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还爱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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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还爱 1 残月轩 网

楔子

狂风潇潇。

漫天雪白覆盖住五雷山间所有的草木,没有春天百花齐放之盛景,只剩一片银白世界。

原本应是全部归诸于天地、原本应是安静无声,这种单纯的美景,只应天上神佛享有……

只见一名男子被猛烈的气功震飞老远,直到撞上老松,参天老松应声而裂,发出最后临终的哀嚎!

“哪里逃!”

山间回荡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使得这片寂静、漆黑的树林之中,更显杀气腾腾。

只见那男子落地之后,也没吭气,很快地站了起来,蹒跚地逃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铜墙铁壁,摔成如此重伤还不吭声;出卖他的,只有雪地里那点点殷红!

“啪ㄘ、啪ㄘ……”

林中响起了疾走声,只见身着紫衫的铁无虚,正追逐着这名重伤的男子!她那双美丽的杏眸,眼尖地察觉到雪地上分明的红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掌的确击中了他!

他的确受重伤了!

铁无虚随即入林,只为乘胜追击!

她虔心修行降妖伏魔之道多年,奉师父之命,为捕杀危害人类的鬼王,故在此时追捕被鬼王附身之人!

今日,若能逮到那千年鬼王,把他就地正法,那也是为苍生除害!

雪花猛然骤降,点点白光舞寒冬,在这么一追一逃之中,铁无虚终于在枯木林中尽头见到那高大的身影……

雪狂舞,风狂啸。

那高大的男子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那唇上淌下鲜红的血迹,在雪花之中显得熟悉……

熟悉?

铁无虚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个男子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你逃不了了,宇文雷霆!”她娇若银铃的声音在冷冽的空气之中冒出,雪花狂卷,一股熟悉的感觉却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

名叫宇文雷霆的男子闻此言,那淌血的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无虚……我从来都不曾躲你……”

这一个举动,叫铁无虚更加确定了自己对他的感觉!

是的!

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有见过面!可为什么她想不起来?

“快杀了我!无虚!”

就在铁无虚陷入沉思之中,宇文雷霆突然吼了这样的一句话,那张俊美的脸孔也扭曲变形,宇文雷霆猛然提起最后一口真气,将四咒法器和龙形镜从自身体内释放出。

“快些!我好不容易才抑制了鬼王在我身体里面的活动,你快些用四咒法器刺进我心脏里!”

心脏?

铁无虚那双紫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迟疑,她居然不希望这个男人跟着鬼王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快!”

见到铁无虚没有动作,只见宇文雷霆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他的胸口往四咒法器所在之处撞去……

“宇文雷霆!”

四咒法器在那一瞬间贯穿了宇文雷霆的胸膛;刹那之间铁无虚只觉得有一股气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叫她一时之间无法呼吸!

“无虚……”宇文雷霆的声音听来温柔万分,那沾满自己鲜血的大手抚上了她白皙的小脸。“我欠你的爱情……我全部还给你!”

“啊……”五雷山上传来铁无虚的叫声,被封印的记忆因宇文雷霆的鲜血而完全被释放,铁无虚想起了昔日所有的一切……

第一章

月黑风高。

秋风飒飒,吹得树木摇摆不定。

红枫林里,巫女庙安静伫立在林中。

赤红大门气派,屋宇栋梁无邪气尘埃。

这巫女庙乃不久前,皇上派人建造、以供奉去世不久的梦天师的庙宇。梦天师乃平朝一代抓鬼天师,所有不能以人世常理来解决的问题,只须交给她,便一切解决。

旱灾祈雨,瘟疫祸国,几次平朝年间所发生的大难都靠梦天师解决;皇上在梦天师仙逝之后,为感她的恩泽,特建巫女庙让人民朝拜。

而传说她降妖伏魔的法器,正放在这间庙宇之中。

“沙、沙、沙……”

脚步踩碎了片片落叶,寂静的世界里出现了不该有的嘈杂人声。

定睛一瞧,只见黑暗之中有数人快速疾行,而在满地落叶上,赫然发现守卫士兵的尸体。

那些正在疾行的彪形大汉,黑衣之上皆绣有一条赤焰的蟒蛇──赤飞蟒。

这个以“飞蟒”为名的强盗集团,在平朝各地皆喜兴风作浪,手段残暴,无钱不抢、无人不掳;叫人闻之色变。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将歪脑筋动到天子所居的京城了!

“左、右、前、后的士兵已全部被各个击破了!”前哨探子来报,这群入侵者光明正大地站在巫女庙前;为首的孙玉仙唇瓣泛起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虽说里面因为有宝贵法器,故有士兵站岗,可想不到要闯这座新盖的庙宇是如此简单。”“赤飞蟒”首领孙玉仙,那双勾人魂魄的水眸中,出现得意洋洋的神情望着身旁的宇文雷霆。

黑暗之中只见一声低沉冷笑,站在孙玉仙旁边俊秀、高大的宇文雷霆说道:“那我们还等些什么?快点下手吧!”

孙玉仙得意地笑了起来,纤指握住门闩,用力一开……

猛然间自巫女庙中冲出一道白烟,那烟雾之浓厚,叫人霎时间慌乱了起来!

“往哪儿逃!”猛然在白烟里面发出一声吼叫,将孙玉仙所率领的人马团团围住!

“你们这批恶贼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梦天师的遗物都想染指?快些束手就擒,否则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烟雾散去,只见庙外出现了大批官兵,个个严阵以待!

中计了!

难怪他们方才以为这么容易就进入巫女庙,是因为埋伏许久的官兵故意的结果!

只见训练有素的官兵很快地冲进“赤飞蟒”一群人之间斯杀了起来,一时刀光剑影,哀嚎遍野!

“看来这次官府是狠下心来办我们了!”孙玉仙一边与官兵过招,一边观察局势;见眼前情况难以抵抗,心中不免急了起来。“雷霆……”

“玉仙,你们快走!我来殿后!”宇文雷霆往后看了一下孙玉仙,却猛然看见了孙玉仙的眼中闪着不似这世上该有的红光!

“小心!雷哥……”

听见身后弟兄的声音,宇文雷霆还不及反应,刹那间缜密大网从天而降……

巫女庙没有了以往的宁静,原本有些寒意的秋夜中,因为围剿“赤飞蟒”贼群的关系,清静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出血的味道……

三年后,冬,京城。

繁华京城,丝毫不见寒冬催人返家享暖,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号外!号外!天大的消息!”

一阵刺耳的锣鼓喧天,只见有人叫嚣着。“三年前‘赤飞蟒’的强盗宇文雷霆被孙玉仙劫狱了!”

这么耸动的消息一传开来,只见群众们纷纷围了过来,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许多的疑问。

“孙玉仙那个强盗婆子劫走了自己的情夫?‘赤飞蟒’不是早已经在三年前便溃不成军了吗?”

“宇文雷霆?不就是那个会使奇门遁甲的可怕强盗吗?”

“怎么会这样?宇文雷霆不是最近终于被判要处以死刑了吗?”

“就是因为被判死刑!”带头喧嚣的汉子得意的说着。“据说就因为听到宇文雷霆要被处死了,犯人要从天牢移到北门郊地,孙玉仙这才有机会救他!”

“什么!那么京城会不会又要开始不安宁起来了?”

一阵喧闹扰得京城人心沸腾、喧闹了起来,当年“赤飞蟒”打家劫舍的残忍事迹仍烙印在人们的心里,此刻更因为恶魔被放出笼的噩耗,给美丽的京城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只见在那一群人之中,有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正疾行其中;他的脚程十分快速,在众多缓慢行走的路人之中,非常引人注意。

这个疾行的人终于在“艳仙居”的招牌前,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起先见着男子是诧异的脸色,之后则热络地将男子招揽入内……

金黄火焰生起,燃起满室温暖。

华丽的山水屏风、贵气的大红灯笼,屋内的任何一样摆设都可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烛光摇曳,只见案前站着窈窕身影,叫人怦然心动。

“‘艳仙居’很不错。”

低沉的男音打破了沉默,只见那高大的男子梳洗过后,正穿着淡青色长衫;一头乌亮的长发不羁地披在背后;那双黑眸锐利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句称赞的话语惹来一声银铃轻笑。“在大牢里,你倒是学会了几分人味,懂得说起客套话来了?”

孙玉仙转身,白嫩杏花似的美貌让人惊艳。“我特别跟大厨说,要他煮顿丰盛的大餐好给你接风洗尘、祛祛酶气。”

“我知道你救我绝非往日情怀。”宇文雷霆冷冷地说着,那张俊美的脸孔布上寒气。“谁不知道‘赤飞蟒’的铁则──不救失手被捕的同伴?”

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将腿大剌剌地放在紫檀木桌上。“说吧!这次你故意将我救出来,又要叫我做什么事?”

“‘赤飞蟒’早已经解散了,现在留在世上的,只有我开的这间‘艳仙居’。”

孙玉仙轻启红唇,那抹似笑非笑的模样叫男人看了心痒难骚。

“是的,你可真是把我的心都给摸透了。我这次不顾‘赤飞蟒’被官府再度注意的危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你从大牢里救出,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需要你这么劳师动众地要救一个被捕的同伴?”宇文雷霆倒是挑起了眉。

“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可以对付得了那个女人。”

“女人?”听到孙玉仙这样的回答,这倒是让宇文雷霆有点意外。

“是个很棘手的女人。”孙玉仙脸上的微笑不减,可眼神里却已透露出对那个女人的挫败感。“有人托我杀她,并盗取她的宝物。但几次下来,总无法成功;人人说她有神灵附体,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得来的。”

“是哪个女人有这么通天的本领?”这么棘手的人物,宇文雷霆开始有点兴趣了!

只见孙玉仙那双美丽的杏眸闪着诡异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着:“紫晶巫女。”

漆黑如幕的夜,覆盖着寒冷大地。

原本应是家家紧闭门户取暖去,却只见五颜六色的灯笼齐挂长街。

热闹的市集上燃起了火炬,将原本宁静寒冷的夜晚点缀得热闹、温暖起来。

各家的摊贩热络的吆喝声,配上琳琅满目来自大江南北、新奇古怪的货品,叫人迷恋繁华京城。

元宵节,这个众人欢喜度节的日子里,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车如流水、马如龙,灿烂夺目众灯笼。

唯见巷子深处内,正是京城布疋大宗的富商之家,却是一点庆贺的喜气也没有。

冬天冰冷的狂风飒飒吹进,那两扇朱红大门被吹得翻飞、摇摆不定。

厚雪覆石道,白灯数盏挂于墙。

屋内无人气、无人声,更甭提庆祝团圆又长一岁;那摆设仍是华丽无比,骨董字画都没有带走;彷佛在告诉众人,这屋内的人是仓皇消失的。

白灯笼中火光摇曳,冷风阵阵逼人心寒。

只见灯笼晃出一纤丽人影,定睛一看,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衣衫的清秀少女正在空屋里打坐。

眼观鼻,鼻观心;手拈莲花指,气定神闲。

猛然间,屋外灯笼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只见少女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叫人为之心动。

“啪啪、啪啪……”

但见那一排雕工精美的门窗,全部被一阵狂风给拍打得发出不整齐的巨响!

“哪里逃?”只见少女娇声一喊,便已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屋外白雪纷飞,猛然只见另外一名披头散发的白衣少女攀爬在屋檐之上!

“咭咭……咭咭……”

少女口中不断地喊出一些莫名的低吼,似笑非笑,原本应是清秀的瓜子脸在月光之下看来狰狞;

那诡异的举止和俐落攀爬上屋瓦的动作,叫人直觉感受到这名少女已非正常。

“鬼王,还不快点放了你附身的姑娘?”紫衣少女追至屋下,开口说道。“京城布疋富贾黄大户的千金,可不许你这般糟蹋!”

“咭咭……不……不放……我要……甜美……”只见被鬼王附身的黄家千金,一双眼睛散发着平常人家不该有的妖气贪婪,诉说着她最终的目的。“甜美的灵魂!”

只见黄家千金在说完话之后,突然俯冲而下,对准了紫衣少女所在之处冲去!

“四方神灵速护吾身,现!现!现!”

刹那间只见紫衣少女掌心出现灵光,一支四面刻有神咒的棍形法器立刻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四咒法器?”

见到法器显现,只见黄家千金发出一声惨叫,原本俯冲而下的动作连忙想要避开,可只见紫衣巫女的法器早已往她身上重击!

“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只见黄家千金已被那金光四射的法器给震飞老远,重重跌至厚重的银白雪地上!

“以吾师梦天巫女之名,召集四方神灵除障除恶除魔,鬼王,快滚出这名少女体内!”

寒风飒飒,两人各踞一方,雪地里杀气节节高升。

“梦……梦天师!”只见被鬼王附身的黄家千金不停地重复着梦天师的名字。“咭……法器……从不外……除非巫女身亡……咭咭……那么……梦天师已经……死了……那……你是谁?”

“梦天师嫡传第一弟子,紫晶巫女铁无虚!”

铁无虚步步逼近在雪地上的黄家千金。“鬼王,我为了追捕你,早已经准备好所有的布阵和方法,你危害人间多年,吞噬多少无辜少女灵魂,今日就是你就地正法的日子!”

灵光一闪,只见那法器就要挥下,突然间黄家千金抓起一把细雪便往铁无虚的方向丢去,企图挣些脱逃的时机!

当铁无虚在闪神间时,只见黄家千金猛然地反扑了上去,那似哭又似笑的嗓子凄厉地喊着。“我要你甜美的灵魂!”

“小心!”

只见在那一瞬间,整个情势全都逆转了过来,被鬼王附身的黄家千金五爪一抓,将铁无虚的胸口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血口!

“呜!”

刹那间铁无虚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鲜血自她胸前喷出,那鲜热的血在碰触到冰冷的空气之际,立刻弥漫出血腥味!

太大意了!

铁无虚因这般巨大的冲击力而被震飞老远,只见她柔软的身子马上就要跌落至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啊……”

但就只见她预期自己将会重重摔落地面的同时,有一双大手却将她拢入自己怀里!

细雪纷飞,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铁无虚只见到了一双犀利的眸子──在那狂傲不羁飞扬的乱发之中注视着她。

而疼痛不堪的自己正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咭咭、咭咭……”只见黄家千金突然发出了可怕的嘶吼,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

“雷电风火!疾!”

只见宇文雷霆大手一挥,自他指中发出一道着火灵符,笔直砍中黄家千金的眉心!

“啊、啊、啊……”

铁无虚在朦胧的意识之中,只依稀听到黄家千金凄厉的惨叫声,以及一道黑烟似风袭去……

“无虚……”

铁无虚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想睁开眼睛,可却无法动作。

“无虚,你生来便被赋予天命,紫晶伴随你出世,乃顺应天意。为师自知大限已到,你将接下为师的重担,收下龙形镜、四咒法器、紫晶等这三样宝物,继续铲除那些在人世间为非作歹的妖魔……”

啊,她想起来了,这是师父在临终前给予她的嘱咐。

“为师曾替你卜算命盘,知你十六那年逢情劫必有大难。记住巫女若与男子**,则身上的功力有五成会让给那名男子……为师希望这三样法器能佑你度过难关……

“你太过于容易相信人,记住,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

一种灼热的疼痛让她不得不从那些温柔的声音之中清醒,口干舌燥、汗流浃背的铁无虚,想要挪动自己的身子找水喝……

“别动,你受伤了。”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铁无虚在清醒过后,那疼痛竟像野火般的窜延上来。

“水……”胸前的伤口发疼得让铁无虚想流泪,她颤抖地发出了声音。

寒风吹拂过她的肌肤,那每阵吹来的寒风都刮得铁无虚的胸口发疼。

宇文雷霆在桌上倒出一碗温水,捧着碗,将中伤的铁无虚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轻皱柳眉,那白皙的小脸上此刻更无一丝血色,美丽的眸子连睁开的力气也没有。

宇文雷霆将唇就碗含了一口水,再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小脸,轻柔地将水哺入她失去血色的小唇之中。

温热的水缓缓地流入了她干枯的口中,铁无虚立即觉得舒坦多了。

她怎么了?

铁无虚的记忆此刻才缓缓地恢复了过来,她记起在京城中,她正在黄家与鬼王缠斗,然后她受了伤,然后……

啊!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抱之中!

“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把血止住。”

那双深邃的黑眸再度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铁无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你……救了我?”原来刚刚她所得到的温暖,都来自于这个高大男子的胸口。

“是的。”宇文雷霆的声音听来沉稳。“你真大胆,单打独斗去应付那个可怕鬼怪,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送来,差一点连命都没了,你知道吗?”

“苍天有令……托我在身……”铁无虚柔弱地说着。“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是你的天救你,还是我救你的?”宇文雷霆冷嗤一声。“元宵节这么重大的节日里,若不是我从那儿经过,谁来救你?你万能的天神吗?”

她被他的话语逼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咬着那柔软的唇瓣,只能躺在他的怀里,倚靠他温暖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伤口疼痛的关系,她轻蹙柳眉的模样,让人心中闪过怜惜之意。

外头传来呼呼风声,可以感觉得到,在元宵节的深夜中,原本细细小雪已变成了大雪纷飞。

宇文雷霆不禁怀疑,她真是名震天下的紫晶巫女吗?

方才他故意躲在一旁观战,她的确身手敏捷,但好像不懂鬼怪好诈,硬生生地受了那样一爪……

这么地瘦弱,彷佛风一吹便要将她纤弱的身子给吹走似的;这样的身子,真有办法降妖伏魔吗?

为什么孙玉仙会摆不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

不过这样也好,救了她,让他和她之间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宇文雷霆。”

铁无虚在睡梦之际,朦胧地听到了他低沉的话语,以及他沉稳的心跳伴随自己入眠……

天露鱼肚白,铁无虚在一阵香味之中从睡梦中清醒。

“嗯……”在铁无虚发现没有昨夜那个宽阔胸膛的体温时,她竟有一些些的失望。

“醒了?”

她眨了眨清澈的眸子,那破晓的天光自木窗中投入,香味四逸的白雾在这小屋中散起。

昨夜因为疼痛的关系,铁无虚没有注意到屋内的摆设,此刻清醒,她发现她所处的地方,像是一个荒废许久的小木屋。

“伤口应该比较好一些了吧?我昨天可是跟那个大夫买了上好的金创药来敷你的伤呢!”他转过了身,在她的面前摊开了一件新的冬衣。“我今早去市集替你买了新的衣裳,你身上穿的衣裳在昨晚都被那只鬼怪给撕烂了。”

“来,把这个喝下。”

她听着这个高大男子的声音,看着他的身影在这间小木屋里转来转去,心中竟有一股暖意缓缓上升。

只见宇文雷霆在简陋的木桌上的瓷盆里舀了一小碗东西后,便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他温柔地将铁无虚扶了起来。

“这……是……”她看着他端来的碗,里面有着几颗红白相间的汤圆,正冒着腾腾热气。

“你昨天没吃汤圆吧?”他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铁无虚甚至不需要回头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吃了汤圆,便长了一岁。”他体贴地替铁无虚舀了一颗汤圆,凑近她的唇边。“小女孩也该变成大姑娘家了!”

她自小远离父母,与梦天师学习奇门遁甲之术,她已经习惯了孤独及漂泊;从来也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地关心自己。

从来只有她关心其他人。

白烟袅袅,一种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心理的关系,铁无虚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暖意,缓缓地让她不再感觉疼痛了起来……

第二章

雪现雪融,雪白替五颜六色的京城换上了整齐的冬装,银白一片,煞是整齐。然而,铁无虚的苦难这才刚刚开始。

“嗯!”鲜血自唇中缓缓流出,捂嘴的白巾上尽是殷红的血渍,铁无虚的白衫渗了大量的血印。

“别乱动,我来替你止血!”

只见宇文雷霆连忙飞奔过来,快速地将卧床的铁无虚扶了起来,先快速地往她身上的几个大穴点去,止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没有太过激烈的活动,为什么上了药,快要好的伤口会突然又裂开?”宇文雷霆疑惑地检视着她白皙肌肤上那些怵目惊心的伤痕。“你究竟是被何种妖怪所伤?”

“鬼……鬼王……”铁无虚的声音听来微弱,可见胸前的伤口的确折磨着她瘦弱的身子。“我为完成……我师父的遗志……所以,我到处斩妖除魔……这鬼王……是我唯一碰上的强敌……”

他们已在这小屋中住了数天,疗养伤口。然而,原本应是快要愈合的伤口却数度裂开,令人费解。

“你说你……对付鬼王?”他扬起浓眉。天!难道天人转世的巫女都不怕死吗?

“恩公想必也懂一些奇门遁甲之事。”铁无虚露出略带疲惫的微笑。“鬼王……以纯洁的处子灵魂为食,四处流窜,我……找了许久,终在这时被我……寻觅……”

“那你也应该听说,有道行的处子,若鬼食之,会大增鬼魅之力吧?”宇文雷霆不禁怒吼了起来。“你现在重伤,你想鬼王怎可能轻易地放过你?”

她见宇文雷霆愤怒的模样,咬了咬下唇。“你可以先逃,毕竟这事儿跟你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是的,这些天来,她已经麻烦宇文雷霆太多了。

他们素昧平生,而他却这样不眠不休地照顾重伤的自己;这对从小鲜少和人群接近的铁无虚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是的,人们都敬畏她。

她是紫晶转世,生来便有天地正气护身,鬼怕她,人畏她。

只是,她也会有像平常姑娘般生活的梦想,也会有玩心;可梦天师却一再告诫过自己:不能与常人同……

陌生男子给予她的平常幸福,真的太多了。

她可以不用再去保护别人,而是由别人给予她那温暖,使她能卸下坚强的一面,也做个寻常柔弱的姑娘……

她与他凝望半天,她是千百个不愿意他离开的:这股想要依恋他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解释不出,她……

猛然间,只见宇文雷霆转头过去,掉头就走!

他走了!

铁无虚的心里彷佛被撕裂了一般,心里感到惆怅万分……

猛然间,自己彷佛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鼻子里有股酸意直呛心头……

泪?

直到铁无虚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有温暖的水滴,她才惊觉自己落了泪。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居然……落泪了?

面对宇文雷霆的离去,她的心却有如刀割般的生疼!

她好想要他回来啊!

然而,他其实跟她是一点关联也没有的陌生人,他的离去是理所当然。可铁无虚的心里,却涌入了难过的情绪!

平常,她只有在看到来求助的民众痛苦,才会有“难过”的心情,可现在,自己却有那样的情绪……

少了他的高大身影,这满室的烛光柴火彷佛都照不暖铁无虚的心房……

“怎么哭了呢?”

猛然间,只见宇文雷霆的声音冒了出来,铁无虚抬起沾满泪痕的小脸,见到那张熟悉的俊颜,一时之间,她也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竟起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怎么又起身?那伤口不疼吗?”宇文雷霆不解她的动作,只在乎那伤口折磨人的疼痛。“我不过是听见外头药草煮滚了的声音,跑出去灭个火而已,你怎哭得如此伤心?”

“我……我……”她哽咽地说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就此滑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小手紧紧圈住了宇文雷霆,那双深紫色的水眸漾著令人怜惜的泪花。

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是令人敬畏的紫晶巫女。

“……我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他望着紧紧抱住自己的铁无虚,低声地问着这个问题。

“……我……”她被这个问题给问倒了。重要?在她的心里,好似从来没有这样地为一个人牵挂过……

“嗯?”他促着她回答。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她困惑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我醒了看不见你……便会心慌……我没有听到你跟我说话,我便会心神不宁……我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有人这样地让我感到孤单、寂寞的害怕……”

她感觉到他的胸口微徽震动了一下。

“你在笑?为什么?”

他看着不解的她,俊颜上的笑脸仍末减半分。“……你爱上我了,无虚。”

爱?

她从来不曾用过这个字在自己及其他男人身上过。

这样的感觉……就是爱?

她的确如此依赖着这个陌生而英俊的男人;他的温柔,他的沉稳,让铁无虚几乎要忘记了这些年来一个人守护苍生的重担……

“……把你身上的重担交给我,好吗?”他吻上了她如缎的黑发,一股神秘檀香的味道让人心醉神迷。“你已经承受了太多众人的负担……那些人所受的苦,你背得不累吗?”

烛光摇曳,只见宇文雷霆的俊脸上有著令铁无虚心动的笑容,让她无力招架的男性气息直钻入她鼻间,他强壮的手臂将铁无虚紧紧地抱着,她心跳加速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的唇先慢慢接近对方的,当铁无虚惊觉到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之际,宇文雷霆的舌已经撬开她颤抖的芳唇,一探里面甜美的芳泽……

他禁锢着自己柔弱的身子,不允许她颤抖的力气推开自己,反而更加地将他俩的距离拉近……

那唇如此火热而温暖,而他灵巧的舌头大胆地**着她雪白的贝齿:又勾着她柔软的红舌,吸取着她甘美的芳泽,这一切大胆的行径,让未经人事的铁无虚感到晕眩不已。

这是怎么了?

她因为这样的亲密举动而感到双腿发软无力;眼前亦不晓得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心跳加速的关系,只觉得红雾一片、神情恍惚。她害怕这样的接触,可却又舍不得离开那样的温暖及邪恶的挑逗……

当他温暖的唇离开了她的唇,铁无虚竟还有一种想要他停留的渴望……

当他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滑过她发烫的脸颊,却又是另外一番让人心荡神摇的触觉。

“……从来没有人这样抚摸过巫女的脸吗?”他低语着,那双深邃的瞳彷佛要望穿她深处那股莫名的情感。“知道吗?你的脸颊就像是上好的丝缎温暖光滑……”

她的手指慢慢地滑向了他刚刚亲吻过的红唇,她的心跳开始紊乱了起来。她根本不能猜测他下一步的行动……

“你……曾经这样抚摸过女孩子的脸吗?”她迷恋他在自己脸庞所留下的余温。

“你说呢?”

他的声音听来如此虚幻而诱人,他的气息令铁无虚更加的困惑;他的唇又再度地接近了自己。她忘了抗拒,只渴望着这个高大陌生的男子给于她的甜蜜诱惑……

她开始轻轻地回应着宇文雷霆的挑逗,慢慢地和他热情的唇舌齿嬉戏,眼前的一切令铁无虚感到虚幻,一种不断升高的温度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跟着宇文雷霆所制造的一切浪漫而旋转……

外面的风雪仍呼啸狂吼着,他的大手抚上了她纤细的柳腰,感觉着她发抖的身子,正因青涩的情欲而柔弱诱人地倒在自己怀里……

他的亲吻慢慢地往下如火窜延;他轻柔地啃噬着铁无虚雪白的颈项,留下如樱般的印记,惹得铁无虚的芳唇中逸出暧昧的叹息。

“伤口……痛吗?”他轻声地在铁无虚的耳旁说着悄悄话,在他的舌扫过那小巧耳垂的时候,他的确听到了铁无虚的娇吟。

“不……不疼了……只是……”

“只是?”面对她的疑惑,宇文雷霆挑起了眉。

她皱起了眉,那美丽的脸庞上飘着红云,那微启的唇瓣如同樱花般的动人,她想起了这世间的道德规范,她不应该这样屈服在他的温柔挑逗之下。但当他接近她的时候,她却将那些道德礼教全部抛诸于脑后……

“没有只是。”他霸气地封住了她的唇,不许她再有多少奇怪的疑问。“你可知道你的表情有多诱惑人吗?”

他搂紧了她的纤腰,吻着那交杂着不安和紧张的喜悦香气,她清纯可人的模样让他的思绪亦沸腾了起来。

轻轻地将她放在软褥上,腰际间的结亦在他的大掌中被解开了。

他在那美丽而无人探索的白玉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而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摩挲着她柔嫩的雪肤,那些亲密的动作如同星火,一把点燃了那广阔的寂寞心原……

她的心里慌了、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碰触带领着她进入一种迷乱境界;他是那么的大胆,而她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游移,带给她更多的刺激快感……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她是人人敬畏的巫女,是要拯救这人世间苦难的人,可……

谁又来解救她多年不近人的寂寞?

这个男人,解救了完全陌生的自己;这么多天来,不眠不休地细心照顾她,这样的感情,百般呵护着受伤的自己……

从来没有人这样地关心她,更何况是一个陌生人……

“放下你肩上沉重的担子,好吗?”她可以感觉到俯吻在自己胸口的宇文雷霆是那么地让人怦然心动。“让我来替你分担解忧……”

那方遮住自己乳蕊的淡紫兜儿被揭了开来,她白嫩美好的浑圆在冷风中袒露、直到那艳红的蕊心亦挺立了起来为止。

“好……”

可以的吧?

这样的一个关心自己的男子,应是一个会比自己更能够担下这个重担的人。

她接受了宇文雷霆如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和爱抚;再也不去想那些禁锢自己的传统礼教……

“别咬着唇,因快乐而喊出来的声音是美妙的。”

宇文雷霆吻着她因压抑而咬住的红唇,烛光之下只见他俊美的脸孔闪着顽皮的笑意,而那双温暖的大手则已在她高耸的浑圆上搓揉,挑逗着那娇红欲滴的小芳蕊。

她是如此美好,宛若是一块上好的璞玉,正等着自己慢慢品尝、琢磨个中滋味:她是如此敏感,就连给予她一个小小细细的亲吻,都会引来铁无虚美妙的诱人呻吟。

不娇柔做作,只是将她最原始的感觉倾倒出来让自己知道……

“害伯吗?”

他在摇曳的烛光之下窥见她滑嫩胴体的美丽,那不断涌起的欲念彷佛就像是无止尽的野火,窜延着一种火热的渴望。

她没有出声:然而微微发颤的身子却已经明白地说出了答案。

“别怕,”他再度地亲吻她火烫的芳颊,那声音让人心安。“一切都交给我……”

她接受了他温柔而沉稳的亲吻爱抚,接受他在她紊乱的思绪旁的呢喃爱语的挑逗。

他温柔地分开了她白皙的双腿,在她洁白平坦的小腹上落下许多吻痕?

那大手缓缓地往下移动,在滑脂般的肌肤上游移着,探索至那未曾有人到来的芳境之中。

“嗯……”铁无虚下意识地想要夹紧自己的双腿,可却被宇文雷霆给制止了动作。

“别躲藏。”

“但是……”她羞得不知该如何启齿。她喜欢宇文雷霆这样碰触自己,但她仍不习惯将自己最隐私的地方就此暴露……

“让我看看你最美的地方。”宇文雷霆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燃烧的欲望,那强而有力的大手压制了她的去向。

“啊……”

她能感觉得到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慢地侵入她柔软的毛发之中;他每一次的轻柔动作皆引得她发出阵阵娇吟。

“你也想接受我……不是吗?”他抚摸着她柔软毛发中的芳径,感觉得到那狭窄甬道上已有春潮泛出。

她不能承受如此多的爱抚,那些要命的甜蜜几乎让她不断地陷入了情欲的狂潮里:那修长的手指进入了她狭小的窄径里,温柔地穿梭来回着,填满了铁无虚心中那种空虚的感觉、盈满了她原本寂寞的心……

“啊……啊……”

水眸里漾着迷蒙的欲望,吻过的红唇发出催情的叫声,让宇文雷霆更加的狂野了起来。

当他以自身盈满她湿润的甬道时,她发出了疼痛的叫声……

“对不起……但……”他吻着她,企图给予她更多的温柔和滋润。“但我忍不住了……”

她流着泪,看着这个她全心信赖的男人,接受他所给予的爱情……

她渐渐地沉溺在他所制造的浪漫风暴中;慢慢地,那痛楚消失了,剩下的是无比的幸福和愉悦……

爱情来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变得如同孩子般的纯真。

只见铁无虚已经沉溺在宇文雷霆所编织的爱情之中:将她以往的聪明及思考方武全丢掷殆尽,全心地沉醉在这份爱情之中。

霜雪仍在,只是寒冬已不再漫长。

她身上的伤,有他细心呵护。

他承诺,要给她最普通的幸福……

她看着他细心的照顾自己:看着他如此对自己体贴呵护;他给了她一个最想要的甜蜜平常的生活……

她在他温暖强壮的怀里醒来,每一日都在一种甜蜜的喜悦中度过。

炉中枯柴燃烧烈火,完全无惧于寒冷的冬夜。

“在想什么?”宇文雷霆看着坐在**的铁无虚,那小脸上有着幸福的傻笑,他不禁问道。

“在想你。”她微笑地漾着幸福的模样,叫人怜爱。

“想我?”

“想你怎会这么晚才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她拉紧了自己的皮裘,那双紫色的瞳眸里有着无限温柔。“我原本以为我一生都将奉献给神……可我遇见了你,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般寻常人的幸福。”

她缓缓地说出自己心中的话语,故作神秘地看着他。“既然已是你的妻了,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我给你看些东西……”

只见铁无虚口中默念神咒,不一会儿,只见她掌心发出耀眼光辉,四咒法器出现于两人面前!

“这……”宇文雷霆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法器:心中亦是被它的光芒给震慑住了。

“这是我师父所留下来的宝物之一,降妖伏魔用的法器。”她再度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龙形镜,将法器交至宇文雷霆的手上。“既然你今后将接下斩妖除魔的工作……那么,这些法器将是属于你的。”

她的微笑看来天真而幸福,就连宇文雷霆都不敢正视她。

“好好的善待它,法器如同我的命;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夫君……”

宇文雷霆第一次因为这样的信任而迟疑了。

眼前这个女子,是那么的纯真、那么地信任着陌生的自己。然而他却只是因为要执行孙玉仙给他的命令……

“啊!”

突然间只见天空闪过一道烟火,将美丽的寒空照得光明万分。

“是烟火!这时候怎会有烟火?”铁无虚像个孩子似地兴奋地说着。“烟火真美!可惜一闪即逝……”

将那美丽的身躯一拥入怀,宇文雷霆心中突然有一种矛盾和挣扎的感觉油然升起……

烛光摇曳,炉内柴火将要烧尽。

“嗯……”

铁无虚惊觉寒意上身,她一个翻身,原本想要钻进宇文雷霆的怀中取暖,可是却没碰触到熟悉的胸膛,冷床空位剩她一人。

“雷霆?”

无人回应,满室的温暖骤然降温,铁无虚望向窗外的月夜,只见熟悉的背影正疾走入林。

黑夜里,树林里弥漫着一股独属于寒冬的岑寂。

火把点亮漆黑林叶,只见两条人影就在雪地中随着火把光芒摇摆不定。

“你果然不负我所命,真的将那法器都拿到手了!”暗夜中只听见孙玉仙的声音听来兴奋不已。

龙形镜与四咒法器在月光之下闪着耀眼光芒,孙玉仙的心里满是欢喜。“你是怎么办到的?我派了好多人想要去偷紫晶女巫的宝物都无功而返……”

孙玉仙的笑容满面,相形之下就只看到宇文雷霆的眉头深锁。

“怎么了?”察觉到宇文雷霆的异状,孙玉仙说道。“你替我立下了大功,你应当高兴才是,怎么一副悲伤的模样?”

“放她走,好吗?”宇文雷霆低沉的嗓音彷佛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她只是个很单纯的女人,我们已经拿到了她的宝物,就让她走吧!反正没有法器的她就跟普通姑娘一样。”

“你怎么了?”孙玉仙因为这样的说辞而吃了一惊。“你从来不曾因为任务达成之后放人活口,今日是怎么了?”

宇文雷霆想起了铁无虚美丽的小脸上,那天真的信任笑颜,他低语。“我已经替你将她所有的宝物都拿来了,她一无所有了。就放过她一次吧!”

“你爱上了那个巫女?”孙玉仙低笑了起来:

“没有!”他冷酷地回答着。

应该是没有吧?

那一句问话让宇文雷霆心惊胆战了起来。他爱上了铁无虚吗?

这些日子以来,铁无虚的身影和那美丽无邪的笑靥,早已充满在他的脑海里面。

他明白自己是要将她的宝物偷走交给孙玉仙,以杀掉她为任务而接近她的。然而……

是的,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而心软。

这个女子的魔力不但可以收伏那些极其凶恶的鬼怪匮神,就连他这样无恶不作的盗寇都被她所吸引……

她是那么地纯洁可人,相信自己绝不会欺骗她,于是将自己的生命灵魂都给献了出去……

“没有,就杀了她!”

孙玉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残暴的火焰,宇文雷霆彷佛又看到当年在巫女庙一闪而过的诡异红光。

“杀了铁无虚!然后跟我们一起回到‘艳仙居’去吧!”孙玉仙抓住了宇文雷霆的手。“就像我们以前那样的过日子……”

“宇文雷霆!”

只见在他们谈话之际,猛然地冒出了一声怒吼!

宇文雷霆和孙玉仙一回头,只见在凛冽的月光下,铁无虚的身影就在树林之中。

她怎么跟来的?他明明就已经确定她熟睡了,才敢出门见孙玉仙啊!

只见在冷洌的空气中,铁无虚身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颤抖着;胸口前的衣襟因为走动的关系而渗出了一大片殷红。

“无虚……”

“不要碰我!”宇文雷霆想要奔过去照顾她,却被铁无虚制止!

寒风刺骨,然而她却不觉得身体寒冷!

因为身冷,心更冷!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要夺去她的法器,所设下的陷阱圈套;原来那些宇文雷霆所给予自己的细心关怀,全部是假!

她因为知道了事实真相而发抖、战栗,她居然把自己的真心交给了一个完全是谎言的陷阱里面!

愤怒、悲伤、震惊,全部在此刻凝聚成一种不能言语的可怕情绪,铁无虚可以感受得到自己胸前的伤口,正因为自己如此地奔跑而来,裂开的伤口正流出温热的鲜血。

伤口痛,心更痛!

“……这一切都是骗局?”她的声音听来是如此虚弱,而那双水眸里面却有着无比坚强的怒火。

“……”宇文雷霆以沉默代替了回答,三个人的场面显得尴尬。

“……你接近我,只因为要夺法器、要置我于死地?”铁无虚忍痛,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问道。

“没错,是我要他去接近你。”

孙玉仙每字每句都刺痛了铁无虚的心,只见她故做娇弱状地倒在宇文雷霆的怀里。“雷霆,快替我杀了她!”

此情此景,让铁无虚感到心碎万分!

“别这样!”宇文雷霆很快地推开孙玉仙,然而这个动作却惹恼了孙玉仙。

“全部给我出来!杀了这个巫女!”

孙玉仙尖锐的声音划过了静谧的寒空,在铁无虚措手不及的时候,猛然从黑压压的树林里跳出了几十名彪形大汉,手里拿着闪寒光的大刀,就往受伤的铁无虚所在之处扑来!

凛月寒光下,铁无虚拖着受伤的身躯转身奔跑。受了伤的她心力交瘁、无法言语……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要这样欺骗她的感情?

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别人为何要这样伤害她?

“杀了她!”后面那些可怕的追兵如同凶恶的猛兽,硬要将她吞吃入腹,不断叫嚣着。

来得太快的幸福,在还没有细细咀嚼美丽的日子,措手不及的事实真相便将那所有幸福的假象打得粉碎……

是她太过于相信那个拥抱着自己的温暖胸膛;是她会错意,以为上天真的赐给她─段好姻缘……

“快!把紫晶巫女杀掉!她受了伤!跑不快的!”

后面追兵紧紧跟来:雪泥地里踏出蹒跚步伐:踩乱的是她受伤的思绪,还有那些令她震惊、痛彻心肺的可怕真相。

她最爱的人,那些誓言是假的。

她唯一以命相许的爱情,是假的。

她还剩下什么?一具破碎的皮囊和满身的伤痕……

她哭不出来;但就连哭的时间也没有了。

“啊!”

猛然脚下湿滑,铁无虚小小的身子往下跌去,她连忙抓住了旁边的藤蔓自救,差点滑落山壁!

水声喧哗吵闹:原来树林深处正是悬崖瀑布。

寒风冷月,她紧紧握住保命的藤蔓,柔嫩的双手都扯出血来。然而双脚却购不到任何支撑的地方,失血过多的铁无虚只感到阵阵的晕眩不断地袭来……

“终于追上你了!”

月光下,数名追兵已至悬崖边,狰狞的模样表露无疑。“嘿嘿嘿……想不到紫晶巫女也有落在我们手上的一天!”

“大姐没说我们可以在杀了她之前做什么事情吧?”满脸胡子的肥汉奸笑了起来。“那么……我们……”

几名狰狞的男子互相对望了一下,全都**笑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将会沦落到怎样的命运。

当那几只大手想将她拉起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手,松了藤蔓。

全部的爱情,都是假的。

全部的幸福,也是假的。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她放手这整个令她失望的世界,也放手了她的性命……

第三章

三年后,大漠。

黄沙滚滚,艳阳高照。

市集里人潮往来众多,陌生且充满西域风味的建筑看不出一丝京城纤细温婉气质;只有黄沙中豪迈奔腾的西域景象。

来往人潮众多的客栈之中,只见宇文雷霆孤单的身影就在其中。

鲜红酒液缓缓地倾倒至酒杯之中,刹那间葡萄酒香满溢。

宇文雷霆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迷蒙。

“雷哥,别再喝了……”

看不过去的弟兄在旁边好心的提醒他。“你喝太多了,要是让大姐知道你又喝酒了,又要吵架了……”

“让他去喝!喝到醉死!”孙玉仙的声音突然地自后面冷冷地冒出,宇文雷霆回头一看,只见孙玉仙就站在客栈的大门冷眼看着自己。

兄弟们识相地纷纷走避,只留下他们两人在客栈里。

“谢谢你对我的宽宏大量啊!”宇文雷霆微醺的眼睛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孙玉仙。“还准许我可以喝酒喝到死!”

“你最好快些死去,恰好可以陪你的最爱铁无虚!”

“我是很想死去。”宇文雷霆看着那成打的酒瓶,低喃地说着。“如果死后真的可以见到她……”

是的:他真的爱上了铁无虚。

然而对这份爱的认知却来得太晚、太迟了。

他没有来得及阻止那些同伴去追杀她,而她那双充满愤怒、震惊、悲伤的紫眸,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罪恶深重的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

是的;一开始他的确只是因为任务而接近她;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个小女人,一点都不像是不可近人的巫女,可却在他越来越了解她的时候……

发现她只是个渴望平常幸福的普通女孩。

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夫君……

想起那张美丽的小脸上,幸福而坚定的微笑是宇文雷霆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美丽记忆……

那年那夜,他匆忙赶至瀑布旁边,却只见着自己的同伴以及一条染满鲜血的藤蔓!

他来得太迟,伊人早已不愿受辱,选择落崖而亡!

她连让他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便让他带着一身悔恨的歉意苟活人间。

他杀了这世间最完美的女子!

孙玉仙一字一句吐露着冷酷和伤害的话语。“若不是因为你动了真感情,爱上了那个贱女人,‘赤飞蟒’早就因为你的强大法力而声势浩大!你却因为她的死亡委靡不振,烂醉如泥,你可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

孙玉仙越讲越激动,不禁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胸上。“看看你这三年,每次带着兄弟出去,每次都让我们死伤惨重!连我的‘艳仙居’最后都被官府识破!害我们被迫流亡西域!这是谁的错?都是那个女人……”

他任由孙玉仙打着自己,那张俊颜上早已不见往日的傲气猖狂,只有悔恨、麻木的风霜。

“让我走吧……”

“为什么……”她竟留不住他的心。

他不还手,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说着他唯一的心愿;孙玉仙越打越没劲,最后那拳头亦软弱地停在他的胸口。

“我留在你身边,还有什么用呢?”宇文雷霆的目光望向远方一片黄色的尘土飞扬。“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留我的空壳子有什么用呢?‘赤飞蟒’从来不留不会跑的马……”

孙玉仙停留在他胸口上的手紧握成拳,许久才从她的口中说出话语。

“好,那就再作上一票,”孙玉仙的语气趋于和缓。“作完这桩买卖,我就放你走。”

“好。”宇文雷霆一口答应,脱离“赤飞蟒”的决心坚固不已。

夜幕低垂,一轮皎洁明月高挂,黄沙里一片寂静,彷佛世界都已岑寂。

月光下,天威堡雄伟气派地伫立在沙漠之中。

“锵!”

鹰爪绳索牢固地系住墙壁,月光之下,只见数条黑影闪过,迅速而敏捷地登上天威堡。

天威堡是当今天子为了镇守西域异族,特派天威将军驻守西域所建的军事堡垒;堡里面高手如云?戒备森严,这次的任务简直难上加难。

这次有人拜托我们,去杀了天威将军的未婚妻。

白刀骤现,一下子便撂倒两名驻守在走廊上的士兵,宇文雷霆快速地往长廊深处走去。

若你能达成此次任务,我定将不会留你,放你自由。

临别前,他想起了孙玉仙的话语,对于这次的任务格外的认真。

是的,他想要脱离那些不断地杀人掳掠的工作,他不要再想起任何有关“赤飞蟒”的一切,他要逃离得远远的。然后一个人独自浪迹天涯,去做些真的回馈这个天下的事情……

这是铁无虚的愿望,他要替她实现……

传闻中天威将军的未婚妻是中原人,将军非常地保护她。近年边疆异族蠢蠢欲动,天威将军更是把未婚妻保护得更严密,不让她抛头露面;只将她藏在天威堡里面的“秋鸣院”……

他很久没有这么缜密地计划这样一桩买卖了。

为了能脱离“赤飞蟒”,他研究着天威堡里面所有的地形和走向,就为了一举成功杀死天威将军的未婚妻……

走廊尽头处,只见一座小小的阁楼就在眼前。

赤红飞舞的字迹烙印在大门上方──“秋鸣院”。

“啊!啊!”

闯入院中,只见侍女们见到了宇文雷霆那一刹那便发出了尖叫;宇文雷霆下想伤及无辜,便以刀背将侍女们个个击昏。

珠廉因撩拨而晃:珠玉与珠玉撞击,嘎嘎作响。

烛光摇晃,洁白墙上只见宇文雷霆突兀闯进的人影不停四处张望,摇曳的火光之下只见华丽高贵的家俱摆设,足以证明天威将军对未过门的妻子,有多重视、宠爱……

但任宇文雷霆瞧着屋内许久,仍不见目标在何方。

那个神秘女子究竟在哪里?

“有人吗?”

猛然间一个柔软的嗓音从山水屏风之后传出,宇文雷霆长刀一挥,精美的山水屏风立刻被劈成两半!

所有的事情皆发生在短短的分秒之间;蒸气袅袅,屏风后面正是用大理石砌成的浴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那白皙的小脸、那深邃的紫眸!

只见刚入浴完毕的铁无虚,只着单衣,那未拭干的热气水珠,自她美丽的长发下流淌了下来。

她仍像当年那般的美丽,却更多了几分成熟的模样!

多年来他只能在睡梦中回忆伊人倩影,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铁无虚!

“无虚?”

宇文雷霆在看到铁无虚之后,高兴地放下了长刀,一心只想冲向前去将她拥入怀中……

“不要碰我!”

只见铁无虚警戒地往后退去,避开他的拥抱!

“啪!”

猛然间,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只见宇文雷霆慢慢地往下看去,锐利的箭靶正好刺中了他的腹部。

这……是怎么……一回事?

“把刺客给我抓起来!”

身后,只听到那些围绕上来的士兵怒吼着,还有规律的脚步声,将自己团团围住。

“胆敢闯入天威堡,行刺即将成为将军夫人的无虚姑娘,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将军夫人?

宇文雷霆因为这样的话语而震惊极了。她……是自己要刺杀的对象?

这些年来,究竟在无虚掉落悬崖瀑布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铁无虚会来到西域?为什么会从紫晶巫女摇身一变成为天威将军的未婚妻?

那箭上似乎淬着毒,宇文雷霆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起来;眼前的铁无虚是那么虚幻,他终究倒了下来……

“无虚……无虚……”

宇文雷霆口中念念不忘地叫着她的名字,直到在他眼中的一切都归于黑暗为止……

“哗啦……”

只见突然地冷水灌顶,腹部的伤口碰到了冰水而隐隐作痛,宇文雷沾在那样的残酷刺激下醒了过来。

“嗯……”

朦胧的视线渐渐地恢复了清晰;只见自己身处于幽暗密室之中,眼前站着晃动的几名身着军装的大汉,正望向自己。

“好大的胆子啊,你是外地来的吧?”为首的一个士兵用鞭子托起了字文雷霆的下巴。“你不晓得这是天威将军的地盘吗?那些想要在边疆引起叛乱的异族,个个都被我们歼灭,谁不晓得中原天子的爱将天威将军?敢闯进天威堡来,你就甭想活着出去。”

只见宇文雷霆那张原本冷漠的脸孔,突然地出现了一抹微笑。

“笑什么?你这狂妄的小子!”只见宇文雷霆的表情,让那群士兵更加地不满,于是一个狠拳上来又是痛殴了他一顿。

“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满足了自己教训欲望的士兵,得意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宇文雷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呵……”但不见他们所预期的成效,只见宇文雷霆更是笑了出声。

“笑什么?这小子大概脑筋被打傻了!”

“我笑……是因为我……找到我想要的人……”他低哑的嗓音说出了他的快乐。“跟我想念她的痛苦比起来……你们这些无关痛养的伤害……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这小子……”只见带头士兵不满宇文雷霆的气焰如此高涨,举起手来又想给他一拳!

“住手!”

猛然地,娇喝声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阴暗、潮湿的地牢走道上,出现了铁无虚的身影!

“无虚姑娘!”士兵们收起了原本狂妄,狰狞的态度,见到未来的将军夫人无不恭敬万分。

“你们在作什么?”

幽暗摇摆不定的火光下,铁无虚披着一件雪白的斗篷走入了这阴冷的牢房。她美丽纤细的身子,以及脸上木然的表情,让人猜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她的眸子缓缓地对上了被绑住的宇文雷霆:她没有转移目光,只是定定地、直直地看着宇文雷霆。“你们都先出去,我要单独跟这个犯人说话。”

众人听见铁无虚这般说法,皆大吃一惊!

“无虚姑娘,这个人闯进了天威堡里面,照理说应该要严刑拷打,逼问他主使者是谁,您要我们这样做,太危险了!”

“我说你们全部退下,没听见吗?”

这天威堡里赏罚分明,对于铁无虚所要求的事情,令人难以决定:若真的有些啥闪失,主子怪罪下来,没人吃得消。

“我说过这事儿让我全权处理,”铁无虚的声音听来严厉。“若将军要罚、要杀,全我一人揽下,与你们无关!”

在铁无虚如此坚决的表示之下,众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地牢里安静无声,火把摇曳,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俩相视,不发一言。

三年。

在那年冬季之后,竟隔了三年,两人又才见面。

那双紫眸里映出了宇文雷霆的模样,美丽的小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内心仍是一片激动、翻腾。

他,憔悴了不少。

怎么憔悴的?在她的印象当中,他总是笑容满面、总是温柔万千、总是对她百般呵护、总是……总是……

总是全部都是假!

她的脑海里全部都是他对她照顾的温柔过往;全部都是他对她的细心关怀:全部都是他对她的爱情甜蜜……

她几乎要站不稳了;想起那些甜蜜的往事,她的心里全部都是翻滚不停的凄楚心酸……

他所给予她的那些甜蜜的过往,全部都不是真的,全部都只是为了那些她所拥有的法器宝物……

她该要恨他的,而且越恨越深,这才是对的。

对!应该要恨的!

“无虚……”宇文雷霆开口,头一句话竟是唤着她的名字……

铁无虚震了震身子,宇文雷霆打破了两人之问的漫长沉默,然而他这样的唤她,却让她更加地动摇。

“不要叫我!”她退了几步,小脸上出现了恨意。

宇文雷霆清楚地看见了铁无虚脸上的那抹憎恨的表情,那一瞬间,他明白她心中有多么大的创伤存在。

他知道是自己毁了她;毁了一份真挚的感情。

“我……见到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他诚恳地说着。“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是……我真的希望我可以弥补一切……跟你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铁无虚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牢里响起,愤怒的情绪不断地涌上。“好个重新来过!你要我怎么来过?说得好听啊!”

她冲了上去,对他一阵拳脚猛踢。“你要怎么来过?你要怎么补偿我?那些回忆、那些山盟海誓,全部都是你的谎言!那些过去,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谎话假象!”

她泪眼朦胧,满腹辛酸与委屈,被欺骗、被杀害的记忆历历在眼,这要她如何原谅他对她所做的一切?

“把我的爱情还给我!”凄切的呼喊,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样的一句话。

是的,把她的爱情还给她。

她对于他的真情挚爱,又有谁能够偿还?她的清白、她的恋爱、她的奋不顾身,又有谁能够知道她这三年来的痛苦?

她紧握的拳头不断地捶打着宇文雷霆,泪水下停的滑落:愤怒?伤心、被欺骗的回忆全部涌上心头……

渐渐地,她疲惫了,那拳头也渐渐地滑落,她瘦小的身子因为哭泣的关系不停地抖动着。“我恨你……”

那声音是颤着、怨着、一种无处可发泄的悲哀:那美丽的脸上早就布满了泪痕……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宇文雷霆看着靠在他胸前的泪人儿,他低声地说着。“如果……杀了我会让你快乐点……我愿意被你所杀……死在你的剑下亦死不足惜……我欠你的就该还……”

“就怕你还不起!”

只见他俩说话的同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音;回头一看,只见穿着军装的天威就出现在入口阶梯处!

他,铁练禁锢,无从遁逃:他是曾经获得铁无虚所爱的男人。

他,英气焕发,威风凛凛;他是即将拥有铁无虚的男人。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师兄……”

“无虚,你过来!”只见天威将无虚唤回身边,锐利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宇文雷霆。

火光摇曳,当铁无虚走近的时候,他发现了她脸上满是泪痕。“你哭了?为了这个男人哭了?”

“师兄……我……”

天威的眼神立刻变得愤怒,一把拿起桌上的鞭子便挥向宇文雷霆。“你害我师妹还害得不够吗?”

“师兄!”铁无虚惊叫一声,长鞭无眼,刹那间已在宇文雷霆的身上画下一道血痕!

“你不晓得无虚因为你,差点命丧黄泉吗?要下是因为我率兵经过那里,无虚早就死在瀑布里了!”

长鞭再度挥下,打在宇文雷霆的身上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血渍,天威将军的愤怒在这个阴暗、湿冷的牢房里回荡着,发泄在宇文雷霆的身上,成了疼痛的鞭刑?

“你可知你差点毁了我的挚爱?”

挚爱!

是的,她是他们两人的挚爱。

只是他不懂得珍惜,不懂得要把握她对他的一片真心真意;所以他甘心受罚;若她要他死亦死不足惜。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接受天威的怒气鞭刑。

他知道那一鞭一鞭,都是他该受的惩罚:罚他是如此地伤害着一个真心爱过他的女孩……

“骗子就该就地处死!”

“啷!”只见那一鞭再度落下的时候,身后传来惊人的响声。

“无虚!”

两个男人回过神,只见铁无虚已经倒下。

雪白的衣裳又染上了鲜血,自她呼吸急促的胸口上流淌下沭目惊心的殷红。

只见天威放下手中的长鞭,很快地奔向铁无虚所在之处。

“无虚!无虚!”天威急忙唤着铁无虚的名字,但只见她猛然地抓住了天威的衣襟,那苍白的小脸上,水眸无惧地直视着天威。

“师兄……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插手!”

“无虚,你……”不停淌血的铁无虚不等天威说完,早已经在他怀中晕死了过去。

“来人啊!传大夫!”

彷佛这情景已经十分平常了,只听见大牢外面开始有了杂遝乱的脚步声,侍女亦快速地奔进了大牢之中,围住了昏迷的铁无虚,擦拭、包扎她不断涌出的鲜血。

疼痛的鞭伤让宇文雷霆几乎要晕了过去,可他仍断断续续地说出他的疑问。“……她胸口上的伤……莫非……”

“就是你想像的那样。”天威的声音冷淡而厌恶地说着。“三年前,鬼王重创的地方仍然没有办法复原;无虚又因为坠崖,身体虚弱得无法抵抗鬼王所带来的创伤:她虚弱得就像纸人一样,每隔数日便要接受同样的痛苦!”

这句话让宇文雷霆宛若雷殛。他,害得她生不如死……

“……我会让你尝到同样的痛苦的。”抱起昏迷的铁无虚,天威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地牢中。“我会让你知道,无虚这三年来,是怎么度过这些痛苦难捱、折磨日子的!”

应该的……

他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痛苦万千……

他愿意替铁无虚接受任何的酷刑……这条命本来就该还给无辜的她的!

昏昏沉沉。

睡眠之中,她恍若又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大雪纷飞,她与鬼王激战;战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在大雪之中、她看不清楚鬼王狰狞的面孔:只觉得自己战得汗流浃背、快要输掉这场战役……

猛然间,那鬼王的脸孔居然幻化成宇文雷霆的模样,手里拿的正是金光闪闪的四咒法器,猛然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喀锵!”

刹那间破裂声入耳,惊醒噩梦连连的铁无虚。

原来是场噩梦。

“对……对不起!将军!”听见婢女惶恐的声音,她冷汗直流,方从噩梦中返回人世。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我好不容易命人带回来的珍贵草药熬成的补品,你居然打破?”天威怒斥震耳。

“别……别罚她!”她出声制止天威的斥责。天威闻声连忙赶至床沿,探看佳人病情。

“无虚,你醒了?”天威怒颜转笑,温柔唤道。“觉得怎么样?觉得哪里不舒服?”

“师兄……我好多了……”她柔弱的声音缓缓地说着。“别罚下人……她们不是故意的……”

“好!好!师兄答应你!”天威柔声地说着。“只要你提出来的,师兄都答应你!”

是的,她是他手上珍爱的宝物、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从第一天见到铁无虚入师门起,他便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美丽又善良的师妹。

“宇文……雷霆呢?”

听见铁无虚这番问话,天威不免又有些怒意。“……你就这么关心那个男人?”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她叹了一口气,回到这个现实的世界来,只有满身的痛楚回应着她。

是的,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相信了一段不该相信的誓言:这是她错误的选择、这是她应得的天罚。

“他害你害得还不够惨吗?”天威的声音怒不可抑。“若不是因为他的关系,你怎么会落得现在如此狼狈的模样?当年若非你身上还有他未曾夺去的原神紫晶、我没有率兵经过,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她柔弱地说着,心却已经被撕裂得千片万片。

“师妹!难道你不了解我对你的一番情意吗?”

“师兄,我……”

天威再度地望着心上人,那眼神中炙热的眼光叫人不能直视。“你不能了解我救你的心意吗?难道你不明白我从你入师门起,我就一直爱恋着你。但碍于师门,再加上你又是巫女,我只能将这份爱恋放在心中……从军之后,没想到可以因此而再次遇见你,我……”

“但你应该也知道,我这身子……随时都有可能会走……”铁无虚无法回应天威的满腔情爱。“我……对你……亏欠太多……”

“我不再放你走了!”

只见天威将她冰冷的小手紧紧握住。“这次,我要你为我而留下来,不要再管这世间任何魑魅魍魉神鬼之事,只要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她的泪水,猛然滑落。

“怎么哭了呢?你该要高兴才对!”天威大手替她拭泪,脸上的喜悦早就说明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娶她进门的希望。“婚事就快要举行了,我一定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宴!你要为了我而好起来!”

这是她多年来的小小欲望,曾经,她以为她找到了,可那个遥不可及的回忆却是个骗局。每当她想起那个回忆却是如此的不堪……

她能奢求什么?她现在只剩下这副空躯壳,却得到了这份迟来的幸福?

她不奢望谁给她爱了……她根本无力去爱谁,无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风和日丽,整个天威堡皆张灯结彩,充满了喜气洋洋。自京城各地来的宾客不断地涌进天威堡,那成箱的贺礼更是堆满了走道。

如此喜气,却进不到在堡垒深处、铁无虚的心中。

“无虚姑娘,该让奴婢们替您上妆了。”

纱帐外,婢女一排整齐站着,每个人手上皆是珠宝首饰、凤冠霞帔,叫人瞠舌的华丽。

大喜?

铁无虚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是她的大喜之日,可为何她却没有身为新娘子该有的喜悦?

这不就是她所想要的幸福?

有一个如此深爱她的丈夫,锦衣玉食伺候,再也不需要烦忧这苍天社稷安危……

但这份幸福怎么得来如此迟?

等到她受伤不已、身心俱疲的时候才让她知道幸福已经来临?

困脂点缀红颜,将原本苍白的脸儿妆出了一些生气。

珠玉环身,光彩耀人的银饰发出清脆响声;九凤彩衣,艳红的一片却无人知道铁无虚心中的哀伤……

猛然间,她听见了些许自大院传来的嘈杂声;与那些充满喜气的道贺声不同,听来有些怪异。

“将军今天还要处决犯人吗?”铁无虚开口问道。

“那是将军今天要士兵们把上次的刺客,带到沙漠去处刑……”替她梳发的侍女坦白地说着,但只见其中一位侍女连忙制止她再说下去。

“处刑?”铁无虚此刻的心头猛然一凛,莫非天威……

只见她舍下那些凤冠霞帔,连忙奔至窗口观望。

只见远方正是被铁练重重捆绑的宇文雷霆。

“他要被押到哪里去?”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又痛了起来。

“这……”侍女们面有难色,不敢说话。

“他要被押到沙漠去处决吗?”铁无虚转头,更是大声地询问着不敢言语的侍女们。“快说!”

“无虚姑娘请息怒!”

那些侍女们纷纷跪了下来不敢说话。“将军交代我们……不能说的……万一要是将军知道我们说了……”

“你们不说,我就当场用金钗划破我的喉咙!”只见铁无虚快速地将发髻上的金钗拔下,往自己的雪颈上作势就要刺下去!

“将军大人要今天堡里面不沾血的!”其中一个侍女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今天您要跟将军大人完婚,所以大人不准在府内处决任何一个犯人……所以要把他带到沙漠里处决……”

“把他给我放下。”铁无虚十分坚决地说道。

“啥?”侍女们面面相觑,对于这个命令不知该如何遵从。

“我说把他放下!”铁无虚的声音听来激动万分。“他跟我之间的事情,由我自己来跟他了断!”

“无虚姑娘,我们不能违背将军的命令……”

“宇文雷霆!”

她不等那些手足无措的侍女说了什么话,她便奋力地在窗口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声音,很大。

是她三年来,唯一激动的呼唤。

没有人预料得到她虚弱的身子,竟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那么多的激动情绪溢于言表。

她的呼唤,他听到了。

宇文雷霆转过了身,一眼便望见在远处高楼上、那身着红衣,娇弱女子的呼唤。

今日,就是她的大喜之日。

她就要嫁给天威了?

这样也好,他心甘情愿在见到她真的获得幸福的这天死去。

宇文雷霆的心中一阵翻腾。他最爱的女子,今天就要正式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再也不属于他……

“宇文雷霆,我不准你现在就死!”铁无虚的话语让所有的人都震撼了起来。“你的命是我的,不准任何人动你!”

这些话语就像是爱情的誓言般的震撼人心;一个即将要成为将军夫人的女子,在大婚前说出这样的话语,让所有的人都愕然。

“啪!”

猛然间,铁练被宇文雷霆以内力震碎,他奋身一跃,只见他已往铁无虚所在的高楼奔去!

所有的事情皆来得太过突然,没有人料想得到受伤的宇文雷霆,还有办法挣脱紧紧捆绑的锁练!

他就这么笔直地奔了过来,没有人阻止得了他的狂奔、他的飞翔……

他搂住了她的纤腰,那眼神是如此的炙烈而狂妄,教她没有办法躲过他的拥抱……

他抓住了她,纵身一跃,消失在众人的惊叹声中……

第四章

夜幕低垂,明月天上高挂。黄沙滚滚,边疆城墙就在前方。

两人一骑,在黄沙里扬起阵阵风尘;宇文雷霆以布巾紧紧裹着铁无虚,一手策马而去。

铁无虚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风尘今她无法顺畅呼吸。

她紧紧被他抱在怀里,闻到的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人味。

三年前的回忆又袭上她心头,她无法不想那段自己被他捧在手心上的日子是怎样的幸福甜蜜,但后来又是怎样的刺痛椎心。

他是那样的伤人;将痛楚与甜蜜一起带给她,她无力抗拒,于是她只能全盘接收,然后将甜蜜与痛楚一起慢慢咀嚼、煎熬……

她就这样被他掳走。

没有了新娘的婚礼,完全走调。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自己毫无预警之下被他掳走。

虽血迹斑斑,他的胸口仍是那样的温暖,跟三年前她夜夜枕着安睡的温柔是同个模样。

她无力去挣扎那双紧紧掳着自己的双臂,于是任他似苍鹰猎兔般地带走了自己。

她是今日的主角,却放弃了演出荣华富贵的成亲大喜之日,与这个伤害她至深的男人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恨他,不是吗?她是应该要恨他的:因为他是这样的伤害她、这样的欺骗她的深情……

他的命是她的,因为她被他杀死过一次……

一命,得用一命还。

她沉重的眼皮不断地提醒着她旅途的疲惫,终究在合上眼的时候,仍然闻着她熟悉的味道入睡……

喧嚣的市集声,依稀模糊地传进耳朵。

一种干净的空气,没有带着尘沙飞扬,可以大口大口地吸进肺里。

没有被追赶的恐惧、没有心痛的回忆。在沉睡将醒的朦胧里,一切都非常地美好。

清凉的感觉罩在自己微微发热的额头上,带走些许疲惫……

“嗯……”

她如扇形的睫毛微动,张开紫眸,只觉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是朦胧……慢慢成形……

……最后看到的是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

她注视着那个背对自己的人影,她记起那是谁了;是的,她爱他曾经爱得那地真、那么地多……

甚至用她的性命相许,因为她相信他的话语,相信他会给她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如果……杀了我会让你快乐点……我愿意被你所杀……死在你的剑下亦死不足惜……我欠你的就该还……

想起了宇文雷霆的这句话语,她的心里又起了一番纠结……

心痛,越演越烈;原本以为自己将葬身瀑布乱流之中,那冰冷的河水浸得她三魂丢掉了七魄,那么痛楚的回忆让人不堪回想,那全都是用谎言编织出来的幸福蓝图……

当被天威救起的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就这么过了余生。

她对不起托予她重责的师尊,是她识人未深!

“你醒来了?”那熟悉的背影转身,那双眸子温柔地看着她。

“这里是哪里?”奔波的疲累令她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里是关内的一个小镇。”宇文雷霆据实以答。“你已经昏睡了三天。”

关内?

铁无虚大吃一惊,自己竟已脱离天威掌控的范围,来到中原境内。

“喝些热汤,来,我扶你。”宇文雷霆手捧热盅,作势就要扶起她。

“我不喝!”她头偏向一边,倔强地不眼从他的意思。“我不要喝你这个盗贼抢来的一食一粮。”

是的,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抢了将军新娘之后,又盗走了一匹堡里的马,将她劫至此地……

“这是我这几天去当苦力挣来的银子买的。”

宇文雷霆的话令铁无虚吃了一惊,她美丽的紫眸吃惊地看着他。“你……”

“你不是要杀了我?”宇文雷霆迳自走向床边,那目光依旧温柔。“要杀我,也要有足够的力气吧?”

当他的手就要碰上她的身子,铁无虚猛然一吼。“别碰我!”

他的眼神中彷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于是亦不前进,只是拿着温热的汤盅,温柔地看着她。

“我自己会起来。”她吃力地自**爬起,那纤纤弱的模样和惨白的小脸,都再再地告诉宇文雷霆她所受的痛,全部都是他所给予的。

“为什么要救我?”铁无虚的紫眸中,闪着激动的火光。“你抢了将军的新娘,你可知这是死罪?”

“我夜闯天威堡就是死罪一条,”宇文雷霆的俊颜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再多加几条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我的命,要怎么死由我自己来决定。”

是的;当他见到铁无虚那样地唤他,他突然不想受刑;他要劫走她,与其被杀,他宁可选择由她来杀死他……

“……我会亲手杀了你的。”白烟袅袅,那紫眸在热气中朦胧地看着宇文雷霆。

是的;他们之间,有过太多、太多的牵扯不清。总是令人恨也难去、爱也难消。

他给了她全天下最甜蜜的谎话;同时也给了她最沉重的痛苦。

他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即使她看着他的眼神永远是带着仇恨的……

就这样吧……让铁无虚以恨为粮,快些康复……然后他会心甘情愿地死在她的手上!

白云无瑕,微风清凉。

苍苍老木直耸入雪霄,耳盼听鸟鸣。

白马载着铁无虚和宇文雷霆,缓缓踏着石子路,走向山中。

“……你带我来这儿作什么?”两人之间的沉默终究被打破,在他怀中的铁无虚疑惑地问着。

“找参天道人拿可以化解鬼王所伤的丹药。”

“参天道人?”铁无虚闻言十分惊讶,她没有想到宇文雷霆会带她来找参天道人。“……你怎么会知道参天道人有解药?”

“你师父梦天师素来以化煞解厄收妖鬼闻名;炼制丹药、符令、修行,天下属参天为第一。”宇文雷霆低声地说道:“这三年来,我除了不断地打听你的消息,也打听如何才能让你身上的伤好起来……

“……你……”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当年你坠崖的时候,我一直不死心地找寻你的踪影……”宇文雷霆的眼神恍若飘回三年前的情境。“没有找到你的尸首,我就深信你没有死。无论你是残了、废了、丑了,我都要你。我会带着你去找这世上能医治你的草药……只要你痊愈!”

铁无虚的心中百感交集。眼前这个男人,她该再度相信他吗?他所带给自己的痛苦,实在太大了。

三年前天威早已探听出唯有参天道人有炼此伤之丹药,曾派人去取。但参天道人却以自己辜负师尊所托,中断救人宏愿为由,不愿赐药……

是的,这怨不得谁。

是她自己意志薄弱,去相信一个骗子所编织的甜言蜜语……

若又如此轻易地相信他的深情,会不会换来的又是永劫不复的痛苦?

“……你以为我还会信吗?”铁无虚冷笑一声,那美丽的脸上罩着冰冷寒霜。“你的谎言,不嫌说得不够多吗?我可是听得够多了!”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能使你信服。”她的反应,宇文雷霆早已预料得到;他也没有多作辩解。“拿到丹药之后,我会帮你好好疗伤。”

疗伤?

铁无虚的眼神闪过一丝嘲讽,他所带给自己的伤痛,怎么可能痊愈?她只期盼他不要再给子她更大的伤害,她的心早已没有一处是完好无缺的了……

“来者何人?”猛然间只见蓊郁老树中出现数十条人影,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宇文雷霆连忙将马缰一扯,停住动作,只晃穿着灰色道袍的数名道人,纷纷将两人围住!

“诸位道长请放行,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求见参天道人!”

“师父有令,在修练期间,不想接见任何外宾,请施主们回去吧!”带头的道人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

“我们是真的有事要请教道长的!”宇文雷霆没有被劝退,反而想要突破这重重包围。

“若再执意闯入,休怪棍棒无情!”众人严阵以待,就只见双方人马就要冲突起来!

棍棒无眼,只见宇文雷霆单手护着铁无虚,便与那些道士打了起来!

只见你来我往,战况危急;可宇文雷霆不愧是大盗出身,自然是比那些道人更熟知防御之道,不消多时,只见道人们节节败退了下来……

“请道长们恕罪!”宇文雷霆一个转身,便夺去了其中一人的棍棒,一个用力便将所有压上来的人都给击散。

“宇文雷霆是真的有要事要请求参天道人帮忙……”

摆脱了那些阻拦的人,他一扯马缰,便欲往山上奔去,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出现了漫天飞棍!

参天道人幻术高强,想必刚刚那些打斗早已尽参天道人的眼中:这棍棒,大概也是参天道人所变出的法术!

“大胆狂徒,伤我徒儿,还想见我?”空中传来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只见满天棍棒,就要往两人身上袭来!

“别……”铁无虚连忙一个箭步上去,挺身挡住那欲要挥下的乱棒。

宇文雷霆没有想到铁无虚会挺身而出,他连忙将铁无虚揽入怀中,避免她被打到……

马儿因为惊吓而大力嘶鸣着,这样的动作却让两人双双坠马!

“铁无虚!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巫女!枉顾梦天师当年将救人大任托予你,你却使师门蒙羞,被盗走宝物,还敢上门乞讨丹药?”

“请您网开一面,赐我们丹药一颗!”棍棒齐落,然而宇文雷霆却没有停止请求。“求求您!铁无虚当年是被我所逼,并非自愿许身,请参天道人赐予丹药,若要惩罚、要付出代价,就让我来受罚!”

他宽阔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娇小的铁无虚,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笔的伤害,然而那猛烈的攻击却已叫他伤痕累累……

怎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要这样呵护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保护自己?

那胸口的温暖,是那么的真实、是那么地让铁无虚迷惑……

他给了她最甜蜜也最疼痛的伤;如今他口口声声说要偿还自己,那么,这应该是真的吧?

血,从他的唇角流了出来……

他受伤了!

泪眼模糊了视线,回想起这个男人所说的话,是真的;他的拥抱,也是真的……

“不……”铁无虚紧紧地抱住受伤的宇文雷霆,她哭喊地说着。“不要再打他了!我不需要丹药!就让我死好了……”

突然间,棍棒不见了。

铁无虚紧紧抱住伤痕累累的宇文雷霆,她流下了眼泪,激动地对天空大喊着。“我不要解药,只求你让我们下山!我罪该万死,不需要丹药……”

血不断地渗出,铁无虚心里从未曾如此地慌张过;她所有的武装和冷漠都在此刻崩毁瓦解。“雷霆……你不要死……我们下山……我们下山去找大夫……医你的伤……”

她死命地想要扶起宇文雷霆,可柔弱的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

“别……要……要拿到丹药……”宇文雷霆不死心地说着。“这样……我们……上山才有意义……”

“我不要丹药了!只要你活下来……”她哭泣地说着。

她真的相信宇文雷霆是想要弥补他在两人之间所造成的伤害……她真的相信宇文雷霆真的想要补偿她所受的伤……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参天道人的声音猛然出现,她抬头一看,只见白发白须的参天道人就在眼前。

“你就这么爱这个欺骗你的男子?”

泪眼婆娑,铁无虚的心中没有半分理智思绪,她只脱口大喊:“是!我是爱着他!是我自甘堕落!是我辜负师尊教导……我罪该万死!”

她早已不是那个下食人间烟火的紫晶巫女,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

参天道人叹了一口气,见到他俩如此相护,果真修道之人亦躲不过情关!他从衣袖中掏出了锦袋,将它掷予铁无虚。

“这是……”

“这是你要的解药!”参天道人转过了身去,慢步往台阶上走去。“服下此丹药,需再靠外人内力相助,将鬼王所伤之处的极阴秽血逼出,方能奏效。以后,不要再来我隐修的地方!”

看着那小小的锦袋,铁无虚的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高兴……

“多谢……多谢道长……”

铁无虚的声音被淹没在白云山林之中,直到参天道人的身影消失了为止……

夜幕低垂,只见万物岑寂,安静的客房内,只听到拧水声。

铁无虚将冰凉的布巾放在宇文雷霆的额头上,她小心地看护着正在**休息的宇文雷霆。

“嗯……”躺在**的宇文雷霆发出闷沉一哼,昏昏沉沉的意识刚醒,便想要起身。

“不要坐起来!”铁无虚连忙出声制止。“你要什么?我拿给你便是。”

一种火烧的干渴令宇文雷霆感到不适,他发出喑哑的声音。“水……”

她捧着温水,奔至宇文雷霆床沿。“这里!来!”

他就着她的小手,喝下了她捧来的水一解干渴。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铁无虚关心地问着。“要不要再喝水?我去帮你倒……”只见她那双温柔的小手欲要抽离他的掌握,却被宇文雷霆紧紧握住。

“你……”

烛光摇曳,满室柔情。

他的深邃黑眸对上了她神秘紫眸;那手心的温度确确实实地传给了铁无虚。

“放手……”她的声音听来有种柔弱的抗拒。“你这样,我没有办法给你倒水……”

“我不放。”他的目光灼热,教铁无虚不能直视。“我怕我这样一放手,再也见不到你。”

“我不会走的,不要孩子气了。”她发现自己因为他的碰触而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冒汗了起来。

“你肯信我了?”他的声音里听得出一丝不安的情绪,那俊美的脸上写满担忧。

看着他如孩子般地无助,担心她的离去,铁无虚的心中又是一股暖流窜过。“我不会走的。”

“你肯信了我?”宇文雷霆的声音是发颤的,他是真的害怕失去这个女人,这个令他内心纠结万分、亏欠太多的女子……

“我信你。”她的话语也是颤着的,那双紫眸里盈满着晶莹的泪珠,被他握住的双手亦不停地颤抖。

“别哭!”他伸手抹去她粉颊上的泪珠。“你别再哭了……我……已亏欠你太多的眼泪!”

“我想你就是那个克我的人吧!”铁无虚叹了一口气,不听话的泪水依旧滚落。“……这天地万物间,皆是一物克一物,而你,大概就是那个天地间唯一能克住我的人……”

是的。

她想恨他,却没有办法让仇恨继续。

他害她所有的道行毁于一旦、害她因伤势痛苦得生不如死、害她被冠上污名,辜负师尊的教导……

可她却无法真的恨他,无法真的向他下手、无法真的杀了他……

因为他是那样地让她不能拒绝!

“无虚……”宇文雷霆的声音缓缓地说着。“你知道吗?你离开我的日子里,我也没有好过……”

他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喊出他对她最真挚的爱情。“当我失去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过的每一个日子都是这么地悔恨煎熬……因为我爱你!”

她被他的表态而感动。

他紧紧地握住她温暖的小手,紧紧的,不再放开……

“……把锦袋里面的丹药拿出来……”宇文雷霆提醒她。“我要看你真的服下……我要看你健健康康……”

她的眼泪感动地流了下来,她回握着他温暖的手心,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一次,她真的可以相信他!

“好……好……”她拿出锦袋,将里面的丹药拿出来,将它服下。

再也不管她是别人未过门的妻,再也不管他是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盗贼,他们紧紧相拥,一定可以天长地久地在一起……

“好一幅动人的相守画面啊!”

猛然间自身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女声,两人纷纷回头一看,只见孙玉仙竟在门口,露出一抹甜笑看着两人!

“孙玉仙?”宇文雷霆吃惊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很吃惊我为什么来到关内?”孙玉仙那张美丽的脸孔上,笑容仍未减半分,但却慢慢地逼近两人所在之处。“从你大胆劫走将军的新娘开始,我就一路尾随你们而来。”

烛光摇曳,只见孙玉仙的眼中飘过一丝不属于人类该有的红光,这叫铁无虚的心中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们真是真情流露,郎有情妹有意。”她的眸子直视着两人。“我很意外你居然没有死,”孙玉仙缓缓地走近,那眼神充满着不友善的敌意。“而且居然做了将军夫人……这不该是这样的……”

“你想怎么样?”铁无虚拦身在宇文雷霆前面,不让孙玉仙再近一步。

“我想要……咭咭……”孙玉仙突然地发出了怪声,这让铁无虚心里突然想起了……

鬼王!

“我想要你的元神紫晶!”那一瞬间,孙玉仙拔起了随身的佩剑,就这么往铁无虚所在的方向无去!

刀光剑影,只见孙玉仙所砍之处皆是往铁无虚身上的要害而来!

“无虚!”

“乾坤借法,走!”宇文雷霆深怕情人遭受不测,欲要起身,却只见孙玉仙早已一步定住了他的行动!

猛然间,宇文雷霆真气被定,他重重地倒回**!

“不许你对雷霆出手!”只见铁无虚亦使出浑身解数,硬将床旁的布帐扯下,以柔布做为防身之物,跟孙玉仙打了起来!

长剑映出冷冽寒光,孙玉仙耍剑功夫硬是要得,招招出其不意,就往铁无虚而来!

宇文雷霆一边奋力想要破解孙玉仙施展在自己身上的定身咒,一边大喊道:“玉仙!你莫要伤无虚半分!否则我饶不得你!”

“她不是孙玉仙!”铁无虚躲过她的阵阵狠毒攻势。但孙玉仙又长剑一扫,让铁无虚身旁的花瓶应声而裂!“她的心志早已经被鬼王所控制!”

“什么?”宇文雷霆震惊不已。

“咭咭……好眼力……”孙玉仙发出怪笑。“不愧是梦天师的传人,竟一眼便看穿我的本质!”

孙玉仙纵身一跃,腾至半空中,长剑一挥,只见数道光点乍现,被光点击中的地方,皆破碎爆裂!

“啊!”虽铁无虚闪躲快速,却仍被光点擦出一道血痕!

她虽已服下丹药,可没有外力运功帮忙疗治,这丹药无法发挥功效,铁无虚形同常人!

“好一对落难鸳鸯!”孙玉仙狂笑了起来。“梦天师若看到她得意门生如此落难,九泉之下也要哭泣啊!”

“住口!”铁无虚咬牙切齿。“你这个妖孽,快将四咒法器和龙形镜还来!”

“还?”孙玉仙仰天大笑,那美丽的脸孔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显得狰狞万分。“你可知道我费尽多少力气才得到你的宝物?”孙玉仙拍着自己胸部。“要找到极恶之人附其身,适合的肉体可不多,恰好‘赤飞蟒’来盗巫女庙,这女人的肉体恰好适合我,而四咒法器和龙形镜皆是仙魔界垂涎许久的宝物,若能得此宝物,如虎添翼!”

刹那间两人恍然大悟,原来鬼王早已附身在孙玉仙身上许久,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要对铁无虚赶尽杀绝的原因!

“我唯一的失算,是没想到宇文雷霆会爱上你!”孙玉仙恨恨地说道。“而你居然没死,有天威在大漠保护你,宇文雷霆也下不了手杀你!”

长剑缓缓指向铁无虚。“今日我就要夺取你的元神紫晶,杀了宇文雷霆,让你们俩到地狱去作对亡命鸳鸯!”

只见孙玉仙长剑一挥,立刻朝动弹不得的宇文雷霆挥去,铁无虚一个箭步向前,奔至宇文雷霆所在之处,口中念着解咒文。“乾坤借法,解!”

“无虚小心──”

所有的事情皆在那一瞬间发生!

长剑狠狠地刺进了铁无虚柔软的胸口,而赤红的鲜血,就从她的胸口一点一滴地流下来!

他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宇文雷霆抽出藏在床褥防身的短剑,一剑刺入孙玉仙的右眼!

“啊、啊、啊、啊、啊──”

孙玉仙发出一阵低沉嘶吼,一股黑色烟雾从她的右眼中窜出,而她的胸口亦猛然地发出了数道金光,龙形镜和四咒法器从中破裂而出,那烟雾迅速地逃向了窗外之后,只见她原本丰润的身子竟化成了一具皮...