没来得及责怪便脱口而出道:“是!属下这就去!”
顾清前脚刚走,一阵掌声便随后响起,分外刺耳。疏桐回头冷声道:“是你!”
胤高束着金冠,白衫金边,褐色氅衣上镌刻着金丝盘龙,一派雍容华贵的气象,他用扇子翘起疏桐的下颌,玩味道:“怎么?哭了?听起来他对你还真不错!”
疏桐嫌恶地退后一步,道:“二殿下请自重!”
胤猛得一打扇子,傲然道:“对你这种女人我才没有兴趣!既不娇媚,也不干净!”胤看着疏桐顿时苍白的脸色,颇为得意。
他厉声道:“你是你!四弟是四弟,他好歹也是个皇子!他应该有更好的女人与他相配!当然我不会应为你而看轻他,相反,我应该谢谢你,因为你使他成为了一个容易掌握的人!”胤仰天大笑,仿佛这是一件极为好笑的事情。
疏桐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但是她不能。
末了,胤将羽扇敲敲额头道:“我忘了告诉你,女人太聪明可不讨喜!”胤扬长而去。
“疏姐姐,我替你教训这个王八蛋!”一声清脆的声音破空而出,分外尖锐。
她足尖点叶,轻身飞起,如鱼跃龙门,一双玉手飞散出数百支毒针,胤敏捷地挥手举扇,一个苍龙摆尾,尽数接了去,反弹回来。
密罗躲避不及,中了数针痛吟一声跌落在地,她怒斥道:“你这个王八蛋,不守信用,卑鄙无耻!我恨不得毒死你!毒死你!”
疏桐一听,大感不妙,若是被胤发现曼佗罗王没有死,他定会冤枉鸣会对他有异心!而且密罗也活不成!还没等密罗说完,疏桐便急中生智上前打了密罗一巴掌,斥责道:“大胆!你可知道他可是二皇子!若是伤了他,你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密罗双眼泪猛得涌出来,愤恨地看着疏桐道:“疏桐!连你也凶我!早知我便不管这个闲事!我恨你!”密罗伤心地跑了出去。
胤目光犀利,道:“毒很高明,可是手法却不高明,像极了一个人!不知道她是谁?”
“二殿下莫要见怪,密罗她老家在河西,生性卤莽急噪,方才得罪了殿下,疏桐代她致歉!”
胤撇了撇嘴角,盯看着密罗的身影,颇有深意地一个冷哼,让疏桐好一阵担心。
胤走了,鸣一定同他一道去了。
疏桐便去看望密罗,密罗闭门不出,坚决不理睬她。疏桐只好私自闯了进去。
密罗拿剑对着她怒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讨厌你!你出去!”
疏桐反倒镇静地坐了下来,道:“密罗,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如果你听完后依然恨我,那你只管将巴掌往我脸上抽,我决不还手!”
疏桐的脖子在密罗的剑下,她从容道:“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非常爱一个人,为了这个人她家破人亡,而那个男人却还要杀她,但是她却侥幸活了下了来。”
“那她一定要找那个男人报仇了?”密罗不禁问道。
“不!她没有报仇,这个女人只想问那个男人一句话,问他有没有爱过她!”
“她傻了,那个男人依然会杀她的!”密罗急道。
“不错!那个男人会杀她!他会在她还没说出话来的时候就杀死她!”
“那后来呢?”
“后来,很不幸,她在还没有见到那个男人之前,先见到了那个男人的手下,那个男人几乎认出她来!”
“那后来呢?”
“后来另外一个女人救了她,那个女人将一盆滚烫的热汤装着不小心泼到了她的脸上,还诬陷她是个小贼!要将她送进官府的监牢!”
密罗如释重负道:“幸好,没有被认出来!”
疏桐笑道:“可是那个女子变得丑了,她一定十分恨那个将她的脸烫伤的女人!”
“可是她救了她的性命呢!”密罗愤愤不平。
“那你还恨我么?”疏桐调皮地看着密罗。
密罗搔搔脑袋咕哝着:“疏姐姐,密罗知道错了!那个二殿下本是要杀我的!我却一时冲动忘记了在他眼中我本是一个早就已经死掉的人!”
“那你可知道他为何要你死么?”
密罗摇摇头道:“大概是因为他想要那曼佗罗之吻,无人能解!可是他却没想到我还活着!而且我还研制出了新的方法!密罗拿出了点粉末道:”疏姐姐,你看这种粉末可以解百毒,只不过太少了,而我每次只能够练制一点,等到集满半小瓶便能解你身上的毒了!”
“好了,你别管我了,你的伤势?”疏桐解开了她身上的衣服,看那细小的针眼。
密罗满不在乎道:“不碍事!毒已经解了,疏姐姐你帮我上药,我还想听那个故事的结局,告诉我好不好?”
疏桐替她上着药,思索了片刻道:“后来那个丑姑娘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并且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话!”
密罗紧张道:“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杀了她么?”
疏桐笑道:“没有,那个男人一开始没有认出她来,后来得知她的来意竟被她感动了,他没有杀她,还答应今后一直照顾她,同她相伴一生,忘却恩仇!”
疏桐看着密罗满足的样子,也颇为欣慰,她编造了一个王子和公主的美满结局。她一直照看到密罗熟睡,才悄悄推门出来。
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血腥,令人一阵头晕目眩。
远处一个青色的身影快步向疏桐飘来,急道:“疏妹妹,不好了!西华门那里激战我方二千兵员对邱士高三千兵员,他们撕杀万分辛苦,恳请静爷的十煞和武林好汉出楼相助!”
“你为何不直接同他说去?三爷呢?”疏桐拉着小青远离了密罗的房间。
小青扭捏道:“奴家……奴家害怕静爷嘛!几次都得罪过他,怎生拉得下脸来!疏妹妹,你去好不好!三爷从一开始就跟着去了。”
疏桐带小青急忙赶去静的房间,却见静站在空荡荡的京华楼大堂内,看着门外,见疏桐赶来只是不换慌不忙道:“桐儿,莫要慌张,他们已经去了!”
静真是体察入微,总能事先将事情办妥,除了感谢她还能说什么呢?
忽然,寂四扑了进来,满身鲜血,他一见疏桐便死拉着她的双腿道:“快快!范城的丁不一,费琅携人一千余从南口突袭,顾掌柜和三百个兄弟们都快挺不住了!”
静急道:“你且说清楚!按照常理,丁不一,费琅是不可能拥有兵员的!即便是家丁也决计不可能在迁徙后还能凑足一千余人!”
寂四道:“流民,都是流民,无家可归之人,丁不一,费琅以银钱诱使他们前来,异常凶猛!”
静道:“流民不难对付,只需杀几人吓唬他们一下便可让他们退却!”
“静爷说得极是!寂四,你且别慌!”疏桐突然灵机一动,“我们何不以其人之身还制其人之道?我们可将上次皇上赏赐的那银拿去丢给那些流民,扰乱他们,然后再怂恿他们杀了丁不一,费琅,也算是用皇上的钱财替他除了逆臣贼子!”疏桐的声音在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