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帝恋?第三卷 残雪成夜 踏雪 残雪成夜 6
虽然这话委实不怎么中听,但是湫洛知道,只要这“医仙”答应了,枢便理应不会再有事。罢了,权且将这心头之病放一放吧,湫洛想,自己此次死里逃生,也当是送了枢一份礼。
只要秦王不为难他,那云听笛一定可以保他痊愈。
想到这里,湫洛总算是放了几分心,看着云听笛似乎是收拾好了,便问:“我们去哪里?”
“云游。”
“诶?”还以为他有了想去的地方,谁知却是这样随意的答案。可细想起来也是,这样随意穿梭在谷底林间的少年,也难怪是闲云野鹤了。
“你看这房子,这是以前我医治的一位病人。是个和善的老人家,也没什么美玉给我,我原本说不要的,但是他却说,这里本就他孤身一人,等他仙去了,这屋子就留给我歇脚。”云听笛说话时,眼底有着不易觉察的温柔。这是一位医者在救治了别人之后,特有的那份满足。
望了眼窗外渐黑的天色,云听笛继续说:“是死过人的屋子呦,偶尔来这里采药的赤脚大夫之间,还流传着闹鬼的轶闻呢!”说完,眼底笑得格外诡异。
湫洛听得冷汗直流,将刚才关于“温柔”的判断吞回了肚子里。
将点着的蜡烛吹灭,借着最后一点夕阳,云听笛走到床边来,俯下身看着湫洛,问:“你想去哪里?”
湫洛略微一愣,随即委声说:“……燕国。”
“那就去燕国吧。”
夕阳的侧影里,云听笛略低头,将长发重新拢了、歪系于肩头,一对桃花眼云淡风轻,却见得顾盼留情。湫洛看得微微一醉,敛起眉色,轻声道:“谢谢。”
谁知云听笛听了这话,几乎跳起来,一反刚才令人沉醉的美态,夸张地大声念叨:“别,我可不想被丑八怪道谢!”
“啊?”湫洛虽不甚在意自己的容貌,但从小到大,所见之人皆无不夸赞他出脱得风雅清灵,已经成为习惯,此刻被这样一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云听笛右臂将湫洛扛起,拿了玉笛,边走边安慰湫洛说:“不过你也别太自卑,你看,我也是这幅丑八怪样子。”
“哈?”湫洛刚刚才想着,自己是因为包得像个粽子,才被这样说,可听了云听笛这句话,不由得嘴角**。他不由得再侧眼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云听笛的侧脸——轮廓清晰柔和的面颊,雪色肌肤如雪,虽不是那种阴柔,却堪称美人。尤其是一对桃花眼,好似敛起一潭深水,满目春色旖旎——若是这样的人儿还能叫做丑,那这世上什么才叫美?
忍住满心惊愕,湫洛问:“云公子觉得自己不好看?”
“当然不好看,”云听笛听了这话,反倒比湫洛更惊愕,“男人之美,在于强健的体格和充满雄性气息的身材,你看我这幅样子,虽然也算有点肌肉,可是和真正的美男子差远了!这样子,怎么能称之为男人!”
“那云公子认为什么样的男人才叫男人?”
“不要叫我云公子,文绉绉地奇怪死了。叫名字!”云听笛抗议。
“那……听笛?”
“嗯。”云听笛似乎很满意。他是嗜笛如命之人,自然对于别人唤自己与“笛”有关的称呼格外受用。一时间心情大好,也乐得多说一点:“若说这天下伟岸雄壮的英雄,那非得是蒙恬将军莫属。身如魁伟的猛虎,这才是男人应有的风姿!”
一听到蒙恬的名字,再想到那个高大的男人私下里挠头的动作,湫洛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云听笛以为湫洛不信,瞪他一眼:“你别嫉妒!”
“我……尽量不嫉妒。”湫洛笑得颤抖起来。
云听笛说:“你这分明是嫉妒!”
“蒙恬就是你最理想的男人?”
“不止。”
“那还有谁?”
“还有一人。只是此人独立于所有真男人之上,若将他放在这些人之中比较,委实有点不公平,所以我才说蒙恬是第一。因为此人若列在我的选项中,连蒙恬将军都相形见绌了。”
“哦?这是怎样的人,这般卓越?”湫洛略来了兴致。以云听笛这番审美,不知要是怎样的人才能被授予这么高的评价。
或者,那其实是一头熊?
湫洛勾起嘴角,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有趣。此时,云听笛的回答却让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云听笛望着远处的小路,说:“秦王。”
湫洛忽然就接不上话了,心里的某些地方,猛地落地千里。
安静的林子里,只有云听笛兀自赞叹道:“分明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却不带丝毫阴柔,俊朗英气得让人窒息;最重要的是,那副身子历经战场的磨砺,匀称、结实、强壮,加上一些旧伤的疤痕,就更加迷人……”
言罢,云听笛笑叹道:“若秦王只是普通人,他亡了我的国,我必是天天咒骂他;可他偏生得这样英气逼人,让我也觉得,这天下本就应该是他的。这样一个人,合该连江山都送给他啊!”
是啊,这样好的一个人,愿意以生命来保全自己周全,自己却这样背叛了他……
想到惜琴、想到丹,想到在燕国日日惆怅的父皇,湫洛心头难以言喻的无力,一时间情难自己,泪如雨下。
云听笛忽然觉得背后凉凉的,转头看到湫洛被泪水浸湿的双颊,和贴在额边的鬓发,惊得无可言语。他一副大惊小怪地问:“喂,好好的你哭什么啊?”
“没……只是沙子迷了眼。”
“哦,来,我看看。”云听笛竟然真的信了,将湫洛从肩上放下来,轻轻挑开他的眼皮,极尽悉心地帮他吹着。
湫洛心里内疚,想着不是真心骗他,又突然想到另一个人——公子枢,他也总是这样的温柔,只要自己开口,便有求必应。然,那样好的一个人,自己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样想着,便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云听笛看了,眉角微微勾起:“喂喂,你别这么感动啊。别想多了,只是因为你全身没有几处是好的,我又不想让我的作品坏掉,明白?”
“嗯……”湫洛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狠狠地点头。
见湫洛似乎和缓了,云听笛问:“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而已,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那,我带你去见他?”
“不了……”湫洛低下头,声音听起来万分难受:“……我才刚刚从他那里逃出来。”
“哈?”云听笛翻了个白眼,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
不过云听笛素来没有深究的习惯,性子也是随遇而安,听过去了也就忘了,一心只想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